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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欠债鬼”的小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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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汉再见到林博,已经是一个月后了,本来楚汉想去青年旅社接那个叫林博的小孩儿的,害怕他走丢了似的,或者出租车司机会坑他绕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上心,或许……是因为他其实很喜欢那个小孩儿的眼睛吧,这还是第一次他会对陌生人这样热心,可是晚上他到家后就开始拉肚子,或许是下午吃的东西不干净吧,一夜跑了好多次厕所,等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楚汉这也才看见陈竞前一天晚上1点多给他发的短信,说他到家了,楚汉按了回复按钮,在文字区输入了“好的,希望你下次还能来维堡玩。”刚下按下发送按钮,楚汉却犹豫了,最后还是删除了“希望你下次还能来维堡玩”,只留下了“好的”,之后便没有犹豫地按下了发送按钮。
不过这一个月来,林博并没有联系过楚汉,开始楚汉还有些期待,可是等那些期待被等待磨平后,楚汉只留下一声自嘲的笑容——他自以为是地被那双眼睛给骗了。好在50欧元的损失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不算少,但也绝对不算多的数目。
进入十一月,天气也渐渐有了凉意,林博也在楚汉的心里慢慢失去了意义。在第一个降温的日子里,穿得不多的楚汉晚上7点seminar结束后,去了城里一家酒吧,想喝一杯,觉得暖和一点了再回家。
或许是天气突然冷了的原因吧,酒吧里坐了不少人,这里是在维堡小有名气的Gay吧,即使楚汉从来没想过在这里找什么“艳遇”,但他觉得在这里还是自在些,所以没事的时候,楚汉也会不时地来这里坐坐。
楚汉点了酒,但因为之前没吃晚饭,两杯酒下肚后,楚汉便觉得有点晕晕的,今天来酒吧驻唱的人好像换了,之前的驻唱声音有些沙哑,高音也总是唱不上去,楚汉不是不喜欢沙哑的声音,只是觉得清凉的歌声更好一点。
几首英文歌过后,猛然间进入楚汉耳朵的是一首中文歌——
你说情到深处人怎能不孤独
爱到浓时就牵肠挂肚
我的行李孤孤单单散散
惹惆怅
……
离人挥霍着眼泪
回避还在眼前的离别
你不敢想明天
我不肯说再见
有人说一次告别
天上就会有颗星又熄灭
是楚汉喜欢的清凉的歌声,不知道这首歌的名字,但略显伤感的歌词跟只有钢琴的伴奏很相配,听歌者的发音,像是中国人唱的,楚汉眯着眼透过人群看向舞台,他想看看唱歌的人是谁,不过眼睛怎么也对不上焦,努力了几次后便放弃了。
楚汉在吧台上趴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等清醒一点的时候,便起身付了钱准备离开,他想起再看看舞台上的歌者,但舞台上已经没人了,楚汉轻叹了口气,穿上外套准备走人,不过一阵异常的骚动引起了楚汉的注意,在后台与营业区相接的地方,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男人似乎正围着一个人说着什么,看着那几个人本地人有点让人作呕的表情,想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过这在Gay吧也算是正常的事情,尽管这是让楚汉特别看不惯的事情,但毕竟这不关他的事情,楚汉也不想多管闲事。
正当楚汉要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用中文讲的“你们到底要干嘛?!”让楚汉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向刚刚那几个人围住的方向,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正左突右进,似乎想突破“包围圈”的样子,但外面那几个又高又壮的人还是把里面的人围得出不来,楚汉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是关于什么的,只是觉得“不好”,有种力量驱使着他的脚向那几个男人走去,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楚汉拍拍其中一个人肩膀,那人显然有点惊讶有人在这个时候来打扰他们,那人侧了侧身,楚汉便看见被围在里面的人,这也让他吃了一惊——里面竟然是“失踪”了一个月的林博。
林博看见外面的楚汉也愣了,他没想到会在这么狼狈的时候碰见楚汉。
楚汉镇定地看了一圈那几个本地人,“不好意思,他是我‘男朋友’,我是来接他下班的。”楚汉微笑地用德语说着,顺手把林博拉出包围圈,把他护在身后,但那几个人显然不信,也不满地看着楚汉,气氛有点紧绷。
“你……你在说什么?”林博在楚汉身后小声地问着,声音里都是颤抖。
“我说……我说快跑!”楚汉见气氛不对,转身便拉着林博跑出酒吧,后面的人还追了上来,楚汉拉着林博尽量快地向前跑着,在跑进一个狭窄得只能塞下两个人的胡同便停住了脚,趁着夜色,外面的人也看不见这胡同里还有人,两人屏息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那几个人呼哒哒地跑过去,确认他们不会再回来后,楚汉才拉着林博走出来,两个人双手撑在腿上,大口地呼吸着。
“你是傻子么?他们要干嘛你不知道么?那种地方也是你去的么?”等喘过气,楚汉直起身子有点生气地冲林博嚷嚷了几句,林博也直起身子,脸上也带着愠怒,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刚刚剧烈的运动,他的身子都跟着在抖。
“我怎么不能去?你又为什么去那里?酒吧开着不就是让人去的么……”
“你没发现里面连个女人的头发丝都没有么?”
