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钻石岛》光影之天

9、受人所托

　　谷练醒来，天还没亮，窗外灰沉沉的带着些清冷的白光。光线透过玻璃和窗帘的缝隙，映进屋里一条长长的光线。谷练惊讶的发现他后背式的被厉翔抱在怀里，后脑紧紧的顶着厉翔的下巴。小心翼翼的撤身而出，坐起身来，竟发现厉翔已被他挤到了最边缘的地方，一个不留神就能掉下去。而且大多的被子都被他抢走了，致使厉翔后背大面积的地方都露在空气中。
　　谷练自责极了，赶紧下床，把被子全盖在厉翔身上，把各个角和缝都掖好了，保证没有冷风侵袭的可能。
　　谷练看着厉翔平和俊朗的睡颜，觉的很难以置信，就在前天他还怕厉翔怕的不敢上学，可今天他竟然在大胆的看厉翔睡觉，而且还抢了他的被子，抢了他的床。回想昨天的事，谷练觉的虚幻的像一场梦一样，简直完全颠覆了他对厉翔的感观。
　　厉翔还是很凶，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举手投足，细微之处却满是温柔，谷练觉的自己原本对他的惧意全化成了这暖意。
　　谷练点开厉翔的手机，看时间才5点多，没有任何的未接来电，愣愣的坐了一会儿，他的视线转移到厉翔的左脸，那里已看不出什么红印了，细腻又光滑。谷练回想起当初打他时的场景，还是本能的一抖。
　　糟糕，昨天算他情况特殊，今天不会要向他复仇吧？他还记得厉翔在垃圾场门口说的话，他是不会忘记的！
　　谷练心想要不趁这时间跑吧？他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触上门把手的时候，昨天的事情又一点一滴的浮现眼前，谷练咬咬牙，大不了任他打回来。自己的锅他自己背！厉翔帮了他，自己还给厉翔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能跑路！必须要报恩！哪怕……他看向厉翔的手，手指修长好看，也很有力量，昨天只一拳就让隔壁没了声响，相信打在他的身上也能让他没了声响……

