《主角永远状况外》猫想星星

13、十三

　　那确实是个怪物。
　　它的身躯惨白而浮肿，面容扭曲而狰狞，它的一只手中抓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另一只手中则空无一物，但绝不能说这只手不具备杀伤力——黑色弯曲的指甲从指尖生长出来，而在那长长的指甲尖端缠绕勾连的几根丝线，正是刚刚从宋年背后抓下来的。不过这只手的手腕刚刚被打了一枪，这会儿垂落下来，暂时是没办法再给宋年来一下了。而它的脑门正中同样也有一个黑洞，正是另一发子弹从那经过的证据，子弹完全穿透了它的脑袋，它像是也确实遭受了重创，这会儿头微微往后仰了一个角度，一动不动。
　　但林章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的额头甚至冒出了汗，不过宋年完全能理解，因为他这会儿也是浑身僵硬，死死看着对面的怪物。
　　准确地说，是看着怪物的肚子。
　　——单看上半身，也不论死活，对面的玩意儿其实还挺有个人样，它身上还挂着几片碎布，勉强能当做一件衣服，只是这衣服实在太碎，并不能遮住它的肚子，于是它的整个胸腹露在外面，不过它的胸腹本身也是完全敞开的——像是有利器把它的肚子剖开了，那里的皮肉向两边塌陷，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洞。那个洞本该是空的，本该能通过它毫无障碍地看到怪物身后的景色。
　　但它不是空的。
　　那个洞被装得满满当当，一个人头稳稳地长在那儿，它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脸上全是惊恐的神色。过了几秒，大概是它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得眨眨眼，于是它眨了眨眼。而其他数十双眼睛也同时眨了眨眼。
　　“……”宋年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这什么玩意儿啊。”他忍不住想把目光移开，每多看一眼他都感觉他的精神在遭受巨大的折磨。克服一下，我是个法医，我见过很多尸体，巨人观我都见过我还怕它吗。宋年想，强迫自己去看怪物的肚子。
　　——眼睛们在怪物肚子的空洞里生长得相当随意，它们挤挤挨挨地生长在洞壁上，黑色的眼睫毛摩擦搅在一块，当它们同时闭上的时候，活像洞壁上长了许多黑色的毛发。此外，眼睛也不仅仅长在洞壁上，人头上也稀疏地散布着几双眼睛。所有的眼睛都和人头本身拥有的眼睛同时动作，它们睁眼，再闭眼——
　　宋年：“……”没等他往后退一步，只听“砰”的又一声枪响，怪物肚子里的人头也中了一枪，接着怪物整个儿晃了一晃，向后倒在地上。
　　林章脸色苍白地终于放下手，他转开了头，看向宋年，说：“它死了吗？”
　　“……我不知道。”宋年语气飘忽地说，“你自己看啊。”
　　“……”林章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他说，“我觉得它应该死了，我们暂时安全，接下来，接下来……我们得调查一下它。”
　　“……”宋年这次是真的往后退了一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他说，“好的，你去吧。”
　　“……”林章说，“我想了想，觉得我之前的经验和猜测可能会需要作出很大的调整，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远距离观察一下它会不会有其他变化。”他说完之后，他们俩互看了一眼，接着他们达成了共识，齐齐往后又退一步，更加远离了那躺在地上的玩意儿。
　　这一下他们俩都是长出了一口气，林章犹豫了下，没有把枪放回腰间，这时他瞥见一个人影走近了，连忙说：“刚谢谢你了！”
　　而宋年也是听得这一声，才从劫后余生以及怪物对他造成的冲击中想起来，刚刚他和林章能躲过怪物的前几次攻击还多亏了另一个不知怎么出现在这的人。这人也非常谨慎，这会儿才走了过来。宋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他。
　　这人看上去年纪不大，穿着一身羽绒服，像是很怕冷，他眉目俊秀，只是脸色很苍白。看上去挺虚的，宋年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但紧接着他又发现这人比他和林章都要高。
　　宋年：“……”
　　他看了看林章，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答的年轻人，问：“你们认识？这是？”
　　林章说：“他是，哎，就是那个照片上的人。他叫，叫……”林章一时没想起来，倒是那年轻人说：“荣郡。”
　　“对！”林章说，“荣郡你好，我是林章，这是我的同事，宋年。”
　　“……”荣郡说，“你们好。”他说完这一句，就看着他们，没再说话了。而林章也正在想该怎么说，宋年则没摸准自己该不该开口，于是正好完全没人说话，一阵沉默。
　　“……”
　　“……”林章说，“荣郡，你别紧张，别怕啊。”
　　荣郡：“……？”
