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就这么定了 ...
-
“可……可是我在汉堡啊。”
“你在汉堡干什么？？”本来还没完全清醒的楚汉听到林博在汉堡后，就完全清醒过来。
“打……打工呀。”林博有些心虚地回答道，楚汉一口气哽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知道这小孩儿没那么听话，可能还是会打工，他以为小孩儿可能会去教授介绍的酒吧，楚汉也算是有一点点放心，但他没想到这小孩儿会跑去汉堡。
“你马上给我回来。”
“可是算今天还有两天就结束了，要走的话只能拿到一半的钱……我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想跟你一起回去的，谁知道你自己先回去了……”
林博的话让楚汉一时无言以对，但心底却有点暖暖的，原来这小孩儿连回来的时间都算得刚刚好么？楚汉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去唱歌？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别过来了，你都回去了……我买了大后天下午的火车票……”
“别磨叽了，挂电话吧，限你5分钟之内把地址发给我，不然看你回来我怎么修理你。”
楚汉想想还是觉得气不顺，尽管小孩儿想给他惊喜，但这对于楚汉来说惊吓多于惊喜，这个小孩儿到汉堡也不告诉他，不知道这小孩儿到底住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本来1月份因为课程紧就瘦了好多……
等不及想要见到那不听话的小孩儿，楚汉跳下床开始洗漱，等洗漱完毕回来时，看到手机上林博已经发来一个地址，还把从火车站坐车的方式“顺便”发过来，末了还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楚汉轻笑了一声，“到底是谁在担心谁呀……”楚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火车站，买了最早班去汉堡的火车票，在火车上的三个半小时，楚汉想象见到小孩儿的无数种场景，大多数都跟自己想忍不住骂他有关，但种种担心或许都是出于担心吧，最近德国的治安总是出问题，他知道小孩儿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也会保护好自己，可楚汉不想他受到伤害，一点点都不可以。
楚汉从来都没觉得三个半小时会那么难过，还好从维堡到汉堡的火车是直达，不然他会觉得更心焦吧，好不容易熬到汉堡，楚汉早早就等在车门前，准备第一个就下车，待火车刚刚挺稳，楚汉就按了开门键，第一个冲下火车，急匆匆地准备向出口走去。
“少爷！”还没等楚汉走到通往火车站出口的楼梯，一声熟悉的呼唤在耳边响起，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叫这个称呼了吧，楚汉猛地停下脚步，向四周望去，最后回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距离自己不到5米的地方，正穿过人群向自己跑来，楚汉刚张开双臂，那个小孩儿就扑到自己身上，接住得刚刚好，不过因为惯性，抱着小孩儿的楚汉还向后退了好几步。
像是小孩儿还会飞走般，楚汉不顾周围目光，紧紧地把小孩儿抱在怀里，那些想要骂他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口，这个人好像又清瘦了些，隔着羽绒服，楚汉似乎都能感觉到小孩儿的骨头，直到小孩儿说要喘不过气了，挣扎想要推开他，楚汉才不舍地松手。
小孩儿讨好地看着自己，让楚汉攒了一路的怒气瞬间消失殆尽，只剩无奈的笑容，看到小孩儿的眼睛，楚汉就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不过他这也才发现小孩儿右边的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纱布上透着些鲜血的红色，“这怎么弄的？！”楚汉心里一惊，他指指小孩儿额头上的纱布，小孩儿却无所谓地笑笑。
“没什么，前天晚上有个客人喝多，‘不小心’把酒瓶弄到我头上了。”小孩儿轻描淡写地说道，楚汉的眉头却皱起来。
“知道他的信息么？有报警么？”楚汉恨不得现在就痛扁那人一顿，这个小孩儿是自己放在心上的人，怎么能让别人随便对待呢？
“别生气啦，他给出的医药费，也赔了些钱。”小孩儿扬了扬手，让楚汉的目光从自己的额头上离开。
“你呀……什么时候能听我的话。”不过这问题也让楚汉再次无奈地笑了。
如果能听他的话，面前的人也不再是“小孩儿”了。
“你还有多长时间去打工？看你瘦的，先去吃点东西吧。”楚汉拉着小孩儿的手向楼梯走去，小孩儿却不自然地挣脱了他的手，楚汉不解地看向有些脸红的小孩儿。
“……别人看着呢。”林博不安地看了看四周，楚汉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他也能理解林博的不安。
“走吧。”楚汉没有再拉起林博的手，只是向楼梯的方向侧了侧头。
林博打工的时间是从下午4点半开始，到晚上9点半结束，两个人在火车站吃完午饭就已经3点了，本来楚汉想去林博住的地方看看，但时间就来不及了，所以两个人还是先去了酒吧，只能等晚上林博打工结束再回去了。
