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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公馆内,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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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馆内,阮明啸门边是程明,沈云书则是阿福,他们都在门边静静等着两位少爷换了礼服出门。
几乎同时,两边的门把手同时打开,阮明啸穿着笔挺的礼服,左手黑色的袖口,用银线绣了一朵芍药似的花儿,里面是雪白的衬衫,脖领上系着领结,梳着油头,英俊的脸庞,看见沈云书,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像电影里的男明星,带着公子哥儿玩世不恭的味道。
阮明啸挑着眉,笑着道
“衣服不错。”
沈云书瞥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道
“汉奸形象。”
说完沈云书也不等阮明啸,径直下楼,阮明啸立即抬起教追在他身边,与他调侃道
“谢谢夸奖。”
沈云书无奈地摇了摇头,上了车。阿福立在公馆外,看着消失在视线的黑色轿车,乖巧的脸上顿时变的邪魅了起来,目光闪出一抹兴奋的味道,舌头不由地□□了一下上嘴唇,用日语低低道了一句
“多可爱的男人呐,我的弘生。”
车子停在海军俱乐部面前,门口的士兵迎了上来打开了车门,程明打开另一扇车门。阮明啸和沈云书下了车。日本士兵对他们行了一个军礼,沈云书勾起唇角站在阮明啸身旁,阮明啸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每天你都这么冲我笑笑多好,沉着脸,怪吓人。”
沈云书抿嘴一笑,瞟了他一眼,低声回他道
“吓死你。”
阮明啸听后,一笑,他的表弟平时多沉稳啊,怎么现在有点贫嘴?程明立在阮明啸身边,低声道
“少爷,叶少爷已经进去了。”
阮明啸看着院子灯火通明,轻叹了一口气,表情突然正经了起来,低沉着道
“走吧。”
海军俱乐部里早已传来声声动听的音乐声音,大厅内被屋顶上垂下来奢华的吊灯照得如同白昼,侍者拿着香槟红酒穿梭在谈笑的人群中。
今晚的舞会特别隆重,满座皆是日本官员,上海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和那些举足轻重的大人物,以及出现在阮明啸暗杀日本间谍名单上的那些人。
沈云书端着酒杯看着阮明啸,他身边的正是几天前见过面的姚金曼,此刻,不知阮明啸在和她说着什么话,让她低头羞涩地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女人独有的娇媚,沈云书摇晃着酒杯,抿着唇,脸有些沉。
阮明啸这边进门的时候就想找沈云书,但被姚金曼截住在门口,阮明啸对着昔日的恋人有些怜惜,纵然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对着他撒娇的邻家小女孩,但心里依旧对她有愧疚,有不忍,更多的是骨子里的风流不忍心拒绝眼前曾爱过的女人。
姚金曼今晚穿着一袭旗袍,金粉的樱花绣在袍子上,涂着口红,终于把她衬托的有些女人的妩媚的味道。
她端着两杯酒杯,将其中一杯红酒递过阮明啸的眼前,笑着道
“师哥?!”
阮明啸楞了片刻,接过酒杯,低声唤着她的小字,带着岁月恍惚感,笑着道
“冰卿。”
姚金曼低下头,羞涩地笑了一声,抬头看着阮明啸轻声道
“师哥,你还好么?!听说你被抗日分子打伤了,我不知道,所以没去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阮明啸当然不会怪她,因为他明白,自己早就不爱这个她了,既然不爱,怎么会怪她呢?阮明啸摇着头,感慨着道
“物是总人非,冰卿,你变了。”
姚金曼听着阮明啸的话,心里有些苦,因为她心里多少还是喜欢这个男人的,马上他也是自己的上司,她觉得他们应该是一路人,她想重新得到阮明啸,但她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随即笑着淡然着道
“是啊,我变了,你也变了。这次回国,为什么接受特工部的职位?是,是因为我么?!”