楚汉的话让林博愣在那里,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林博拿下背后的书包,从里面翻出钱包并拿出一张崭新的50欧元,硬塞到楚汉手里。
“还你的钱!”
楚汉还在一脸懵圈情况下,眼看着面前疾走了几步准备离开的林博忽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楚汉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林博!”
楚汉把林博送到大学医院的急诊室,不过还好,林博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医生给打了一针,等到他醒来就好,不过林博这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醒来的时候还有些低烧,不过倒也不打紧。
林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来了医院,醒来时只有自己,枕边的床头桌上还放了一条围巾和一顶帽子,围巾旁边还有张字条——
醒来如果我不在,就戴着走吧,别再着凉了。
楚汉
一股暖流悄悄经过林博的心底,或许是生病的人都会脆弱吧,那股暖流竟让他红了眼眶,特别是那股暖流是来自于一个算是“熟悉的陌生人”的。
下了床,林博把围巾和帽子都戴在身上,一边往医院的柜台走,一边想着保险卡没在身上,怎么才能跟医院说回家取保险,连迎面走来的楚汉也没注意,被谁拍了拍肩膀后才找回精神。
“……楚汉?”林博有点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没想到楚汉会再回来。
“刚才怎么没理我?假装没看见么?”楚汉刚刚还跟林博摆摆手,但林博只是低头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他以为林博是故意的,但从这个小孩儿的表情看,好像并不像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楚汉瞬间又觉得自己“天真”了,面前这个人可是向自己保证会还钱,还向自己要了电话号码的人,可一个月都没联系,如果不是昨天那样遇见,是不是他这这辈子都看不见自己那50欧元了?
“……我正在想事情,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林博有点窘迫地看了看楚汉,“你能带我去交款的地方么?不过我没带保险卡……不知道要多少钱,听说外国看病都很贵……”
“我已经先帮你垫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别再交钱了。”此时此刻,楚汉都觉得自己上辈子绝对跟耶稣是好兄弟,两次遇到这个小孩儿,两次都要帮他付钱。
“哦……那多少钱?我还你……”
楚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难道自己是这个小孩儿的“讨债鬼”么?仅仅的两次见面,还是陌生人的他们偏偏都要跟钱扯上关系。
后来楚汉本着好人做到底的原则,把还在低烧中的林博送回宿舍,回去的路上,他这也才知道,原来Birkan的房子到林博的宿舍只有两站地,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在这一个月里却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但却偏偏在林博“遇难”的时候能碰到,楚汉忽然想起林博那句“有缘再见”,也不知道他们这算是“有缘”还是“没缘”。楚汉也是在回去的路上,也才知道林博不是不想还他钱,而是林博到了宿舍的一天,本来想打扫下还没人住的宿舍,结果不小心把手机掉进了放满水的水桶里,手机根本就打不开了,也没法知道楚汉的电话,所以林博的钱包里一直放着一张崭新的50欧元,他想如果哪天在街上能碰到楚汉,就能把钱还给他了。
楚汉听到林博说“说不定哪天在街上又碰到了”,他心中只想到三个字——傻孩子,两个人明明住得那么近都碰不上,在维堡这个不算大,但也不算太小的地方,这个“说不定”的几率又有多大呢?
