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寂寞广场

7、六、有“客”来访

　　度过阴冷的三月，四月带着春意也不紧不慢地走来了，维尔茨堡大学在四月十号也迎来了开学的日子，幸好四月份的天气还是偏凉的，不然林博额角上的伤口说不定会发炎，刚开学的日子课程并不紧，日子也过得有些舒心，楚汉和林博这学期有一半课程的教室是安排在一个教学楼的，上课的时间也差不多，所以两个人在一个教学楼上课的话，中午下了课两个人就约在教学楼门口见，然后一起吃午饭，去了几次食堂，林博觉得价钱有些贵，虽然假期时赚的零用钱也算够用，但他不想把钱都浪费在食堂里，便说起想带饭到学校来，顺便把楚汉的午饭也做出来，即使楚汉并不缺吃饭钱，楚汉想起圣诞节假期前林博所谓的“会做饭”，便就婉转地谢绝了那小孩儿的提议，如果非要带饭，让小孩儿带自己的就好。
　　不过看小孩儿从假期结束后还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再看到小孩儿的饭盒里清汤寡水的饭菜，楚汉还是在去食堂的日子点大份的饭菜，美其名曰说吃不完扔了浪费，每次都会分小孩儿一些，自己家里也会买一些质量不错的肉，在网上找了做法，又在亚超买一些做好的中式炖肉调料，做出来的肉即使没多好吃，但至少不难吃，隔三差五都会让小孩儿来自己家吃晚饭，这样几次之后，即使楚汉不说，小孩儿也知道了楚汉的用意，不过他并没拒绝楚汉的好意，因为他也懒得跟楚汉任何时候都分得那么清了，这让楚汉觉得这小孩儿终于“开窍”了，这也让楚汉觉得舒心好多。
　　不过林博还是有时候会买些食材放楚汉家，也美其名曰自己宿舍只有一个单层的冰箱，太小了，还要跟其他两个人一起分，自己买多了东西就放不下，楚汉自己住，又有一个两层的冰箱，所以要放楚汉家一些，偶尔还会做一些楚汉嫌烦的家务，楚汉当然也知道小孩儿要做什么，只要小孩儿也觉得舒心，自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在额头上的还没好的时候，林博每天晚上都会去楚汉家上药，有时候下课晚了，在楚汉家上完药，懒得动的时候就直接住在那里了，所以他也把自己一些换洗的内衣和外套放在了楚汉家。
　　其实林博自己也能换的，但楚汉一定要帮他换，说怕他换不好，他也懒得跟楚汉争辩，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我看你直接把宿舍退掉好了，就来我这里住，省得你来回折腾，还能省钱。”将近四月末的一天晚上，楚汉帮林博换完药，林博说要留下来，楚汉就借机提议，他其实挺想林博跟自己一起住的，知道林博省钱的“爱好”，所以故意用省钱来“诱惑”他。
　　林博对着镜子看了看已经不用纱布遮盖的伤口，果断地摇了摇头，“为什么？”对于林博的拒绝，楚汉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原因。
　　“没为什么，就是不想。”即使跟楚汉明确了关系，林博还是有自己的底线的，就算有些生活上的琐事不想分得那么清了，但像住在哪里就是林博的底线之一，他总觉得如果同意楚汉的提议，有些事情就真的会不一样了。
　　楚汉不开心地撅了撅嘴，没有再说什么，时间不早了，见小孩儿放下镜子，躺下准备睡觉的样子，楚汉关掉卧室的大灯，摸黑搂住小孩儿的腰。
　　“不管你来不来这里住，你都要永远留在我身边，知道么？”楚汉低沉的声音在林博耳边响起，林博不知道楚汉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想转过身面向楚汉，但楚汉却禁锢这他，不让他转身，“对于你，我再也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了。”
　　小孩儿不知道楚汉的话是真的，还是在做梦，不过不管是真的还是做梦，他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楚汉这个“唯一”的要求了。
　　第二天早上，楚汉没有课，所以他睡到自然醒，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已经冷掉了，只剩下有人睡过的痕迹，枕边还有一张字条——

