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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回忆杀倒计 ...

  •   沈段陵寅时便醒来,他胸口有些闷,被薄薄夜色压的喘不过气,趿着木屐,起身推开了窗子。
      天边已泛白,他孑然缓行,去马厩替沈应离挑好马,将无鬼放了下。

      “入秋了。”
      沈段陵凭窗呵气,一撩衣袍,越过门枕。

      午时,两列车队先后入了城。沈段陵早早出了府,待马车停在府门,他上前几步,迎了出舆的妇人:“母亲。”
      胡夫人周身携了浓浓的寒意,临走前穿的一身秾李桃花衣沾了血也未更换。沈段陵与胡夫人六分相似,夫人面庞如白描的水墨画,不染年岁丹黄,却独有一股凌厉在其中。

      沈段陵看到了血迹,扶出胡夫人,仔细看了看,蹙眉:“母亲,可是伤到了?”

      胡夫人摇摇头,同沈段陵进了府,两人步履匆匆,穿过朱红曲折的回廊,进了藏书楼。
      推开门,楼中已有一人等候着,这人着了沈家家袍,戴着发冠,冕板前后缀着青色玉珠。背身立着,不怒自威,赫然是沈却。
      胡夫人神色疲惫,握住沈段陵的手,踏进了楼,将门闭了。

      沈却转过身来,看着沈段陵:“胜了?”

      沈段陵笃定:“要胜的,应离不逊色于我。”

      沈却笑了笑,没有再多问。
      沈段陵携着胡夫人坐下,蹲下身看了看胡夫人衣上血迹,问道:“如何沾了血迹?”

      胡夫人拍了拍沈段陵手背:“不必忧心,是只胡乱飞的受伤鸟儿。”

      沈段陵视线不移,抿唇沉声道:“不像,母亲最喜这身桃李色,平日里打理得一尘不染,怎……”
      沈却打断道:“孤栖。”
      沈段陵站起身,沈却沉声:“回时遇伏,有惊无险,只是……有人将我们引去了流云乡。”

      藏书楼猛地入静,针落可闻。

      “流云乡”三字,是沈段陵心上旧伤,梦中妖魇。他指尖一跳,眸子一下失了光,眼中颠旋映放:伏尸千百,火光冲天,逶迤红墙訇然倒塌。
      那时他还是六岁孩童,在胡夫人怀中,亲眼见到,面前是火海,是尸海,非人间,是炼狱——哀声恸天,生灵涂炭。
      沈段陵指尖泛白,负手在后,沉默一下,镇定开口:“路途尚远,如何会去向那片荒地?”

      胡夫人同沈却互望一眼,沈却抬眸:“是有人,要翻我沈家旧账了。”

      ·

      演武场上已是沸腾了,沈家带出的仆从劲头都高,带头哄闹起来,为沈应离喝彩。
      罕尔坎认剑不认人,对无鬼抱了抱拳,拍了拍身上灰尘,抹了把脸上血迹便下台去了。

      沈应离全身酸痛,晃了晃身子,不等他翻身下台,沈应容已三步并两步,也不顾牵上马,他跑至台下,满脸欢欣:“二哥,打得好!”

      沈应离摆了摆手,晃晃悠悠地翻下台,把袍子披上,无鬼度给了沈应容。
      沈应离手腕发酸,脸上还挂着彩,傻乎乎地笑。他环视一圈台下,看到些熟悉的面孔,本欲高呼几声,又忽然望进孙九竹目光中。

      沈应离微顿,心中千种滋味,还是努力作镇定,远远地向他点点头,翻身上了马。

      沈应容乐了,这下更加目中无人,他大哥乃是孤栖公子,二哥是打赢了外邦剑圣的沈应离。尽管他自己没什么好名声,却也发自内心的高兴。
      沈应容兴奋地两耳都红了起来,好像打赢剑圣之人是他自己一样。
      沈应离下了台,与沈应容站到一起,他不打算做逗留,演武场一会儿还会有小比试。他现在雀跃无比,早已等不及将这消息告诉沈段陵,便同诸位客套了几句,忙着策马出了众人视野。