林博打工的酒吧老板是个旅居德国20年的中国人，他看重林博清澈的歌声，所以当林博临时决定来汉堡打工，没做什么特别的准备时，他也收下了林博。
两个人来得早了一点，楚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想去，林博就跟老板讲了一下能不能让楚汉在还没开业的酒吧里休息，老板见都是中国人，没说什么就答应了，林博坐在一方小小的舞台上调吉他和开嗓，楚汉则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专注的林博，即使林博在自己眼前，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对于自己和这个小孩儿的关系。
当时是自己问都没问小孩儿的意见，就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不知道这小孩儿是不是真的愿意留在自己身边，不过至今小孩儿都没有拒绝过，那……应该是就是答应了吧？
楚汉这样想着，在他的世界里不是黑就是白，并没有灰色地带，况且这小孩儿对自己说过“喜欢”，那就是楚汉自己理解的那个“喜欢”吧。
此时，舞台上的林博忽然抬起头，向坐在角落里的楚汉摆了摆手，然后灿烂地笑起来，即使头上还贴着纱布，在楚汉眼里依旧那么好看，所以楚汉也回应他地摆了摆手，回以同样的笑容。
晚上酒吧里不止林博一个驻唱歌手，还有另外一个德国本地的女歌手，两个交替着上场，因为老板是中国人，所以这里的中国客人也稍微多一点，如果有客人指定哪个人点歌，谁就在台上多唱几首，从今天晚上的情况来看，林博在场上的时间稍微多一点。
不知是哪个客人点的歌，当林博再次上场时，有点熟悉的钢琴伴奏响起，让楚汉想起第一次在酒吧听到林博唱的那首歌，至今他也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坐在吧台边上的楚汉问中国服务员这首歌叫什么，服务员听了听——
这首歌叫《离人》，原唱是林志炫【注】。
楚汉明白地点点头，觉得歌名不是很好，虽然旋律和词都还算可以。
不过楚汉总是觉得有林博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就到了林博下班的时间，老板还算贴心，林博临走前，老板告诉他因为头上的伤明天不用来了，然后给林博结了全部工资和小费，这让林博很惊讶，如果没有楚汉来，林博估计自己还是会坚持把明天唱完的，不过现在因为有楚汉在，林博也接受了老板的美意，因为明天还能跟楚汉出去逛逛，他来汉堡一个月，都没好好在这里转转。
走出酒吧，楚汉把林博身上的吉他接过来，背在自己身上，2月底的天气乍暖还寒，晚上还是有点冷的，楚汉顺手把林博脖子上的围巾又扎了扎，这条围巾还是刚认识他时，自己送给他的那条，林博额头上的纱布在路灯的照射下还是有点显眼。
“别看了，不碍事的。”林博用手遮了遮纱布，楚汉总是看它，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真想揍那人一顿……”楚汉恨恨地咬了咬牙，林博却开心地笑起来，他喜欢看楚汉为自己的事情生气的样子。
“快走吧，回去帮我换药吧。”林博拉了拉楚汉的衣袖，两人向回林博住处的公交车站走去。
当到达林博的住处时，楚汉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确定这是你住的地方么？”那是一个8人间的青年旅社的房间，不大的房间里基本都被一个大通铺占满了，看屋里横七竖八的行李，大概这房间已经住满人了，通风不及时的房间里混着体味和鞋子的不明味道，那味道让楚汉不禁有些作呕，林博驾轻就熟地走到最里面靠暖气的位置，楚汉磕磕绊绊地跟在后面，别人的被褥都横七竖八地摊在床上，只有最里面的被褥是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借着昏暗的灯光，楚汉认出之前林博拿到自己家的旅行箱和书包。
“是啊。”林博自然答应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妥，“这里离酒吧只有30分钟的车程，也是最便宜的地方了……”
“跟我走。”楚汉没等林博说完，吉他都没放下，便拿过林博的旅行箱和书包走出房间，中间几次碰撞到别人的东西，难免惹起别人怨声载道，林博跟在后面小心地赔着不是。
这次没容林博辩驳，楚汉就自掏腰包帮林博退了房，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把林博塞进车，楚汉才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说出一个林博听都没听过的酒店的名字，出租车便启动了。
一路上楚汉黑口黑脸，林博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当然更不敢跟楚汉搭话，10分钟后，出租车停到一个大门就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前，“下车。”楚汉只简单地命令了一句便自己先下了车，林博从车窗里看看酒店大门，撇撇嘴，见楚汉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拿下车，林博也无奈地下了车，跟着楚汉走进酒店，开了房间。
