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钻石岛》光影之天

8、离家的一晚

　　夜幕下，小巷外站着几个夹烟的黑衣男人，几乎和黑夜混在了一起。
　　厉翔停下电动车，走上前去，一个男人拦下他，厉翔顺从的被他检查。
　　这几个男人和厉翔都很熟悉，问道“今天是哪家？”
　　“地三鲜”，厉翔语气没有波澜的回答道。
　　“呦！这是吃多了大鱼大肉，想换换素菜了？”
　　“你管老板想吃啥呢！”旁边的人嘻哈道。
　　“没事，进去吧！”搜身的男人道。
　　另一个男人倚着墙壁，蹲在地上晕头晃脑的傻笑道“送三年了，要出事早出了！人小帅哥也不容易，看给冻的，脸都红了……”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要去摸厉翔的脸，然后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
　　他周围的黑衣人笑哈哈的踹他，“丢人！”“瞧你这老损塞！”
　　他们闹哄哄的打在一团，厉翔冷漠相待，连个眼神也没有留下，径直的走进了小巷里。
　　这是有名的危险区域，鬼街。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扎堆找同属性的人是本能。论危险，四中已足够让人闻风丧胆，但和这里一比，就只是过家家，只是孩子们的游戏。这里聚集的是最坏、最残暴、最冷血的人，是变态杀人犯、是军火头子、是毒品贩子、是□□犯，是连警察都能不招惹就绕道走的地方。
　　走过一段幽深寂静的小路，眼前瞬间开阔。
　　灯红酒绿，笙歌艳舞。
　　厉翔径直的走向一家门口挂着黄葡萄旗帜的房子，门前同样站着几个黑衣人，他们抱着几个衣服裸露的年轻女孩儿，女孩儿瑟瑟发抖却还在强颜欢笑。
　　厉翔走过去，又被过了一次检查。
　　这里的黑衣人脾气更粗暴，“快点！等你来！兄弟们都饿死了！”
　　厉翔冷眼相待，黑衣人拦下他，决心长些威严，甩手打他一顿，却被厉翔攥住手腕动弹不得，黑衣人的手腕红了一圈，连连求饶，“放开！放开……”
　　厉翔嫌弃的甩开，往里走去。
　　黑衣人揉着手腕骂道，“你敢打我！不过是个送外卖的！”
　　厉翔仍然不搭理他。
　　倒是黑衣人旁边的另一个黑衣人，劝他道，“省省吧！他可比你重要多了！”
　　“一个送外卖！有什么重要的！”前面的黑衣人骂道，啐了一口，抱过旁边的女孩儿就咬了下去。
　　“啊，嗯嗯~~~大哥，疼~~~”
　　后来的黑衣人，夹着香烟吸了一口，吐出一圈圈的烟云，“敢往鬼街来的外行人，这么多年，我就看见他一个。”
　　厉翔是外卖界的独行侠，不属于某个公司或是饭店，但他却很有名声，不是什么所谓的神兽老大、加林一霸这样在学生圈里叫出来的，而是属于成人世界的，血淋淋的拼出来的。
　　他送外卖送了三年，三年前也就谷练这么大，一个未成年人，什么正宗行业都容不下。于是他就干起了不怎么正宗的生意，专门给鬼街送外卖。
　　鬼街里有自己的餐饮生意，但也有人想尝尝外面的鲜，但又懒得出远门，就订外卖，不过根本没人敢去，人饭馆根本不接单。一次两次可以说是真忙不过来，但次次都是如此，鬼街的毒蛇就生气了，特地出了趟远门不厌其烦的找到那些饭馆，挨个地拜访了一遍，让今天夜里把外卖分毫不差的给他送过去。
　　厉翔那天就在其中的一家饭馆，这家饭馆离四中较近，既能兼顾学习又可以打零工赚钱，但无奈任他说破天，人老板就是不要他。
　　然后，商机就来了。
　　他主动向老板请缨，说自己可以向鬼街送外卖，老板是个老实人，一开始还不答应，说无论如何也不想害人，将厉翔拒绝了。那天夜里老板是自己去的。厉翔暗中跟着老板走到鬼街入口，几个身材魁梧长相凶恶的人拿着钉着钉子的棍子在外转悠，老板立刻就怂了，双腿打颤的往入口走，越走越害怕，然后他还来不及见识鬼街人的穷凶极恶，就被厉翔给抢劫了。
　　厉翔在鬼街里呆了很久，久到老板以为他再也不会出来的时候，厉翔毫发无损的走了出来。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样子，毒蛇自然不会轻饶他，只是他拼命护住头罢了。然后他又将其他餐馆的外卖带进去，从而一炮打响，声名远扬。

