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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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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练已想不清楚,安航是什么时候来到他家的。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像在他刚睁开眼的时候就曾与之对视。在他懵懵懂懂的活在摇篮里的时候,那明亮的眼睛就一直注视着他,看他爬行、走路、说话、上学,一直注视了他七年。
七年前的那七年,与现在相比,是生活上的拮据……和心灵上的满足。
别看谷继光有了一个十四岁的儿子,但实际上他也不过三十四岁,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就生了他。看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也是潮哥一枚,倾斜的迷离眼神,耳后闪闪发亮的耳钉,扣子只系几颗的衬衫,放在现在,足量的一枚小鲜肉大男神。所以,对于刚摆脱了富二代身份的年轻的谷继光而言,别说带孩子了就是他自己也难以独自生活。但看着孩子,即使很陌生很羞耻,他也从未逃避过放低身段的去工作,甚至最开始的一段时间,他身顾学业和工作,几乎连看看谷练的时间都没有。谷继光常常说,他还没反应过来,谷练就长大了。所以,谷练实际上是由安航给带大的。
他和安航的性格秉性完全是反着来的,他好静安航好动;他很安分安航很疯;安航运动各项全能,他则每次体测擦线。
安航和老爸的性格很像,但谷练就和他们玩不到一起,他们在一起晨练一起打游戏一起遛狗……谷练就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剧、睡懒觉。
安航的生父是打拳的,安航从小就跟他练,身体结实又灵活,又在老爸的溺爱里茁壮成长,很快就成了小区里的孩子王,更不要说安航的脑子也很好使。有一次,谷练又被小混混要保护费,挨了些打,安航听了这件事,还是初三正关键的时候,他二话不说转到了有谷练小学的那间初中。安航原来的学校可以直升一中,教材都是内部的,虽说大体上都差不多,但和谷练这间侧重点很多不一样。还有两个月中考,老爸急得连工作都停了,偏偏当事人一点不担心,还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堵那个欺负谷练的小混混,就这样,可还是照样的升上了加林市最好的中学。
他只在学校里待了两个月,却至今还传有他的神话。
他是一中的骄傲,一中的国王,一中的铜墙铁壁。
他也是谷练心中最帅气最厉害的哥哥。
谷练胆子小,什么也怕,但是他从不担心,因为哥哥会保护他。
头上的书被拿开,午后热烈的阳光照射进眼睛,谷练皱着眉头闭紧了眼睛,将手盖在上面。手腕被抓住,阳光却被头顶上的阴影遮盖。
谷练睁开眼睛,不满的嘟囔道,“哥!干什么啦?”
“别睡了!我和老爸打篮球,你来当裁判!”安航抓着谷练的两只手,拍在一起玩,但那两只懒洋洋的爪子没有给他面子。
谷练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臂弯里,“什么裁判呐?你们自己记住就好了,呼……”他打了个哈欠。
“起来!”安航熟知谷练的弱点,伸出手在他敏感的地方开始作怪,“起不起?起不起?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嗯嗯……哈哈哈……哥!哥!好哥哥!哈哈哈哈哈哈,我起了我起了!”安航停下动作,谷练喘了口气,抹掉眼角的眼泪,向安航伸出手,“拉我起来”。
安航长得高,直接坐着就把谷练给拉了起来,谷练趁机扑到安航背上。
安航背着谷练向篮球场跑去,同时又故意的蹦蹦跳跳、抖抖甩甩,谷练勒紧了脖子,结局是两败俱伤。
说是当裁判,但也没有那么严格,只是找个借口把谷练从屋里拉出来而已。
谷练坐在树荫底下,戴着巨大的太阳眼镜向场上看去,篮球场也不过仅一个篮球架,老爸在严防死守,安航想尽办法的要穿过去,终于逮到一个机会,却被老爸仗着个子高而盖了帽。
安航不服气,天天都要喝牛奶,做大量运动,每星期都要量量有没有长高,长了多少。
而且很讨人厌的,每天都要拉过谷练来,量量他们之间的差距。
喂喂!他们之间差着七年呢!好不好!偏偏安航还总是一脸得意。
受他影响,谷练也开始跟着晨跑。
晨光下,父子三人加一条狗,一起跑过公园,穿过小河,在老程家吃了早饭,再慢悠悠的散步回来。
有时,谷练累了,爸爸和哥哥就会轮流的背他、抱他,他可以在那宽阔的背上和安心的怀抱里深深的睡过去。
谷练还会去看安航和谷继光打篮球,只是他不再被安航用武力压迫着去,他变成忠实的观众,陪着他的父兄一起变黑。他有段时间会带着画笔和画架去,后来觉的相机更方便,到哪里都带着相机,把生活都记录下来。他的体育一直都很差,但篮球却是他最喜欢的运动。
在谷练的相片和图画里,阳光总是热烈的耀眼,太阳不管抽不抽象,它总是那么大。有哥哥爸爸的地方,就没有阴霾。