直到进了房间，楚汉把林博的行李随便扔到一边，接着把外套脱下来，也随便地扔到沙发上，然后独自进了洗手间，洗了手，顺便稳定一下自己又生气又心疼的情绪，从洗手间里出来的时候，林博已经脱了外套，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刚刚被扔在沙发的外套也被收了起来，行李箱和书包都规矩地摆在行李架上。
“你的药呢？不是要上药么？”楚汉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博，刚刚想发火的情绪已消去了大半，只剩下语气里的些许生硬。
“哦。”林博起身走到书包前，把书包里一个带拉链的化妆包拿出来，回头时楚汉已经侧身坐在沙发上，见林博看着自己，便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林博坐过去。
林博乖巧地坐在楚汉旁边，抬手扶起挡在纱布前的额发，楚汉打开化妆包，化妆包里面还有透明的塑封袋，里面是干净的纱布、棉棒、杀菌的酒精和药水，还有一些消炎药，把这些东西拿出来后，楚汉轻手轻脚地把林博额头上的纱布拿下来，露出里面有些狰狞的伤口，楚汉不禁眯了眯眼，伤口上被缝了四针，因为渗出的血液，本应该是白色的针脚已经变成了黑红色，楚汉不敢想象林博当时会有多疼，他拿起棉棒先用酒精把上次的药水擦掉，顺便清理了下伤口，“忍着点，会有点疼。”楚汉用棉棒在伤口上稍微用力沾了沾，林博皱着眉头条件反射地向后躲了躲，嘴里还发出“嘶”的一声，“别动，忍着点。”为了不让林博再躲，楚汉扶住林博的脖子，固定住他的头，不过手上也没再用太大力。
“怎么提早回去了？不应该还有几天么？”已经嗅不到楚汉身上的戾气，林博才开口问一直想问的问题。
“想见你呗，谁知道你根本就不在家。”楚汉埋怨地看了林博一眼，林博吐吐舌头，不敢再说话，“怎么住那种地方？我给你的钱呢？怎么不住像样点的地方？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一边帮上药，楚汉一边责怪着，看到林博的伤口，楚汉也再生不起气来，也只能责怪。
“我都存着呢，等哪天你落魄了，再拿来救济你，”林博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也想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就感觉不到那么疼了，“等到那时，你便知道我从来都不欠你多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是每字每句都如重锤，将楚汉击打地开不了口。
“好啊，那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钱，你都帮我存着我就当是交养老金了。”
林博愣了愣，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到楚汉，“我又不与你一生都在一起，我们总有要分开的一天。”
楚汉讨厌林博说这样的话，像是已经参透了未来一般。
“说这样的话是要存心气我么？”楚汉拿下正在擦药的手，皱着眉头看着林博，“还是你从来都不是认真的？”
“我不过说了实话。”
“你……”林博把楚汉惹急了，楚汉把手里的棉签扔到一边，“急巴巴地从汉堡赶回去，又急巴巴地赶回来，我就是为了听你这大实话的么？你瞒着我打工就算了，又说什么屁话？什么分不分，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林博死死地咬住下唇，拼命地忍住眼眶里的泪，眼神冰冷而伤人，“是啊，我们还没在一起呢。”
楚汉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应，不想吼面前的人，不想生他的气，更不想伤害他，可楚汉所说话与原意背道而驰，他们面对面坐着，距离却仿佛越来越远。
“……对不起，我无心的。”
“不要道歉，其实今天见到你，我很开心，太开心了，所以有些害怕。”
“怕什么？”
“怕你又急匆匆地走了，又剩我一个人。”
终于，小孩儿眼眶里的泪落下来，弄湿他好看的面容，这是楚汉第一次见小孩儿哭，小孩儿把脸埋在手里，不想让楚汉看见自己哭的样子，他的肩膀轻轻抽动着，那么伤心，好像楚汉怎样欺负了他一样。
楚汉看不得小孩儿这个样子，额头上的伤口还龇牙咧嘴着，又哭成这个样子，楚汉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痛得仿佛死了都没人理睬一样。
“别哭了，好像我抢了你的糖似的。”楚汉把林博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林博噗嗤地笑出声来。
“以后放假不准留下我一个人。”
“以后我无论到哪里，都把小博打包一起带走。”
“你发誓。”
“我发誓永远都不离开林博，哪里也不去，只留在他身边。”
那年冬末，楚汉刚过了24岁生日，林博还停留在21岁，他们都还算小，小到都愿意相信誓言的力量，三指朝天的瞬间，楚汉真的以为他可以陪伴眼前的小孩儿一生一世。
“傻子，快给我把药上完吧。”
“你才是傻子。”即使这样说着，楚汉还是重新拿了一根棉签，沾了药水轻手轻脚地擦在小孩儿的伤口上，同时也在心里也一直默默地祈祷着这个伤口不要留下伤疤，他并不嫌弃有伤疤的小孩儿，只是他希望小孩儿到什么时候都是完美的，不容许有一点点瑕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就这么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