　　浴室空间太小，谷练又有些热血上头，草草的洗了洗就出来了。
　　洗衣机在哐啷哐啷的转着，一身运动服放在上面，谷练拿起来一比，又长又大。
　　走出卫生间，一阵细细碎碎的好似用生命喊出来的呻-吟声直击耳膜。
　　谷练小心的四处看了看，却发现屋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了，这声音是隔壁传出来的。
　　谷练尴尬极了，感觉坐哪里都不自在，最后又钻进卫生间里去了。

　　厉翔回来的时候，隔壁的叫喊声还没停下，甚至更加肆无忌惮。他拉开卫生间的门，谷练已经哈喇子流了一嘴，坐在马桶上睡过去了。
　　厉翔无奈的帮谷练把口水擦了擦，把人抱到里面的卧室。
　　隔壁的卧室正好靠着他家的客厅，客厅靠着卧室，所以厉翔家的卧室会相对安静一点。只是安静了没一会，声音就又闯了进来，厉翔暗骂了一句fuck！。
　　隔壁的家伙是精虫上脑了吗！卧室干完了！客厅也不放过！
　　“唔……”谷练也被吵醒了，抱着枕头去堵自己的耳朵，“好过分！”谷练从枕头低下露出一只眼睛来，闷着声音小声道“厉翔，你每天都是怎么睡觉的？好厉害……”
　　厉翔戴上了耳机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谷练利索的坐起身，看着旁边和他同床共枕，盖一床被子的厉翔，听着隔壁传来的大声的呻吟声，鼻子又自作主张的发起烧来。他狠狠的打了厉翔一巴掌，而厉翔还不计前嫌的帮他，带他来自己家，给他开热水，给他自己的衣服穿，还让他来床上睡觉，还让他枕枕头，谷练被感动了。他开始觉的厉翔只是看起来冷酷，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可怕，谷练的胆子大了起来，低声请求道“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机”。
　　厉翔戴着耳机，谷练声音又小，厉翔没有听见。谷练轻轻戳了戳厉翔的胳膊，厉翔睁开眼睛，看向他。
　　谷练这胆小鬼胆子一大起来，简直是无法无天，连在老虎身上拔毛都敢了，他直接伸手把厉翔的耳机给摘了下来。
　　“厉翔，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手机？”
　　厉翔不客气的把耳机夺回来，冷冷道，“不能”。
　　谷练好不容易获得的胆子一下子灰飞烟灭了，僵坐着一动不敢动，缓缓的低下了头。
　　一个黑色的手机飞到手上，还是解锁了之后的，谷练立刻胆子又大了回来，感动的稀里哗啦，“谢谢！”
　　厉翔把耳机从手机上摘下来，周围的呻-吟声就听的一清二楚了，他把被子拉至额头，捂住耳朵，翻了个身，背对谷练，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
　　谷练立刻的拨下家里的座机号码，想着给老爸回句信，就立刻还给厉翔，但手机那头，始终无人接听。英文停止，谷练又拨过去，直到英文再次停止，再次停止，再次停止……谷练深吸一口气，留下语音邮箱，“老爸，我今天晚上在朋友家睡了，不用担心”。
　　谷练把手机还给厉翔，面上是掩盖不住的失落，说完“谢谢你”之后，就不再说话了。再然后他被子一蒙，两腿一蜷，身体一缩，连动也不动了。
　　厉翔心想，他不会在我被窝里哭吧？
　　厉翔做事，心一动，手上就有了行动，立刻将被子掀了，把缩成个蜗牛的谷练给掰了过来。
　　“你……！”厉翔早有预料，但对上谷练那湿漉漉的、仓皇失措的眼睛，竟紧张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谷练用袖子抹去眼泪，连忙道，“对不起！”，他抽了抽鼻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对不起！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厉翔抽了几张纸递给他，谷练坐起来接过，“谢谢”，然后眼泪又流下来了。