　　林章又说：“你刚刚的表现非常镇定，我很感谢你救了我们，不过你应该对于你怎么来到这也非常不解，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们，把你来到之前在做什么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之后请你也跟在我们身边，我们会保护好你的。”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神情坚定，他说，“我们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
　　“……”荣郡这时候现出了点疑惑的神色，他说，“带出去？”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看了看四周，接着他微微愣住了，而林章只以为他想到了，继续说，“对，我们身后的这个怪物，无论怎么想也不可能会是出现在正常世界的吧？虽然经常有人说这年头政府什么都能封锁，但网络、科技这么发达，如果真的是出现了这么个东西，绝对会全世界都知道的。而且，我们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现在都没有人过来看，想必你也已经察觉到了。”他顿了顿，直视荣郡，说：“我们现在，已经不在正常世界了。”
　　“我们现在是在另一个空间，一个非常危险的空间。”
　　荣郡：“……”
　　荣郡：“…………”
　　荣郡缓慢地退开了好几步，他说：“我想想。”
　　这比林章预想中的反应好太多了，林章说：“好，那你自己想想。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可能很难接受，不过我希望你保持冷静，不要离我们太远，不然我没办法及时赶过去。”他朝荣郡点了点头，就走近宋年，去和他说话。
　　他们俩这会儿离荣郡得有一两米远，而他们离那地上的玩意儿也才差不多两米，宋年之前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并不时看一看怪物那边，这会儿他放下摸着自己脉搏的手，对林章说：“差不多十二分钟，没有动静。”
　　林章“嗯”了一声，宋年又拿出手机，说：“上面的时间已经停止了，这一点和上一次是一致的。”林章说：“问题不算太大。我们还算顺利地进来了，撞上死尸也在计划中，只是死尸的攻击力这点上超出预料。”
　　“不过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宋年拍了拍林章的肩，两人的距离被拉近了，他稍稍一侧身子，将手机屏幕上的字给林章看，上面写着，“kekao？”
　　林章认了一下，接着点点头，于是宋年收回手，顺带把手机放回了兜里，他说：“你的手机暂时没什么问题吧？”
　　林章说：“没有，我也没见到任何奇怪的东西。”
　　“姑且能算是个好消息。”宋年说，他又目光略过地上倒在地上的怪物，朝着巷口的方向看了看，说，“你觉得我们还能通过从巷口回去吗？”
　　他们之前被怪物追得跑了好长一截，巷口离他们有点远了，而怪物挡在他们过去的路上。不过这个并不是主要的困难点，林章说：“应该问题不大，或者就像我踢门一样，总有机会回去的。”他也看了看四周，说，“女鬼还是没有出现，它应该攻击力确实不大。”
　　宋年笑了笑，说：“这可不一定啊。”
　　林章也稍微放松了点，他说：“如果它出现，首先攻击的对象也应该是我，如果我出现什么异常——”
　　宋年立刻说：“这么好的不怕打击报复的机会，我不会留手的。”
　　林章就也笑了笑，他继续说：“能不能回去其实试试就知道，但现在没有其他的东西冒出来，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我们必须得抓住。”
　　宋年点头，说：“而且鉴于时间停止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理清思路了再出去，现在时间非常宝贵。”
　　这一点林章倒没想到，他点头，继而一顿，看了看荣郡那边，才接着说：“保险起见，在准备离开之前最好不去巷口，否则引起变动会造成什么影响都是难以预料的。”
　　宋年也看了看荣郡，只见得荣郡站在那，半抬着头看天，一副愣愣出神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宋年想，他看着荣郡那模样，这会儿心底对他的怀疑倒是消退了一点，虽然对方看起来好像很冷静，但其实只是过于沉默寡言了一点，所以震惊也不显在面上吧。宋年这么想着，又对林章说，“得去和他沟通一下。”
　　林章点头，接着朝荣郡走过去。在将要走近的时候，像是在发呆的荣郡突然转过了头，看着林章，问：“你们刚刚说……女鬼？”
　　林章并不惊讶，他和宋年的说话声并没有特别压低，其实应该说他们有点故意想让荣郡听见，这会儿他就接道：“对。我从头到尾给你说一遍吧。”
　　他就开始给荣郡说，当然是略去了很多他认为荣郡不需要知道的内容的，当他说到他认为女鬼有制造幻象的能力时，一直默默听着的荣郡突然说话了。
　　“你不怀疑我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