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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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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翔知道谷练现在很危险,但没想到已经危险到了这个地步。
现在是凌晨3点45分,正是一天之中最安静的时候,所有的生物都进入了睡眠,最堵的马路上都难见到几辆车,对谷练来说正是最安全的时候。但厉翔太困了,精神有些迟钝,以致于他忘记了,有一些人作息不似正常人,偏偏昼伏夜出,如鬼街里的那些大奸大恶,犄角旮旯里的地痞流氓,尤其是他住的那个小区,地处偏僻,房客稂莠不齐。所以那一刀向他劈来的时候,他没能完全躲开,在腰上划了一刀。
谷练困的一路上不停的打哈欠,事情发生的时候他都吓坏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厉翔一脚踹倒偷袭的那人,踢飞手上的刀,狠狠的打了他几拳,借着月光看清这人的样子,眼睛向里翻着,大面积全是眼白,傻乎乎的咧嘴笑着。
是毒瘾犯了,厉翔嫌恶的甩开他,捂着伤口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
谷练赶紧扶住他,看着他染红的手指,担忧问道,“怎么样?”
“快走”,厉翔打量着周围,抓住谷练的肩膀快步往楼里走,厉翔走的太快,谷练几乎是跑着才能跟上他。
又走到那几节没灯的楼梯处,谷练心里挂着厉翔也不害怕了,想着一鼓作气的冲上去,才踩了几个台阶前方的路就被照亮了。
谷练看厉翔自己受伤,还记挂着自己怕黑,又感动的鼻子一酸,扶厉翔的手更加有劲了,腿上速度也加快了。
门一打开,阿金就扑了上来,抱住了谷练的腿,“哇……阿金?”
厉翔往里走,谷练被阿金缠住了,他注意到阿金腿上的包扎,不由的难过起来,轻轻的摸了摸它的毛发。抬头看向厉翔,见他一把脱掉外面的夹克和里面的保暖卫衣,医药箱就摆在客厅的桌子上,倒不用再麻烦的找,他熟练的给伤口消毒,然后拿出了……针线。
谷练惊呆了,手脚并爬的跑过去,大声的阻止厉翔下一步的动作,“等,等等!”
“干什么?”厉翔举着针,脸色惨白的看着谷练,谷练跪坐在地上,看着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和那条长长的深深的伤口,不由的颤抖起来,“去,去医院吧!”
“太远了”厉翔淡淡的回了一句,扯出一段线要穿进针眼里,却总是穿不进去,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手也抖了起来。
厉翔把针线递到谷练面前,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你来吧!”
“我?我不行的。”谷练看着面前的针线,不敢动弹。
“只能靠你了”厉翔举起手覆到谷练头上,谷练仰头看着他,他的眼神已有些迷蒙,好像下一秒就要闭上再不会睁开了,不,不要,谷练从他手里拿过针线,先把线穿进针眼里。
谷练举着针直起身,看着那沟壑一样的伤口就开始发怵,厉翔道,“就像缝衣服一样,从这边插-进去从那边拔-出来。”
谷练点点头,颤抖着把手挪过去。
厉翔拿起一块纱布咬在口中,攥紧了双拳,闭上了眼睛。
谷练不停的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我可以的,我可以的,他把命都交给我了,我不能辜负他,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让他失望,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谷练聚精会神的把针从一边插-进去,看着针慢慢变短,谷练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开始痛恨自己,自己怎么弱,不停的给人惹麻烦,还让厉翔受伤。他快死掉了,他会死掉的……
针从另一边出来,谷练松了口气,快速的把线拉紧。
针又插进肉里,谷练瞪大着眼睛,小心翼翼的把握着分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伤口,感受着针到达的深度,然后从另一边刺出。
上方传来厉翔的一声闷哼,谷练开始心疼,为什么医药箱放在随手可及的桌子上,他最近就受伤了,可是自己却一点都没有发觉。那么痛苦,他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每次受伤都是这么治疗的吗?他的心在抽搐,一抽一抽的疼,谷练忍不住的抽泣起来,眼泪啪哒啪哒的掉在地上。他手举了好长时间,酸的发疼,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膝盖也疼的不得了,可是和心脏的疼痛根本无法比拟。那么疼,像是有人拿了根铁棍在不停的搅拌似的,搅得他心脏里的组织都碎掉了。
黑色的线凝固在翻红的肉里,那么丑,厉翔身上的肌肤那么健康,像是秋日里丰收的麦田,一道道脉络像一颗颗小麦那么充满了生机,这条黑线混在其中,就像小麦枯掉发了霉一样,那么丑陋,还会变成丑陋的伤疤,会丑陋的跟他一辈子。而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全是他造成的。
为什么明明是找他的麻烦,却全让厉翔来承受!
谷练用剪刀把线剪断,再也忍不住,坐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厉翔趴倒在桌子上,他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乱糟糟的贴在脸上,嘴里还咬着纱布,他实在没力气吐出来了。他看向地上哭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的谷练,无声的笑了笑。他用力的举起双手,覆到谷练头上,谷练的头发毛躁躁的,像头炸毛的狮子,他吐掉纱布,轻声道,“很棒”。
谷练抬起头,对上厉翔虚弱又憔悴的脸庞,用力的抹掉眼泪,站起身来,从医药箱里找出纱布把伤口一层层严密的包住,再撑着厉翔的胳膊扶起他,把他扶到卧室让他躺下。伤口在腰上,不前不后的位置,谷练转动着他的身体,将枕头垫在他身下让他先趴在床上。言夏歌说过厉翔背后也有伤,当时他还以为不严重,毕竟厉翔表现的那么正常,可原来只是他以为,现在一看,淤青中几乎能看见血丝,这是要把人打死吗!