　　我去上课了，微波炉里有三明治和牛奶，热一下就能吃，一定要吃了早饭再去上课。

　　没有署名，但楚汉也知道除了林博也不会有别人了，心里还有些许昨夜的温存，那个人迷醉的表情好像还在眼前晃，楚汉不禁傻笑了一声，伸手拿过手机，时间已经是早上9点了，他懒懒地起身洗了个澡，9点半时才坐到餐桌前，喝了口温热的牛奶，看着盘子里三片面包“乱七八糟”地夹着几片生菜和火腿，楚汉左右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怎样才不会让生菜和火腿掉出来的拿法，不过刚拿起来，混合了番茄酱和蛋黄酱的酱汁就顺着露在外面的生菜和火腿流下来，差点滴到半张着嘴作势要咬下去的楚汉的身上，楚汉嫌弃地笑了笑，不过还是心满意足地把整个三明治都吃下去。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楚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时间也差不多该去上课了，他站起身，抬脚刚要上楼换衣服，门铃就响了，楚汉有些奇怪，林博这个时间应该在上课，平时也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间来找他，带着好奇，楚汉来到大门前，从猫眼里并没有看到有人，只是看到一个行李箱摆在外面，楚汉皱了皱眉头，不过还是打开门，而门外的人让他暗暗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嗨，楚汉，好久不见。”门外的人一只手插在衣兜里，另一只手举在半空中向楚汉招了招手，唇边依旧是楚汉熟悉的温吞的笑容。
　　“嗨……陈竞，你……怎么来了？”楚汉愣愣地看着门外的陈竞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来跟你做同学呀，从明天起，我就是维尔茨堡大学的学生了。”
　　一阵带着暖意的春风吹来，楚汉却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春天不是来了么？怎么会突然冷了？

