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乱蝉》江香夜夜

7、第七章

　　年前邱延说想离开京城，四处游历一番的愿望，只是随口一说，并不当真。没想到宋瑾倒是记在心上，刚过正月，便要带着邱延去江南。虽然当时只是无心之说，但能出门游玩，见识一下古代四处的风土人情，还是让邱延有些激动。
　　“我这次去江南。主要目的是调查那里的盐市，并不是单纯的游山玩水。”宋瑾说明了原因，要打击小女孩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路上我会以公事为主，可能会比较无聊。”
　　邱延自然不是宋瑾以为的小女孩，他会给自己安排游玩的乐子，于是笑着接受。

　　宋瑾出门的行头很是低调，只穿了一般好人家的衣服，也摘掉了束发的金冠，换上一根普通的玉簪。赶上两辆不华丽却十分考究的马车，一行人便出发了。
　　邱延和宋瑾同坐在第一辆马车上，马儿脚程颇快，一会儿功夫就已出了京城城门，看着马儿在郊外的官道上奔驰，路两旁的树木快速的向后退去，邱延的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就像学生时代的春游一般令人期待。
　　换下华服的宋瑾，少了些贵气，却清爽不少，真真十八岁少年的样子。第二辆马车上坐着两个壮年随从，放着些换洗衣物。这样的一行四人不像是皇子出行，更像一个普通的富家子弟带着丫鬟和随从出门。

　　马车驶得离京城越来越远，官道上的行人马匹也越来越少，原本颇为喧嚣的官道难得安静下来。忽然一阵狂奔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邱延不由得回头张望：一个紫衣少年骑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出现在视线尽头。马儿疾驰，紫衣少年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似乎十分畏寒，颈脖中裹着一条银白色狐裘，将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一双明亮清冷的丹凤眼——不是沈丹殊又是谁？
　　沈丹殊的马很快超过了宋瑾的两辆马车，他将马一勒横停在马车前。宋瑾命车夫停下，皱眉问道：“沈丹殊，你吃了饭没事干吗？挡我马车干什么？”
　　“我找宋瑄。”沈丹殊直陈来意。
　　宋瑾不禁有些好笑：“你找宋瑄就快去他的贤王府，别挡我的道。”
　　沈丹殊没有勒马回京，反而下马一把推开了宋瑾马车的木门。
　　宋瑾拉住探头往车里看的沈丹殊：“看什么看什么？本王爷的马车也是你能随便乱闯的？”
　　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大打出手，这大半年来的关系虽不算恶劣，也绝称不上和谐。邱延怕两人再打起来，忙将他俩拉开，向沈丹殊解释：“宋瑄没有和我们一起出游，你找他应该回京城才对。”
　　沈丹殊虽然微微点头，但还是向第二辆马车走去，显然认定了宋瑄就在宋瑾的马车上。宋瑾一咳嗽，马车夫立马抽出腰中软剑挡下沈丹殊。邱延这才发现，这两个充当马车夫的随从都是练家子，且武功不低。
　　“寿王爷，我只看一眼，如果宋瑄果真不在马车内，我立马就走。”沈丹殊没有硬闯，估计不愿和宋瑾再动手结下梁子。
　　“你说看本王爷就得让你看吗？嘿嘿，你还是趁早回京城的好。”
　　沈丹殊也不是乖乖听话的人，他抽出佩剑就要动手：“得罪了。”
　　邱延见一场打斗近在眼前，急得汗都快下来了，只能劝宋瑾：“你就让沈丹殊看一眼嘛，反正宋瑄也不在车里，有什么打紧？”
　　宋瑾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态度倒有些软化，不情不愿的示意车夫退下。沈丹殊道了声多谢，就去推门，却意外的看到门自己打开了。马车外的五人些微吃惊的面面相觑，车内却伸出一张笑得如春花般灿烂的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瑾吃惊的指着宋瑄，一副见鬼的表情。
　　宋瑄懒洋洋的伸个懒腰，从马车上跃下，朝沈丹殊一努下巴：“还不是为了躲他。”
　　原来自从第一次比剑输给宋瑄后，沈丹殊一直不服输的找宋瑄比试，却每次都不能获胜，这愈发激发了他的求胜意志，以后每得空闲总会缠着宋瑄。
　　宋瑄生性懒散，比一次两次还能接受，却受不了陪着沈丹殊比那么多次。所以宋瑄见到沈丹殊是能躲就躲，躲不了便带着他或东游西逛，或喝酒下棋，总之绝不和他再比剑。今天也是为了躲开沈丹殊，宋瑄才会躲在当时停在寿王府偏门的马车内。宋瑄见马车内垫了厚厚的毛毡，柔软温暖，光线又柔和暗淡，十分适合睡觉，便在车内打起了瞌睡。只是没想到这马车会离开京城，更没想到沈丹殊追踪他的本领越来越高明，竟会从京城一路赶来。