阮明啸看着姚金曼的眼睛,转头却碰上了沈云书与别人攀谈的笑脸,一身礼服将沈云书的身材衬托的挺拔,侧脸的眼睛像含苞待放的玫瑰,不知他对面的女人说了什么,沈云书突然勾唇低声友善地笑了一声,那眼睛的玫瑰像刹那绽放似的,带着一种别致的风情。
阮明啸眯着眼睛,喉结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明啸?!”耳边突然传来姚金曼娇嗔的声音,这时他才回过神儿,“什么?!”
姚金曼眼睛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伤感道
“算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不在乎我这些年为什么进了76号,不在乎我为什么这些年不嫁人,师哥,我,想你。”
阮明啸拿起酒杯,看着姚金曼,低声劝道
“冰卿,我们都不在是小孩子了,这里也不是东京,你明明都知道我们之间的结果不是么?为什么还要执迷不悟?!”
这句话说完,姚金曼羞红了脸,她有种被羞辱,被抛弃的感觉,姚金曼一把抓住阮明啸的手腕,迎上阮明啸的目光,低声道
“师哥,我想要执迷不悟过这一生,执迷不悟地以为你还曾喜欢我,师哥?!”
阮明啸轻叹一声,想挣开姚金曼的手,这时,音乐音乐响起,吊灯熄灭,只剩下屋顶四角闪烁在人群中效果的灯光,舞池众人皆开始随着音乐和灯光翩翩起舞。
灯光下,姚金曼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阮明啸,低声似乎在祈求着道
“师哥,我们能跳支舞么?!”
阮明啸抿着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姚金曼会心一笑,拉着他的手,滑进了舞池,抱着他的肩膀,脸上浮现出明媚的光彩,至少此刻,她是幸福的,在这个她爱的男人的怀里,她心满意足。
沈云书看着灯光下抱着姚金曼的阮明啸,心不知怎么有些意难平,他甚至觉得姚金曼女人甜蜜的笑容有些蛰眼,他放下酒杯,转身去了洗手间,他在这里一刻都待不下去,他需要去洗手间静静。
沈云书站在洗手间的洗簌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摘下金丝眼镜,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间,他有些累,门外面传来音乐的声音。
虽然他今天还未正式和那些牛鬼蛇神交手,可今晚他笑得次数是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次,他轻叹了口气,弯腰洗了把脸,伸手拿出口袋的帕子,擦着手。
重新戴上眼镜,突然眼前出现一条手臂,将他刚刚要拉开的门,“砰”地一声又关了上去。
沈云书警惕地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那个男人续着两撇小胡子,眼神犀利,穿着一身礼服,梳着油头,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仿佛他才是被沈云书拦住去路的人。
“你是谁?!”沈云书不客气地问道。
“那你又是谁?!”男人平静地反问道。
沈云书皱着眉,迅速抬起手握成拳头砸向那个男人,男人眯着眼,见招拆招,迎上沈云书的拳头,嘴唇勾起一抹笑容,笑着道
“怎么?不愿意说?”
沈云书看着他,冷冷着道
“跟着我好久了吧?先生?你明知故问!”
说着另一只手朝着男人的面门扫去,男人睁开了眼睛,另一只手以拳挡腕,沈云书顿时吃痛倒退了几步。
男人拦住门口,笑着看着沈云书,道
“叶弘生?那条疯狗的表弟?毕业哈佛大学医学系?!可我怎么觉得阁下藏龙卧虎?非等闲之辈?我听说,有□□潜伏到了上海,对么?金丝雀?!”
沈云书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沉稳地笑了一声道
“谢谢夸奖,不过我不是什么金丝雀,表哥也不是疯狗,先生,我看您才像是条疯狗!”
说完,瞬间抬腿向那个男人扫去,他亦挽起腿,再次挡住了沈云书的招式。
沈云书抬眼看向那个男人,快捷地从眼睛上取下两片镜片,一片朝着他射了过去,男人迅速偏过头躲闪了过去。趁着他躲闪,另一片的镜片被沈云书夹在手指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停在了那个男人的喉咙处,随即沈云书露出礼貌又强势的笑容道
“先生,该我问了。”
男人却不以为意地,但还是不动地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着沈云书笑着道
“问什么?!”
“你是谁?你跟阮明啸认识么?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你又效忠哪个政府?为什么跟着我?”