后来楚汉想想,或许自己在小孩儿面前出现,就是为了帮他解决问题的吧,或者反过来说,小孩儿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为了来给他“制造问题”的,这也算是一种……孽缘吧。
公交车经过Miravilla那站的时候,楚汉指着一个淡黄色二层小房子给林博看,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来找他,林博看着从眼前经过的房子,稍微撇了撇嘴。
“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呢。”
虽然来这里刚一个月,林博还是知道刚刚经过的那片区域是有点经济基础的人才能住得起的,跟相距两站地的自己一个月200欧元的学生宿舍相比,那片区域的房子应该是林博不敢想的地方。
林博带点酸意的话让楚汉有点局促,要说是呢,那房子毕竟不是他的,要说不是呢,他家里也的确算是中产阶级以上,这种话题也不是可以接下去谈论的话题。
把林博送到宿舍楼下,楚汉跟林博要了手机,再次把自己的号码输入到林博的新手机里,然后拨通了自己的电话,这样两个人就交换了手机号码。
“医院的钱不着急,你‘分期’付款就行,天气冷了,别总穿那么少,一个人在国外生病是件很孤独的事情,保证不生病是最基本的。”楚汉看着林博因为发烧还有点泛红的脸颊,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忽略掉的心疼,林博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转身要开门的时候,又被楚汉叫住了,“以后都别去昨天那家酒吧打工了,对于你来说,那不是什么正经地方,去麦当劳擦桌子都比那个好。”
“那能去那种地方的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喽?”林博抬眼凌厉地看着楚汉,楚汉竟一时语塞,此时楚汉多想讨厌林博的那双眼睛,可就是讨厌不起来。
“我是那里唯一的‘正经’人。”
林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顿了顿,便开了门走进宿舍楼,楚汉轻轻叹了口气,自己又多管闲事了,干嘛要去管跟自己没关系的人呢?他只是林博的“债主”,林博只是他的“欠债人”,等林博还清自己的钱,两个人就算两清了。
不过临走前,楚汉还是看了看宿舍门外电铃上的名牌,林博住在8号房间里,他还有两个名字看上去是德国人的室友。
楚汉忽然觉得最近去那家Gay吧去得有点勤,打着冬天要去暖暖身子的旗号去到那里,其实是想看看那小孩儿有没有在那里打工了,林博还算争气,再没有在那家酒吧里出现了,楚汉也是觉得自己有点心累,最近闲事管得有点多,不过他还听林博唱歌,特别是那首不知名的歌。
林博这次倒是很守信用,从医院里出来没几天,就打电话给楚汉说要还钱,不过这个小孩儿似乎不太听话,见了面一次就把钱还清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钱,楚汉说“分期付款”也只是想多见这个小孩儿几次。
“我不喜欢欠别人钱。”两个人约在城里的麦当劳见面,小孩儿说要请楚汉吃饭,就当谢谢他前两次的“救命之恩”,不过楚汉还是第一次听说请别人吃饭,是在麦当劳里,楚汉并不喜欢麦当劳这样的垃圾食品,除非饿极了又找不到别的食物的时候,他才会勉强拿来充饥,不过吃什么并不重要,楚汉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孩儿好不好。
估计发烧是退了,但小孩儿的嗓子还是哑哑的,本来就是瘦人群里的人,此时显得更瘦了,“你最近还在找打工的地方么?”楚汉觉得自己有点可耻,他想打听林博打工的地方,也只是想知道小孩儿还有没有在正经的酒吧里打工,如果还在那里唱歌的话,他就想去那里听听,不过问完就有点后悔了,就听小孩儿现在的声音,哪个酒吧会要?