      沈应离回了府,步子轻快,两手捧着无鬼剑,在沈园横冲直撞,兜了一大圈,才找到沈段陵。沈应离喘着粗气,将剑交还给了沈段陵:“大哥,我……我……”

      沈段陵好笑道:“等你说出话来,我岂不是要成最后知晓的人了?我已听人说了,胜的漂亮。”

      沈应离哈哈大笑,伸手想去揽沈段陵肩膀,手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差点得意忘了形:“大哥指点得好,若换大哥去,哪里有这么大的反响,都做寻常事了。”

      沈应容也插来一句:“是啊!但二哥那一式实在漂亮,我没看太懂,好像是耍滑了唔!”
      沈应离捂住沈应容的嘴,卡住他面颊,皮笑肉不笑地瞪着他:“大哥,父亲同母亲回来了?”

      他俩人一路疾驰,又笑又闹,见到马厩中多了几匹马,被兴奋冲昏了头,没往多处去想。沈应离提到了,沈应容也忙收了笑脸,眨眨眼看着沈段陵。
      沈段陵点点头,将无鬼推开又收进鞘中,纳住一点寒芒:“父亲赶往天坛,母亲尚在东堂。应离,早先说要允你一事之请,可想好了?”

      沈应离松开捂着沈应容的手,还真仔细去想了想,叹息:“我无事相求,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不如大哥先欠着。”他忽地两手相交拢袖,微微弯了腰,笑着:“便劳烦大哥先记着这笔,沈氏孤栖一诺,多少人梦寐以求,我沈二今天做个卖乖的!先去向母亲请安了!”

      说完两人一齐遁走,沈段陵慢慢负剑,看着两人背影,不知觉地笑了。

      东堂中奇花异树颇多,都是胡夫人亲自打理的。过了梅花形的洞门,沈应离老远便看到胡夫人坐在园中,还梳着乌蛮髫,有些昏昏欲睡之态。两边服侍着的婢子眼尖,看到了沈应离一脚踏进来,轻轻报了一声。

      沈应容是个怕爹怕哥的,唯独依赖胡夫人,他思母心切,从沈应离身后拱进门,大声道:“母亲!”

      胡夫人被这一声唤醒,睁开了眼,看到是兄弟二人,被扰的怒意便全失了。她揉了揉眉心,目光柔和,伸手招呼他二人过去。
      沈应离老老实实走过去,跪在胡夫人身边,关心道:“头痛吗?”

      胡夫人伸手搭在沈应离手背上,柔柔地:“不痛,连日奔波,疲乏而已。听孤栖说了,这一比试胜得漂亮。”胡夫人看到他颊边擦伤,眉头一沉,问道:“伤到了?”

      沈应离摇头:“没有,不碍事。”
      沈应容却不配合,纳闷地:“怎么没有,二哥一瘸一拐的,吓了我一跳。”

      胡夫人一拍沈应离手背,责备道:“受了伤也不说,该打。”
      沈应离立刻卖乖道:“母亲,我身子骨硬朗,从前与大哥切磋时也会受些小伤,不碍事的。”

      胡夫人吩咐了下去,教人为沈应离熬滋补汤药:“还说,从前受了小伤也来我这里说道,这次竟刻意瞒着。莫不是与我生分了?”

      “没有的事!”沈应离连忙开口,一下子站起了身。他非胡夫人亲出,又听闻殷姬在府上曾以蛊术刁难过胡夫人与沈段陵母子,心里总有些不舒服,便一直记怀着。

      胡夫人紧了紧手掌,握住沈应离变凉的手,心疼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
      手背的温度沿着血脉径走,沈应离心中暖暖的,便对她笑了:“母亲,别总说我,三弟站很久了。”
      胡夫人这才扭头看了看沈应容,严厉道:“教你大哥罚了八鞭,长记性了?”

      沈应容“哎呦”了一声,面露难色:“别提了,别提了,我现在想想还疼呢!”