“呵,我是那条疯狗的同事,军统局戴局长派我来和疯狗合作的,至于为什么跟着你?!”男人的眼神突然暧昧了起来,笑着道“对你感兴趣,可不可以?!”
沈云书不耐烦着道
“还有呢?”
“什么?!”
“名字!”
沈云书看着他的脸,镜片丝毫未移动半分,男人自嘲笑了一声着道
“我叫郑毅笙,任汪伪政府参议员。”沈云书皱着眉,看了看郑毅笙,目光透露出不信任的眼神,
猛地一抬腿,用力顶在郑毅笙的小腹上,他顿时吃痛地弯下身来,沈云书趁机抬手伸进了他的上衣口袋了,摸索了片刻,便从口袋里搜到了一本小小的良民证。
沈云书单手打开看着良民证上的照片确实是郑毅笙本人的照片,职位也是,只是名字却是“汪卫之”,沈云书这才将良民证甩到他的怀里,放下放在他喉咙镜片的那只手,目光冷冷着道
“郑先生,既然你是我表哥的同事,那也是我的同事,跟了我们这么久,梁上君子,不如光明正大到访阮公馆,我们也好替戴局长为你接风洗尘。”
说完沈云书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时洗手间的角落里,慢悠悠走进来一位女子,穿着一件真丝缎面的蓝色旗袍,分叉的裙摆随着她的脚步,露出若隐若现的美白的肤色。她倚在洗手间的门边,笑着斜眼看了一眼郑毅笙,语气带着风情万种着道
“郑少爷,您还挺多情。”
郑毅笙一脸接受她的调侃的表情,手自然地搂在那女人的腰上,笑着道
“这是我的风度。”
“那你试探出来么?!”
“金丝雀么?”
郑毅笙脸上挂着放荡不羁的笑容,眼睛闪出一丝凌厉的目光,笑着道
“来日方长么?!他如果真的是金丝雀,还怕逃出我手心么?”
“呵呵,走吧,郑少爷,阮少爷还在等您呢,待会儿,你收敛收敛你的脾气,戴局长若知道你们剑拔弩张,可要是说我的。您也好歹心疼心疼您的情人儿啊?!”
郑毅笙搂着她的腰,用手划了一下她的鼻子,边笑边走着道
“怎么?!吃醋了?!”
“呵呵。讨厌~”
沈云书从洗手间出来,看见阮明啸慢慢松开了姚金曼。他在姚金曼耳边低语了几句,便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看到沈云书,便走到沈云书面前,偏过头浅浅笑了一声低声唤着沈云书道
“表弟?!”
沈云书沉着脸,“嗯?!”
鼻音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阮明啸又带着试探的低声问道“生气啦?!”
“没有。”
“嗬,脸都要沉到我脚上啦,表哥错啦。”沈云书一听,“噗嗤”笑了一声,什么比喻,怎么垂到他的脚上了?!
沈云书斜眼也将头稍微低了一点,收起了与他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表哥,你认识郑毅笙么?”
“什么?!他是条疯狗!”
沈云书……
阮明啸低声道“他来了?!”
沈云书刚点了点头,却听见人群蓦然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舞台上,汪芙蕖站在灯光下,笑着对台下的人用话筒,高声骄傲地介绍道
“谢谢大家能够参加鄙人学生,阮明啸的迎接舞会!”
底下又合适宜地响起了一片掌声。汪芙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可以停止鼓掌,笑着道
“明啸一直都是鄙人最喜欢的学生,他不仅聪明懂事,还知道懂得尊师重道,更是巴黎金融证券业的翘楚,鄙人很欣慰,也很荣幸他能来到鄙人的身边,为东亚共荣做出他的贡献……下面有请鄙人的学生,阮明啸上台来见见大家。”
阮明啸微笑着,整了整衣角,在灯光下,边走边微笑地与众人握手,礼貌着笑道
“多多指教了。”
沈云书看着舞台上举手投足皆是自信的阮明啸,内心带着欣赏地看着他,从初遇到现在,他虽然私下有些不靠谱,可到了关键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沈云书觉得上天不公平,好处在阮明啸这里皆占尽。
长相亦是风流倜傥,带着公子哥的痞气。可性子让人觉得他很幽默,不讨人嫌,脑子还很聪明。沈云书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他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他就是这样慢慢被他吸引,喜欢,然后爱上了他。
待阮明啸快演讲完,灯光突然熄灭了,黑暗中,众人有些慌乱起来,突然人群中传来一声枪响,众人开始大叫了起来,人群开始惊慌失措的胡乱地逃。沈云书亦马上跳下凳子来,行动了!