　　厉翔的作息并不是很有规律，但每天都会准时的早六点起床，即使昨天晚上闹到十一点才睡着，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起床点。
　　厉翔打眼一瞧，床上只有他一人，谷练已经不见了。摇了摇头心想，小毛孩儿胆小的打了他一巴掌就连学校都不敢去了，怎么可能真的留下来，大概早跑了吧！
　　厉翔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又痛又麻，舒缓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股香味。
　　嗯？厉翔侧身一瞧，几乎吐出一口老血，他珍藏了快两个月的方便面竟然……被泡了！
　　“醒了？”谷练端着碗，用力的向上咧嘴微笑，“饿了么？我做了早饭！”
　　厉翔冷淡的看着那碗方便面道，“不饿”，然后绕过一脸尴尬的谷练径直走向了卫生间，走到门口他还是觉得该提醒一下，又多言了两句，“不觉得奇怪吗？我家里空的连热水都没有，怎么会有一包泡面呢？”
　　“什么？”谷练不理解。
　　“那我说的直白点，你都不看看保质日期的吗！”砰的一声，卫生间的门在谷练的面前关上。
　　“啊！”谷练拿过泡面的包装袋，从一堆小字里找到生产日期和保质日期，一算都过期两个月了！
　　谷练真的很尴尬，但比尴尬更多的其实是失落，他比厉翔早起了快一个小时，就小心警惕的寻找能吃的东西就花了他半个小时，他小心的不要弄出声音来，还要细心的不弄乱厉翔的东西，谨小慎微的好不容易才在柜子最里面找了包方便面。然后烧开水又花去了他半个多小时，他看过老爸和保姆烧水，也知道水烧开时的特征，但自己没有实践过，就生怕出岔子，结果第一壶水都快给他熬干了也没听见声响，第二壶水的时候他差几分钟就探头看一看，开始还好到后面水温越来越高，白气喷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的手指都烫红了。
　　他觉得自己好丢人，满心幻想着厉翔能给他一个夸奖，结果他甚至连一个专门给他的眼神都没有得到。谷练盯着那碗过了期的方便面，叹了口气，其实厉翔不打人，他就该感恩戴德了，是他要求太多了。谷练凑近了闻，真的挺香的，他拿起筷子挑了一根，闭上眼睛，边吃边在心底许愿，“希望我能和厉翔成为好朋友”。
　　厉翔洗漱换衣完毕，谷练正在忙着收拾他造出来的烂摊子——洗筷子、洗碗、装垃圾。
　　厉翔翻出他初中时的鞋子，大体的擦了擦灰尘，对谷练道“穿上，送你回家。”
　　谷练穿上走了两步，有点大，他又拆了鞋带，系紧了些。
　　厉翔把谷练送他的外套和围巾放到凳子上，“穿这个”。
　　谷练一看，衣服还工工整整的放在袋子里，立刻摆手道，“这个我……”
　　厉翔把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利落的将标签一刀剪掉，“你带走，我不要。”，然后直接拿上外套走出了门。
　　谷练拿起外套，不由苦笑了一声，实现愿望的可能是一点都没有啊！
　　谷练跟着厉翔走出楼，这才发现周围的环境是多么的难以置信，是他完全没见过的脏乱差。
　　这也算是一个小区，立着几座高楼，可是从视觉上就可以看出，它已年代久远，表皮大面积的脱落，覆盖着蛛丝状密密麻麻的裂纹。但这和地面上的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小区前的浅水河已看不出河的影子，又脏臭又污黑，垃圾从河里一直延伸到楼下的商铺，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如小树林般的工厂。工厂肆无忌惮的向天空排放着浓烟，向小河排放着废水，浓烟让这一片天空没有星星，废水让这一片土地没有其他生灵。而附近的商铺竟大多是办吃食的，肉铺、饭馆、果蔬店……谷练难以想象，这些食物该如何下咽。
　　谷练难受的看向厉翔，“你怎么住这地方？”
　　厉翔面不改色，“便宜啊”。
　　“可冯辰冯扬……”厉翔瞪了他一眼，谷练立刻不说话了，其实这话一出，他就后悔了，厉翔如果愿意靠冯辰冯扬，他又何必去辛苦打工到深夜，如果他愿意靠冯辰冯扬，他又怎么可能成为四大神兽的老大，“对不起”。谷练深深的低下了头。
　　厉翔没有说话，谷练也不敢再搭话，他时不时的偷瞄厉翔的侧脸或背影，却一路无言。
　　厉翔家到谷练家距离不近，又转地铁，又转公交，然后还要步行一段时间。
　　谷练想到前段时间每天都能在小区前偶遇吃早餐的厉翔，可从实际来说，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么远，交通这么复杂，厉翔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他家的小区前！除非这是厉翔故意做的！
　　再拐一个弯就到他家的小区了，谷练停下脚步，喊住厉翔道，“你每天都走这么长的路吗？”
　　厉翔背对着谷练，轻轻哼了一声，“还不算太笨”。
　　谷练走到厉翔面前，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以前就见过我吗？”
　　厉翔思考了会儿，凝视着谷练那急切的眼睛，淡淡道“也罢，就告诉你吧！我受人恩情，答应为他做一件事。今年是我许诺后的第五年，像他那样的大人物，还以为瞧不上我的诺言或是早就忘记了，但是没想到……”。
　　时间回溯到康乔成被冯辰暴打的那一夜。
　　厉翔掏出手机，点开短信，短信的内容使他的表情从慵懒变为严肃。
　　“立木街30号，为你的承诺而来。”
　　厉翔立刻回道，“我现在就去。”
　　立木街30号是个酒吧，门内喧闹的狂热，门外冷清的孤寂，一个年轻的穿运动装的男人在外面抽烟，烟雾和黑夜遮挡了他的面容，显的分外孤寂。
　　即使只见过他一面，即使已有五年没见，即使他已从青涩的未成年人变成成熟的成年人，厉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厉翔走过去，他淡淡微笑的向他打招呼道“来了”，仿佛他们是一对从小长大的好朋友。
　　厉翔嗯了一声，不再接话。
　　他吐出一口烟雾，深呼了口气，揉了揉厉翔的头发，一把揽住厉翔的脖子，叹气道“长大了，变的好冷淡。”
　　厉翔任他动作并不甩开，道“你也长大了，但变的很多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上面的男孩儿迷迷糊糊的撞到了电线杆，旁边的同学担心的看着他，他却还嘻哈哈的笑着，“他叫谷练，家住点水区三号，是一中高三一班的学生，走读，每天早六点左右从家出门，是……我弟弟，最近一段时间可能会有人盯上他，我不能冒这个危险，我想让你做的，就是保护他，直到我抓住那个会伤害他的人。”
　　厉翔接过照片，爽快道“行”。
　　他用力的吸了口烟，丢到地上来回的碾了几下，直到只剩一片黑渍，“我手上有很多人，他们都是很可靠很忠诚的伙伴，但在这件事上，我只能相信你。我如果还有其他人选，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你。”
　　“不用抱歉，这是我的承诺，无论是什么要求我都不会有怨言的。”
　　他又点上一支烟，得到了重要的承诺，他又恢复成厉翔熟悉的沉默寡言。
　　厉翔的视线又落到相片上，道，“他上高三？但好小。”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嗯，他才十四，一连跳了四级，这方面看起来，你们很像呢！”
　　“是吗？那我会罩着他的。”

　　“那个人是谁？”谷练低着头，从厉翔的角度绝对看不到他发红的眼圈，但他哽咽的声音还是暴露了他。
　　“他不让我告诉你”。
　　谷练抬起头，指着自己的右脸，肯定的道“他的眼角有痣，笑起来的时候有酒窝，张嘴的时候有虎牙！”
　　厉翔举起谷练的手，把它挪到左边，“痣在这边”。
　　谷练惊住了，一串泪水缓缓流下，他甩开厉翔的手，扭身快步的向家跑去。
　　厉翔没有跟他，看着他进了小区，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视线落到信息的标识上，鬼使神差的打开一个联系人，他们之间只有两条信息，开始和结束。
　　厉翔将手机放回兜里，双手也插进去，转身往路口的另一边走。
　　他的身后，谷练家的小区显现，却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

　　早在和谷练玩捉迷藏的那天，还是一段振动将他弄醒，收到的信息是“任务结束”的内容。
　　威胁谷练安全的危险人物，被控制住了，他的任务结束了，欠了五年的债终于还清，和谷练的唯一关联也走向结束。
　　没想到这么快。
　　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他可是安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