谷练赶紧跑出去,拿了医药箱到卧室,给他背后擦药。厉翔不知道谷练在给他上药,冷不丁的没注意,呲了一声。
“很疼吗?”谷练停下动作,关心问道。
“没事,我忍得住。”厉翔还是那副平静的语气,明明在教训他的时候,在给他出气的时候,语气那么急切,可是在关于自己的事情上就显的一点也不在乎,谷练有些生气,语气不自觉的强硬起来,“我不要你忍!”
厉翔一愣,没有回话。
谷练继续给他擦药,力度更轻柔了些。
厉翔抽出枕头,摆到床头,侧着身枕上一半。谷练把医药箱收好,关灯上床,一声不吭的枕上另一半枕头,背对着厉翔。厉翔看着他的后脑,心知自己真的把他给得罪了,谷练总是嘻嘻哈哈温温柔柔的,还是第一次这么粗暴的吼人。
厉翔纠结着要不要说点好话,谷练突然又起床开灯,走出去,然后端着一杯热水回来,将杯子放在厉翔这边的床头,再关灯上床,从头到尾还是一声不吭的。
厉翔看向那杯水,心想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冷战,可他到底得罪谷练什么了?为不激化矛盾,他伸过手把那杯水拿过来握在手里,小口小口的轻抿着,同时余光瞥向旁边的谷练,却见他突然抽动着肩膀,小幅度的颤抖起来,厉翔心里一缩,抬起手想安慰安慰他,但在空中停了半响却又收了回来,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好了。
冬天温度低,水已经快凉了,厉翔几口饮尽,轻声的放回桌上。
过了会儿,谷练的声音响起,听音色已经恢复自然了,“厉翔,你睡了吗?”
“没有”。
谷练小心翼翼的翻过身,对上厉翔的眼睛,离的那么近,近的连一根根的睫毛,一条条的血丝,和他额上伤疤的纹络都能看清,“厉翔……”
“嗯”,厉翔轻轻应道。
“我是不是不能去学校了?”
“在家里学也是一样的。”
“我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先住在我家。”
“我是不是不能出门了”
“过一段时间再出。”
“……”
“……”
“哦……”
“先睡觉吧……”
“……哦……”谷练翻过身正面躺着,厉翔看的很清楚,他睁着大眼睛一动也不动,仿佛灵魂又出窍了。
看着谷练这个样子,厉翔没来由的害怕,不敢闭眼,好像一旦闭上眼睛人就不见了。所以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谷练,但连日来的熬夜折腾,身体早已经过了负荷,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昏睡了过去。
谷练坐起身,定定的看了厉翔好一会儿,拉过自己这边的被子都放到厉翔那边,把边边角角都给他掖好了,然后垫着脚尖下床。
厉翔刚才把裤子里的钥匙全洒到了桌上,他挨个的试了试,把屋里的抽屉柜子全打开了,在其中的一节抽屉里发现了星河泛舟。
谷练抓着星河泛舟,看向厉翔,厉翔还睡的很熟,其实他在水里下了安眠药。医药箱里什么药都有,安眠药也不缺。药瓶上的生产日期是一个月前的,现在就只剩下一半了。谷练当时看着安眠药就想哭,该走童话故事里走出来了,一句晚安不会帮助你入睡的,能让你沉睡的只有安眠药。
抱歉,厉翔,害你受伤,放心,以后不会了。
谷练蹑手蹑脚的走出去,大开的门在眼前慢慢变成一条小缝,他走向卫生间,他上次掉进臭水沟里的衣服现在正干干净净的挂在阳台上,厉翔家里背阳对阴,卫生间里又很湿冷,衣服很难干,距那天已过了快两个星期,可衣服还是有点湿。谷练毫不在意的穿上,计划着以后的事情,首先得回趟家,家里现金可能没了,但身份证户口本的应该还在。然后,然后……的就然后再想吧!
阿金摇着尾巴的凑到谷练身边,谷练蹲下来抓着阿金的毛揉了揉,小声道,“阿金,我要走了”
“汪汪汪!”
“嘘,不要把新主人吵醒了,他一定比我更好。”谷练起身,慢慢的打开门,阿金跟着他一起往外挤,谷练用力的瞪它,“不行!我生气了!”
阿金不再动了,委屈巴巴的看着谷练,谷练狠下心,将大门慢慢的在阿金,也在自己的面前关上。
谷练看着紧闭的大门,还有些愣神,然后他打起精神,戴上帽子,将大半个脸遮住,低着头往楼梯处走。
这个时候整栋楼都陷入沉寂,谷练走路的声音就有些突兀,仿佛在整层楼里回荡着般。
突然,楼梯自下而上响起爬楼梯的声音,谷练一惊,把脸又往领子里缩了缩,装作抓头发的样子捂住脸,紧靠着墙壁快步的往下走。
谷练遇到了往上爬楼梯的人,他不敢看那人,继续低头往下走,经过那人,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但是刚转了弯还没来得及走下去,就听身后肯定的一声,“谷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