　　待明白前因后果，宋瑾一伸手搭上沈丹殊的肩膀，很是幸灾乐祸的说道：“ 你倒是好耐性，居然能把那个懒鬼逼到这个份上，哈哈。”
　　宋瑄的懒散全京城闻名，整日里喝闲酒、看闲书、做闲事，所以京城的百姓将他“贤王”的封号偷改成“闲王”。他生性聪敏多智，却不肯在正事上下功夫，外公李明启对宋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宋瑄脸皮够厚，也不以为意，整日仍然乐得逍遥自在。
　　沈丹殊虽然才十五岁，身手已是颇为了得，当年在同龄人中可说是打遍军营无敌手。来到京城后也是鲜有对手，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栽在这个吊儿郎当的贤王手上。第一次输给宋瑄时只差一两招而已，沈丹殊觉得只要自己稍加练习，下次定能胜过。可是现在已和宋瑄比了十多次，还是不能胜过他，沈丹殊开始怀疑，这个“闲王”并不是看起来的那样“闲”，而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努力练剑来着。

　　这时的太阳已经渐渐日落西山，宋瑾对宋瑄、沈丹殊二人说道：“天快黑了，你们快点回京城吧。”
　　这里距京城已颇有些路程，邱延也低声附和宋瑾的建议，让二人赶在天黑前回家。
　　宋瑄并不回转，反而把眼光落在宋瑾与邱延脸上来回打量，问道：“你们离开京城是要去哪里？”
　　“去江南。”宋瑾回道。
　　“所为何事？”
　　“三哥我去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备不成？”宋瑾不耐烦起来，“你们快些回去吧。”
　　“我哪敢管皇兄的事，只是……”宋瑄说着伸手搂住邱延，“采薇不管怎么说还是我的女人，她的事我一定要管。”
　　邱延见事情扯在了自己头上，就不敢再不吭声：“宋瑾在江南的盐市生意出了些问题，我们是想去查个究竟。”
　　“就你们四个人去？”
　　宋瑾当然明白宋瑄在担心什么，于是吹了声口哨。只听刷刷刷几声响，从官道两旁的大树后面，窜出两排黑衣人：“我还带了黑衣影卫，你放心，我保证你未婚妻的安全。”
　　邱延没想到出行还跟了这么多黑衣人，个个动作整齐划一，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两排黑衣人又在口哨声中同时隐去，消失的无影无踪，邱延一时间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暗想，就是现代的省长出巡也不会带这么多保镖吧？果然是宋瑾做事情的风格，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手笔。
　　宋瑄的手还是搂着邱延的腰，眉眼弯弯的笑道：“三哥果然想的十分周到，只是我还有一件事不放心。”
　　宋瑾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采薇已经失忆不记得我了，对我也不像以前那般亲近。现在她又和三哥你同乘一辆马车，日夜相处，我怕……”宋瑄张了张嘴，似乎十分为难的样子，想说又不敢说。
　　“你到底怕什么？”宋瑾最烦别人说话吞吞吐吐。
　　“我怕采薇终会移情别恋，爱上三皇兄。”

　　“你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邱延想不通，宋瑄明明知道顾采薇的灵魂是个男人，为什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刚想反驳却被宋瑾神色复杂的瞪了一眼，打断了话头。
　　宋瑾说道：“那要怎样你才能放心？”
　　“很简单，带上我一起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