那一天是哪一天谷练已记不清了,或者是谷练下意识的想要忘记,但那天注定要成为谷练此生最难忘的一天。
那一天天气很糟糕,狂风大作,雨点啪啪啪的打在窗户上,明明还是中午,可外面却昏暗的如黑夜将至,闪电打雷十分的密集。
谷练害怕极了,安航给谷练戴上耳机,打开游戏,陪他转移注意力。慢慢的谷练的注意力被游戏夺去,恐惧感慢慢消失。
这时,推门走进来四个高大的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这几个男人直接的向安航走去,安航似乎是认识他们,视线仍看着屏幕,满不在乎的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黑衣男人的领头恭敬道,“少主人,关于老大去世的真相,我们已完全的弄清楚了。”
安航摘下耳机,对谷练道“交给你了,替我玩着”,带着这几个黑衣人走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谷练看了他们一眼,只见到紧紧封闭的屋门,耳机传来一声惨叫,他连忙将注意力转到屏幕上。
没多久,只听楼上安航卧室的方向发出砰的一声,窗外电闪雷鸣,树木在狂风中东摇西倒,一颗大树的支干被生生从母干上剥落,向大地坠落发出砰的吓人的声音,谷练往上看去,安航用力的打开门,然后浑身裹满怒火的大踏步的走向书房,又是剧烈的砰的一声将门打开。谷练从没见过这样的安航,配合着屋外的环境,耳机直接从头上掉了下去。
谷继光也被安航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安航松开抓门的手,又是砰的一声。
他们在书房里待了好久,谷练这边的人物死了又自动复活,然后又被砍死,来来回回,已不知自杀了多少次了。谷练急切的向上看去,却是那几个黑衣人提着安航的行李箱从安航的卧室出来。
“你们干什么?”谷练拦住他们。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年纪较大,大概有五十多岁,也是最有权威的。他看了另一个黑衣人一眼,那黑衣人就将谷练的双手抓了起来。
老黑衣人走到谷练面前,透过黑色的镜片,谷练与后面的阴险的眼睛对视,竟汗毛竖起,“你干什么?凭什么动我哥东西!”
老黑衣人的嘴唇一开一合,凉飕飕的寒风瞬间席卷了这个家,“就凭,他再也不是你哥了!”
突然门被大力的打开,安航站在栏杆前,面如冰霜的看了谷练一眼,只教谷练浑身颤抖。“哥?”
安航收回眼神,再不看谷练一眼,快速的从楼上跑下,“哥哥!”谷练急切的喊他,他却仿佛没有听见,从谷练的眼前跑进了大雨里。
“哥哥!哥哥!”
黑衣人紧随其后,那老黑衣人阴森一笑,“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谷练赤脚追出去,楼前一辆黑色的车在雨天中发动,四周溅落巨大的水花,谷练拼命的追赶这辆车,大声的呼喊着,“哥哥!哥哥!”
“哥哥!哥哥!啊!呜呜呜!”谷练跌倒了又爬起来,一边哭一边跑,直到汽车在他的视线里没了影子,他立在十字路口,在来来往往的汽车穿梭里,在溅起的巨大水花里,大声的痛哭。
一双熟悉有力的手把他抱起,他后背抵着的怀抱充满了安心感,他被安全的带到路边,安航大吼他“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谷练死死的抱住安航的腰,“哥哥!不要走!”
“放手吧!”安航用力的拉,却仍拉不开谷练抱他的手,他狠下心大喊道“放手啊!我不会再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的!”
谷练大哭起来,“不,不!哥!哥哥!你别走!”
谷练的手被粗暴的甩开,他摔在地上,砸出巨大的水花,安航决绝的走开。
谷练大喊“你去哪!我去找你,我去找你行不行?”
安航的脸上满是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你找不到的。”
谷练爬起来,“我能找到,我肯定能找到!”
安航抹了一把脸,抹掉眼前的迷蒙,“我要去佑城上大学,如果你能考上那里,找到我,我就跟你回来。”
谷练急切道,“真的吗!”
安航点点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谷练举起小拇指,“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安航跟他拉钩,没有回话。
安航骗了谷练,回到他那个家里,别说上大学了,高中都不一定会继续下去。
谷练跟谷继光一说,谷继光就明白了,但可能还是年轻吧,他心底也抱着安航能回来的渺茫希望,和谷练一起幼稚起来,还帮助谷练连跳了四级。
谷练为了考佑城大学,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
但没有安航的房子,异常冰冷,异常空旷。
安航在,谷继光的出差并不是那么难熬的事情,但那之后……
谷练站在客厅,环视着他的家,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从此吉祥三宝变成了沉默的两人最后只剩下一个留守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