“没有,最近课程有点紧了,没时间打工。”小孩儿似乎是饿了,两个人坐下10分钟,他点的汉堡就只剩下手里的1/5了,薯条也只剩下几根,脸颊也被塞得满满的,话也没说得很清楚,“你怎么不吃呀?”林博指指楚汉盘子里还一口没动的汉堡和薯条。
“……不饿,午饭吃得晚。”这是实话,楚汉本来就不饿,再加上面前是并不喜欢的汉堡,看着小孩儿要拿起自己套餐里的可乐,就被楚汉一把夺走了,“你嗓子还没好,别喝这凉饮料。”
“……噎。”林博有点困难地咽了一口嘴里的食物,皱着脸看着楚汉,楚汉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又还给林博。
“别吃那么快,没人跟你抢,”楚汉把自己的汉堡放到林博的盘子里,“这个也给你,慢慢吃。”
林博愣了愣,他本来就是要谢谢楚汉的,可现在楚汉把自己的汉堡给他吃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太寒酸了?也是……你可是‘少爷’,怎么会喜欢这‘平民’的东西……”
楚汉一脸懵B,他只是不喜欢吃麦当劳而已,况且他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是“少爷”,看着林博把头垂得越来越低,声音也渐渐没了,楚汉也才觉得是不是应该吃点什么。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不饿而已。”为了缓解下尴尬的气氛,楚汉清了清嗓子,又拿回自己的汉堡,打开包装自顾自地吃起来,林博抬头看向吃得并不怎么香的楚汉,最终还是满足地笑起来。
其实偶尔尝一下不喜欢的食物,味道还是不错的。
那时候,楚汉觉得林博挺容易满足的,一件无所谓的小事似乎都能让他觉得开心,可是有时候也并不是,特别是跟自己相关的事情的时候。
从麦当劳里出来已经是下午5点多了,德国就是这样,进入11月后,夜晚就一天比一天来得早,晚上还不到6点,天就已经半黑了,两个人向回家的公交车站走着。
“下个月就圣诞节了,圣诞节假期有什么计划么?”到了车站,公交车还没来的时候,楚汉忽然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看向林博。
“没什么计划,只想呆在家里。”
“那多没劲,这是你来德国的第一个圣诞节吧?总要出去转转,你要是想去哪里,我这个学长还是可以带你去的。”其实楚汉也不过圣诞节的,虽然身在异乡,但也总觉得这是“老外的节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每年圣诞节,也只是当个比较长的周末来过,但他的生日是在12月26号,他也是个不太过生日的人,只是今年遇到身边这个小孩儿了,他理所当然地想跟他一起过节,至少是生日。
林博抬眼认真地看向楚汉,甚至还带了些怒气,如果楚汉没猜错的话,于是楚汉觉得有些不懂了,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小孩儿是怎么了,是自己说错什么话了么?
“……如果你是想泡我的话,就请你明白地说出来,我也不是那么闭塞的人,但只请你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帮我做些什么事情,像是不时地去那个酒吧,巴巴地看着舞台上有没有我,我也可以告诉你,那里的打工我已经辞了,如果是为了我,你也是不用再去了,如果只是寻欢作乐,我也只能说声抱歉,是我自作多情了,‘少爷’。”
林博的话音刚落,一辆公交车进站了,林博随着上车的人流上了车,并没有管愣在原地的楚汉。
小孩儿的话像是一道雷劈在楚汉心上,但楚汉不是这么想的,他只是有时候喜欢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特别是比自己年龄小的人,比他小三岁的林博两样都占了,楚汉只想帮帮这个眼睛特别漂亮的孩子,他也只是自私地想小孩儿能陪陪自己,他并没有对这个小孩儿有其他的贪图了……
不,并不是没有其他贪图了,楚汉想那双眼睛只看向自己,只属于自己。
原来,小孩儿还是在介意自己是Gay的事情么?楚汉开始有点后悔为什么那么冲动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公交车已经离开了,车站里只剩下楚汉和一些刚来的要等车的人。
身边的一个乘客提醒楚汉的手机一直在响,楚汉这才回过神来,他从外衣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犹豫着要不要接听,刚想按下接听键时,电话铃声停了,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回拨键。
“喂,陈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