      胡夫人被他模样逗笑:“你父亲走前要你勤练剑法,路上还同我提及此事,可准备妥当了?”
      沈应容面色一白再白,拉住沈应离的袖子,向后跌了两步:“我完了我完了!全忘了!”

      胡夫人脸色一黑,勃然怒道:“整日忘这忘那,何时见你忘过玩乐!?”

      沈应容不敢吭声,沈应离被他拽着袖子晃了晃,这是两人暗语。沈应离心领神会,马上给了他一脚,也装着怒道:“母亲消消气,莫气着自己了,我下去好好说说三弟。再不济,就让大哥罚上一罚!”

      胡夫人瞪了瞪沈应容,同沈应离温声:“记得去将滋补汤水喝了,小伤也要养好,不能小瞧了。”
      沈应离恭顺地点点头,接到沈应容抛来的眼神,开口东扯西扯,将话岔开了。

      胡夫人气色看来极好,容光焕发,全然不见路上奔波辛苦,她也只字未提此行历程。
      母子三人一别数月,这重聚,不免多说了说这些天里有趣的事,直说到夫人困意泛上,才作罢。

      沈应离与沈应容分开,两个人拳脚相斗了一番,后者说是要去勤学苦练,扭头就遁去,究竟是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沈应离出了东堂,回屋喝了汤药,觉得手脚发热,有点静不下心。他坐下歇了歇,想着这几天该去找那锻剑之人看看,便换了身行装,还没走几步,步子一顿,突然抬起头。
      一道银光破窗而入,簌簌声响,自他眼前飞过,钉到了墙上。

      沈应离一凛,向屋外看去,文杏被这道风乱摆,碎光斑驳陆离,看不出银钉从何而来。

      沈应离合上窗,解下发带,在手中抖开,旋身猛地抽出去。发带一端摇摆如龙,振出风声,力卷墙上银针,带落了一块方帕。
      帕上犹有花香,沈应离怕是毒,先闭了息,才弯腰捡了,打开帕子,上面一针一针绣着:客绘园,花字间。

      帕子上还有个不起眼的“秋”字。
      沈应离一哂,把帕子收进怀里,站着愣了好一会儿,大步向外去了。

      客绘园内正有盛装舞伎抛袖唱着,沈应离策马而来,马蹄声一瞬就淹没在低吟浅唱中。
      他相貌不俗,入园后便惹上了一众□□半露的小娘子,沈应离不做停留,长臂一拦,从绯色披帛的那个发髻里抽出支钗,藏进了袖里,抛了银子给她,把在栏边,站在阶上笑:“好姐姐,不够就来找孙大,孙九竹。”

      沈应离抖出帕子,在花字间外逗留了片刻,听着里面碰盏声,推了门进去。孙九竹与一众贵游弟子们皆长衫半褪,喝得正欢,看见了来人,“沈二!入座。”
      沈应离随地一倚,坐在了门边:“诸位都尽兴啊!”

      孙九竹没说话,他左手边的那位,青衣银冠,看来温雅随和,说话却带着酸味:“今儿个谁能有二公子尽兴,出尽了风头,还抢了自家大哥的风头!”
      沈应离笑了笑,孙九竹踢了那人一脚,也笑着:“长嘴让你喝酒让你说话的?操/你祖宗,喝傻了,不会说话了!?”

      沈应离把帕子夹在手里,不与人碰盏,更不接话,也不理睬贵游们酸味的挑衅,只看着孙九竹。
      孙九竹被他盯得醒了些酒,摆摆手让自家兄弟们都出去,揽了揽衣衫,垂头:“沈二,你别怪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沈应离:“帕子哪来的?”
      孙九竹抬头:“哪来的?捡来的,秋家是什么人啊,我伸手都碰不着。”
      沈应离拾了块新帕子点点唇角,慢慢起身:“是了,沈氏、孙氏、秋氏、姚氏,我们四家一心,谁也别动歪心思。兴我尽了,酒便免了,孙兄不必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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