他有些忐忑,神经紧绷,抿着唇,他神色严肃地穿过人群,他想找到阮明啸,这种环境,他怕他会发生什么危险。人群中阵阵传来日语嘶吼的声音,不时传来桌子撞倒和玻璃碎裂的声音,他尽量在人群中搜寻着阮明啸的身影。
突然,一把手在惊慌失措人群的逆流中稳稳地拉住了沈云书的手,沈云书小声试探地问道
“阮明啸?!”
黑暗中阮明啸的眼睛仿佛闪着光,低声笑道
“是我,弘生,你快跟着我走。”
不等沈云书回答,阮明啸便急切切地拉着他的手,和他跑到二楼的一处更衣室内,走进屋子,阮明啸转身便锁上了门,黑暗中他看着沈云书,蓦然笑了一声低声问道
“我还以为你听到枪声了,会聪明地躲到咱们说好的地方。”
“我不是怕…”沈云书想说怕他遇见什么危险,可话说了一半儿,他突然意识到有些暧昧,这样的话明显有些过于关心他了。
“呵呵,”黑暗中阮明啸传来一阵嗤笑的声音,顺着背后的衣柜坐了下来,看着沈云书道
“有火儿么?”
“你抽烟?!”
“嗯。”
沈云书有些想不到阮明啸居然会吸烟,但还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也学着阮明啸的样子坐了下来,点燃了打火机.
黑暗中,阮明啸叼着烟,看着沈云书的脸,昏黄的光亮中,阮明啸突然觉得沈云书长得比往常还要好看,这样想着,手慢慢拉住沈云书打火的手,拉近了眼底,沈云书被他看着有些发毛,但依旧沉着声音,低声试探道
“表哥?!”
阮明啸被他唤了一声,胡乱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就着他的手,慢慢点燃了香烟。
打火机灭了,只剩下阮明啸嘴里的烟星儿.
“常抽烟?!”沈云书随口问道。
“啊?!不,不会,我只在出任务的时候抽,熏到你了么?!”
“没,没有。”沈云书摇着头,他从未见过阮明啸抽烟,至少没在他眼前抽过,片刻他低头笑着道
“为什么?紧张?还是害怕?”
“都有吧,”阮明啸吐了一口烟圈,嗓音被烟熏过带着低沉的声音偏过头,看着沈云书,开玩笑着道
“因为每次出任务,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身边还能有谁为我收尸祭拜我,所以抽根烟,权当提前祭拜我自己吧。”
沈云书一下子呆住了,他大约没想到阮明啸藏着这种心理,并且那么悲壮。沈云书看着阮明啸,忍不住安慰笑着道
“表哥,你别这样想,你还有我,以后还有我。放心。”
阮明啸被沈云书突如其来的安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掐灭手上的烟,笑着道
“你不抽烟,为什么还带着打火机?!”
沈云书抿着唇,片刻,他才笑着道
“我?!打火机藏在了上衣的左口袋,紧急的时候,可以拿它挡点什么,留我一命。我是不是很怯懦?”
阮明啸一愣,随即笑着道
“没有,我想,日本人还没滚出中国,我们就不能死。”
“是啊,”沈云书有些倦意,头不自觉地靠在了阮明啸的肩膀上,低声道
“他们还没滚出中国,我们不能死。”
阮明啸侧过脸,看着沈云书沉沉睡去的样子,嘴唇慢慢勾出一抹笑容,小声道
“睡吧,我们都不会死。弘生。”
他心叹一声,将头亦靠在身后的衣柜上渐渐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