　　陈竞坐在二楼厨房中间的餐桌旁，环顾着干净简约的厨房，楚汉则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等着热水壶里的水开，面前是放着茶包的茶杯，大脑飞速地旋转着，思考着陈竞怎么会知道这里的地址，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为了爽约的自己，在农历新年前，自己给陈竞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有自己的地址。
　　水烧好后，楚汉倒了一些在茶杯里，然后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把杯子放到陈竞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尽管心里有些心虚，但楚汉还是尽量保持着表面的平和。
　　“谢谢。”陈竞微笑着道谢，楚汉倒觉得有些不自然了，从前他们从来不说这样客套的话。
　　“刚才你说明天起就是维尔茨堡大学的学生？转学过来了么？”
　　“对啊，转过来念经济，不过我可没那么多钱，我当然在公立部那边，从头学起。”
　　“可你不是最想学图书馆学么？当年你也是好不容易申请到柏林洪堡大学，那里应该是德国能学图书馆学最好的学校了，在世界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楚汉还清晰地记得当初陈竞在语言班是怎样疯狂地学德语的，就是为了能申请到柏林洪堡大学的图书馆学，寄出申请的时候，陈竞连续一个月每天都去教堂祈祷，就希望能拿到offer，一个月后真的拿到offer的时候，陈竞竟然激动地哭出来。
　　可是今天坐在对面的陈竞竟然平静地说着自己已经转学到跟自己一个城市，从头开始学习并不感兴趣的经济学，楚汉实在猜不透中间的原因。
　　“那个专业好是好，可是太难毕业了，就是能顺利毕业，出来也只能在图书馆或者图书相关的行业工作，就业面太窄了，学经济还是不错的选择。”陈竞垂眼看着透明的热水慢慢变成茶叶的褐色，他拿起茶杯，在茶杯边缘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口还在冒热气的茶水。
　　楚汉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明白陈竞的用意了，就算是要学经济，柏林洪堡大学也不是没有经济专业，同校转专业的话，比转学转专业相对更容易一些，而且柏林洪堡大学在德国乃至世界大学的综合排名都比维尔茨堡大学靠前得不是一名两名，他又何必从那里转来维堡呢？
　　这原因……楚汉想可能是自己吧，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的……”楚汉刚开口，放在面前的手机就响了，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又看看陈竞，“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楚汉抱歉地看着陈竞，陈竞无所谓地摆摆手，做出一副“你自便”的表情，然后楚汉起身，拿着手机去了卧室，“喂，小博。”
　　“起来了么？”
　　“嗯，早起来了。”
　　“我还怕你睡过头了，一会儿该来上课了吧？”
　　楚汉拿下手机看了看时间，是该到出门上课的时间了。
　　“……可能去不了了，突然来了个朋友，正说话呢……”听到小博的声音，楚汉更加心虚了。
　　“哦，那好吧，还想中午吃完饭，下午跟你一起去趟宜家呢，我看你家浴室里的帘子该换了，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你定吧，你买的我都喜欢。”楚汉现在并没有心思想这些琐事，不过话一出口，便觉得似乎有些不妥，电话那边的林博也沉默下来，林博以为楚汉会说两个人改天再去，“不然……”
　　“我自己去吧，该上课了。”
　　还没等楚汉说话，林博便挂了电话，楚汉想再打回去，但明显林博是不想再接他电话了，因为林博说“该上课了。”楚汉轻轻叹了口气，又回到厨房里。
　　“已经申请到宿舍了么？已经开学一个月了，课程会不会跟不上？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说完后面的话，楚汉又兀自开始后悔。
　　“还没有，排队应该还需要一个学期，刚才上来看你这里还有另外一个房间，可以租给我么？。”陈竞放下茶杯，里面的一半茶水已经喝完了。
　　楚汉低头想了想，然后有些尴尬地抬起头，“……其实不是很方便，这个房子是我爸爸一个朋友的……”其实楚汉拒绝陈竞住进来，不仅仅是这房子是Birkan的，更重要的原因是林博会经常来，为了他方便进门，楚汉还借口钥匙丢了，跟Birkan要了另一把钥匙。
　　“哦。”陈竞理解地点点头，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楚汉离开柏林的真实理由，“那至少能让我住到找到房子的时候吧？我会付你租金的……”
　　陈竞的话都说到这样了，楚汉也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了，只是淡淡地笑着点了点头，“租金就算了，这里是我爸朋友的家，房主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点房租，也没多少钱。”
　　看看时间，估计上课会迟一点，但不会迟很多，楚汉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冰箱里有吃的东西，你自己弄一点吧……二楼尽头的房间是空的，你可以暂时住那里。”楚汉一边穿鞋一边嘱咐着站在门口的陈竞。
　　“几点下课？”
　　“下午1点，还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穿好鞋，楚汉抬头看见门口衣架上挂着昨天林博穿来的薄外套，稍微想了下便摘下来，带着出了门。
　　其实也没什么心思上课，楚汉低头给林博发了信息，告诉他自己来上课了，还约了他下课在学校门口见，中午可以一起吃饭，但一直到下课，林博都没回楚汉信息，所以下课铃一响，楚汉就冲出教室，害怕错过林博。
　　还好，林博的老师拖了会儿堂，让楚汉等到了林博，林博看了眼等在学校门口的楚汉，然后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直接经过楚汉身边向食堂的方向走去，楚汉讨好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不高兴了？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今天食堂有你喜欢吃的那个土豆。”
　　“谁要你请呀？好像我吃不起似的。”
　　“能能能，你当然能吃得起，不过我今天就是想请你吃饭，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林博嫌弃地打量了一眼身边脸上堆满笑容的楚汉，“你不是有朋友来么？哪顾得上请我吃饭呀？”
　　“不管谁来，也不能耽误我请我们家小博吃饭呀。”
　　“谁是‘你们家’的？恶不恶心？”林博更加嫌弃地瞪了眼楚汉。
　　“你不是都答应我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了么？……你当然就是我家的了呀。”楚汉一副“你答应了就别想赖的表情”，林博脸红了红，食堂就在眼前了，林博无预警地向前跑去，楚汉一脸坏笑，跑了几步追上去。
　　最后，楚汉还是成功地请了林博吃饭，吃完饭，林博还是答应了楚汉让他陪自己去宜家的“软磨硬泡”，两个人在宜家逛了小半天，除了买浴帘，两个人又买了些看上去有用，但好像其实也没什么用的东西，晚饭也在宜家里解决了，等到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才坐上回家的车，楚汉这才想起答应陈竞暂时住在自己家的事情。两个人在宜家逛了小半天，除了买浴帘，两个人又买了些看上去有用，但好像其实也没什么用的东西，晚饭也在宜家里解决了，等到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才坐上回家的车，楚汉这才想起答应陈竞暂时住在自己家的事情。
　　“我不是有个朋友今天来了嘛，他刚转学过来，还没找到房子，可能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不过等他找到房子就会马上搬出去。”回家的车上，楚汉有些为难地说着，也自动忽略了他和陈竞之前的事情，林博倒没当什么事地应了一声，不过看到楚汉吞吞吐吐的表情，又觉得有什么不对。
　　“住就住呗，那是你的房子，也不是我的，干嘛这个表情？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这段时间可以不去你家……”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来就来，我就是想跟你提前说一声，省得你觉得不自在。”楚汉连忙摆了摆手，他并不想因为陈竞，让林博觉得不方便倒是真的。
　　到了家门口，楚汉自然地拿出钥匙开了门，林博跟在后面走进去，听见屋里有人下楼梯的声音，还没看见人，便听见那人的声音：“楚汉，你回来了？都快7点了，还等你吃饭呢……”那话说得很热络的样子，那种热络让林博莫名地觉得有些别扭。
　　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陈竞从房间里出来，下楼看见进来的人不止楚汉一个时，陈竞也愣了愣神，“啊，你有客人呀。”
　　“客人”这个词让林博更加不舒服，他看了看站在两人面前的人，又瞥了一眼楚汉，“……这个是我刚才跟你说过的朋友，陈竞，之前我在柏林学语言时候认识的，”楚汉觉出林博似乎有点什么不对劲，便赶紧开始介绍，“陈竞，这是……”
　　“我有点累了，东西我放这里，先走了。”林博没等楚汉介绍完便放下手里的购物袋，放下时还带着些扔在地上的意味，接着便转身准备离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从衣兜里拿出一串钥匙，把楚汉家的钥匙卸下来，放在鞋柜上，“你不是说你朋友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么？有钥匙会方便些吧。”
　　说完，林博便开门走出去，楚汉也放下东西跟了出去，“小博，小博……”楚汉拉住林博，扳过他的肩膀，硬让他面对着自己，但林博只是低着头，不想看楚汉。
　　“你怎么了嘛？刚才不还好好的……”
　　“没事，我该走了，有时间我会来你这里‘作客’的。”说完，林博便挣脱了楚汉的双手，匆匆离开了楚汉家，楚汉没有再追上去，只是叹了口气，皱着眉头看着林博的背影渐渐融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