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乱蝉》江香夜夜

3、第三章

　　沈家父子走后，宋瑾心情舒畅的穿过后厅，意外的看到顾采薇呆立在屏风后，一脸苍白的样子。
　　顾采薇是自己的客人，又是七皇弟的女人，宋瑾可不希望她再生病：“你的脸色很难看，身体又不舒服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犹犹豫豫的开口说道：“沈丹殊他们只是两个十四岁的孩子啊。虽然惹了你，可你让人这样打他们，也太狠了些吧？”
　　宋瑾挑了挑秀气的剑眉：“我没有把他们打到需要被人抬回家，已经算手下留情了。”要知道，他昨天可是被人抬回王府的，那两个臭小子下手不比他狠多了？
　　“可明明是你先敲诈的他们啊。他们也只是自卫而已。沈天吉说得没错，是你不对在先。”

　　宋瑾有些惊讶。从来只有父皇和那个比他小十个月、却处处装老成的四皇弟宋珅，会当面批评自己，一般人借他们豹子胆，也不敢说他半点不是。
　　可能是看他的面色不善，顾采薇忙补充：“况且你是王爷，也不缺银子使，何必要向同窗收保护费？还是和大家友善相处比较好。”
　　宋瑾自然不会向她解释，自己收保护费，只是因为宗学府实在太无聊。他不是宋珅、叶知秋那样，愿意听一班老学究讲课，用心学习的好学生；也不像宋瑄会自得其乐，感兴趣时听课，不感兴趣时临摹临摹字帖、翻看翻看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古书。宋瑾最讨厌看书，在宗学府里只能睡觉。所以他才喜欢找其他同学麻烦，这样才能熬过每天在宗学府里的三个时辰。

　　他觉得以前对顾采薇太客气了些，以至于她敢当面指责自己的不是。不稍稍给她点苦头吃，以后恐怕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宋瑾于是弯下身子与顾采薇平视，勾了勾嘴角笑道：“我可以把你的指责，看成是你对我的关心吗？“
　　顾采薇愣了一下，才慢慢点头。
　　“那与其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你不如做些实在的事情吧。”

　　后来顾采薇才知道，宋瑾所谓的实在事，就是让她每天帮他擦药、更衣、梳头，甚至喂他吃饭——他的右手臂骨裂不能动弹了不是？简直和贴身婢女没什么区别。宋瑾又特别能挑剔，她每天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应付。
　　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从初秋到现在的接近深秋，宋瑾的伤势早已大好，骨裂的右手臂都痊愈了。照理说，宋瑾早不用顾采薇照顾了，但也不知是谁的坚持，这个习惯一直保留了下来。

　　这天宋瑾从宗学府放学回家，说十分想吃她做得土豆红汤，磨着她下厨。
　　顾采薇和正在厨房准备晚膳的吴妈打了招呼，就开始削土豆、煮开水的忙活开了。
　　第一次听说顾采薇要做菜，吴妈满肚子怀疑：她一个尚书家的千金还能下厨房？直到第一道菜出锅后，才相信顾采薇的厨艺不差。相比起刚来寿王府时，整日哭哭啼啼弱不禁风的大小姐，吴妈更喜欢失忆后的顾采薇，温柔懂事又平易近人。
　　“采薇啊，你帮吴妈看一会儿鸡汤，等汤水沸了就熄火。还有蒸笼里蒸的芙蓉羹，别让它蒸过了头。”
　　顾采薇答应着，又问：“吴妈你那么急是要上哪里去？”
　　“你都说我急了还能去哪里，自然是茅房啦。”说完一捂肚子跑开了。

　　顾采薇自己煮的水刚沸，正要把土豆西红柿倒入锅里，那边的鸡汤也开了，算一下时间芙蓉羹也该出笼了。她正手忙脚乱呢，听见有人走进厨房，便道是吴妈回来了，忙说：“快把鸡汤的火熄了，我忙不过来。”
　　等她把芙蓉羹从蒸笼中取出，又把土豆西红柿倒进开水里，才得空和吴妈说话：“幸亏你回来的及时，我险些误了鸡汤的火候。”
　　转过身来却发现，厨房里只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的身材颇高，脸上神色略微疲惫却难掩俊朗之气，指尖因为刚才帮忙熄火有些微微发黑。
　　顾采薇不认识这个少年，但见他的衣裳虽不如宋瑾般花哨讲究，衣料却是极好的，整个人又隐隐透着贵气，，便猜他是宋瑾宗学府的同学。
　　“我以为你是厨房的吴妈。害你弄脏了手，我去打水给你洗洗吧。”
　　她刚拿起木盆要打水，少年却轻轻将木盆接了过去：“还是我来吧。”
　　他洗干净了手也不回去，闲散的半倚灶台。见顾采薇想拿碗就帮忙递、嫌灶火小便帮忙加木柴，一切都做得自然而然。直到土豆红汤出锅时，顾采薇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少年是哪家的公子？究竟为什么出现在厨房？

　　她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后，并没有得到少年的回答，反而被温情脉脉的握住双手。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顾采薇有些吃惊，想抽回双手，却反而被拉入少年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少年的胸膛，少年温柔的亲吻她的长发。
　　“是我。采薇，我回来了。”
　　顾采薇终于意识到,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她的未婚夫宋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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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瑾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留宋瑄吃晚饭。
　　相比起刚听说顾采薇失忆时的吃惊，现在的宋瑄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饶有兴趣的喝着土豆红汤，连连夸赞美味。难得被人如此肯定的顾采薇，兴奋的脸都微微发红,帮他盛了一碗又一碗。
　　两个人其乐融融的相处场面，让宋瑾觉得有些碍眼，他情绪不高的拿筷子东戳戳西戳戳，却没什么胃口。往常他没胃口的时候，顾采薇总会想各种办法哄他吃饭，可今天就一句“你怎么不吃饭呢”就不再理他。孰轻孰重，高下立见。
　　虽然顾采薇失忆，但她和宋瑄毕竟青梅竹马十好几年，相处的默契总是存在。自己和她原本只是见过面的陌生人，而且她在寿王府的两个月，还要经常服侍自己，对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感。
　　即使清楚的了解这个事实，宋瑾的心里还是有一种被人忽视的低落情绪。他的心情在宋瑄表示，今晚就带顾采薇回贤王府的时候，糟糕到了顶点。
　　他交待孙伯帮顾采薇收拾衣物细软，并安排马车送她和宋瑄回贤王府。
　　现在的心情有些类似于十一岁那年，自己十分喜欢的小马驹，被父皇转送给邻国王子时的心情，但又不全然相似。宋瑾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有些舍不得顾采薇离开。一开始明明是惩罚她多管闲事的恶作剧心态，却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变成依赖。

　　宋瑾心情越恶劣，就越容易倦怠，加上天气也有了深秋浓重的凉意，便早早的上床睡觉了。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敲房门，宋瑾烦躁的把被子拉高盖住耳朵，不想去理会。
　　“宋瑾，睡着了吗？”门外传来了女孩子的声音。在王府里，敢直呼宋瑾其名的只有顾采薇一人，而且这也确是她的声音。只是，她不是已经跟着七皇弟回贤王府了吗？
　　宋瑾赶紧披上外衣下床开门，站在房门外的果然是顾采薇。借着月光和走廊上的长明灯，还能看见她肩上背着包裹。

　　“我能在寿王府多住一段时间吗？”
　　宋瑾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也不会打扰太久，只要我恢复了记忆就马上走，可以吗？”顾采薇生怕宋瑾不答应。
　　装作为难的同意她住下，宋瑾的心情却不可思议的明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