　　厉翔要疯了，拿着抽纸的盒子举到面前，看着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模样，语气不由的粗暴起来，“哭哭哭！你是女生吗！”
　　谷练浑身一抖，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我还以为我早就习惯了，呜呜呜……安航走后，他就不回家了，还以为他会陪我过生日……呜呜呜……”
　　谷练哭的更汹涌了，说起话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厉翔就只听清楚一个“安航”。
　　厉翔夹杂在谷练的哭声和隔壁的呻-吟声中，腹背受敌，搁平日早开战了，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安静的仿佛是个透明人，任谷练发泄。谷练在旁边哭，他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刷起手机来。谷练自己也觉的不好意思，努力的想要平静下来，努力的想要转移注意力，问道“嗯……你刚才去哪了？”
　　“打工”，厉翔道。
　　“哦……诶？”谷练反应过来简直是惊呆了，“打工！不是吧？”他小心翼翼的对上厉翔的视线小声问道，“是打一个叫工的人吗？”
　　厉翔拍他脑门一巴掌，“想什么呢！工作！挣钱！”
　　谷练的注意力真的被转移了，厉翔打工这件事比老爸又出差给他的冲击力还大，“天呐！我根本想象不到，你还会打工，你可是厉翔诶！你怎么能打工呢！”
　　厉翔没好气的问他，“我为什么不能打工！我不打工让我喝西北风吗！”
　　谷练认真道，“你可以收保护费啊！”
　　事关名誉问题，厉翔真的想动手了，“我不收保护费！而且收保护费能有几个钱啊！”
　　谷练一边揉眼睛，眼泪流多了事后特别难受，一边小声的嘟囔“没收过保护费，怎么知道保护费钱不多呢！”
　　厉翔呼了口气，捂住谷练的嘴巴，盯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听着，今天你哭了，我不想打你，但是如果你再找事儿，我不介意让你再哭一场。”
　　“啊啊……嗯……嗯……嗯！啊！”厉翔一拳打在墙上，隔壁立刻没声了。
　　“能睡觉了吗？”厉翔锁住谷练，低沉着声音道。
　　谷练狂点头，如小鸡啄米。
　　厉翔将耳机丢到桌上，关灯蒙被一气呵成。
　　谷练在黑暗中，看着身旁扁下去的厉翔，呆了片刻，也钻进了被窝里，背对着厉翔躺下。
　　厉翔这床被子，原本是盖一个人的，他俩人盖起来就有些小，谷练这边就盖了一半身体，他放缓呼吸小心翼翼的往中间蠕动，感觉他移动了好久也没有碰到厉翔的身体，而自己这边也顺利的全都盖上了，彻底的放松了呼吸。
　　谷练闭上眼睛，过了好久，试探的问道“厉翔？你睡了吗？”
　　片刻寂静后，厉翔的声音响起，“……嗯”。
　　谷练想听听厉翔的声音，哪怕会挨揍也没有关系，他急切的想要确认他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人待在那空旷的屋子里，哪怕和他待在一起的是昨天还想再也不见的厉翔。
　　谷练心满意足的睡去，身后突然响起从昏沉转至慵懒的声音，“嗯……嗯？”
　　糟糕！厉翔真的被他弄醒了！
　　谷练小声道，“厉翔，我睡不着……”
　　厉翔深深呼了口气，谷练感觉好像在离他特别近的地方，他一喷气，自己的耳朵就痒痒的。
　　“听着！”厉翔的声音清朗中带着一点慵懒，像太阳下玩耍的小猫咪，伸出小爪子一下一下的挠在谷练的心上，厉翔呼了长长的一声呼吸，“我给你说晚安，你就会困的。”
　　“晚安……”
　　谷练又想哭了，他紧紧闭上眼睛，微笑的回道，“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