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第二 ...
-
第二天,宋瑾一直睡到晌午,才唤丫鬟帮他洗漱穿衣。
顾采薇帮着厨房的吴妈,将特意熬的药膳给宋瑾送去,走到寝房门口,却着意外教领到了宋瑾的挑剔与毒舌。
“拿那么冷的水给我擦身?你以为我是夏天的西瓜?需要用井水泡?”
“你是在擦身还是在给地板打蜡?用得着这么大力气?”
“你到底是在梳头还是绑麻花?难看死了。”
丫鬟小芷被挑剔到手足无措,嘴里不停的道歉。
等宋瑾挑剔完了,顾采薇才敢敲房门。
宋瑾见她来了,便挥手示意小芷退下。看顾采薇端上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便皱眉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屎吗?”
顾采薇失笑:“不要乱说,这是吴妈专门按照太医开得方子,帮你熬得药膳。”
用高挺的鼻子凑过去闻闻味道,就把碗推开了:“我的伤都是皮肉伤,不用吃什么药了,你拿走吧。”
顾采薇又把碗推回来,认真的说道:“可是太医吩咐一定要让你吃的。你还是吃了比较好,毕竟太医更知道你的身子不是?”
“这药膳臭死了,我不要吃。”
顾采薇也闻了闻:“药膳的药道,已经比原药汁的味道小很多了。而且吴妈知道你怕苦,里加了不少调味料,你尝尝看嘛。”
推来让去十数回合,宋瑾最后有些绝望的发现,他竟然在顾采薇好脾气的温柔坚持下,一口一口的把药膳全部喝掉了。就像昨晚,他明明坚持着,不让顾采薇帮他身上的淤青涂药,可在不知不觉中先是胸部,然后是腰部,腹部……一点一点的被她坚持着“蚕食”掉了。
十七岁的宋瑾,忽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他向来说一不二的威信,正遭受强烈的冲击。对外,是两个小子拳头的强硬抵抗;对内,是顾采薇好脾气的温柔逼迫。
这个全新的认知让他觉得很是烦闷。
孙伯的敲门声打断了他颇为严肃的思考。
“什么事?”
“安远侯携公子沈丹殊、侄儿沈天吉求见。”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宋瑾皱了皱鼻子:“来做什么?”
“说是来给王爷您赔罪的。”
“把他们带去前厅吧。”
宋瑾的嘴角微微上翘——恢复他受损威信的机会来啦。
顾采薇十分好奇,敢把宋瑾打成这样的两兄弟长什么模样,便打算躲在前厅雕花木屏风后面,好看个究竟。到了屏风后才发现,好奇的人不止她一个,小蘋、小艾、小芷三个小丫头早就在那里占好了位置。
只见一个身着武将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走入前厅。
两个少年年纪虽小,身材却比已经算高挑的宋瑾还略高一些。安远侯沈为康的公子沈丹殊,白皙而清瘦;侄儿沈天吉黝黑而强壮。
小蘋忽然小声说:“那个沈丹殊长得真好看啊。”神色颇为兴奋。
小芷小艾也连声附和。
顾采薇细细打量沈丹殊:瓷白皮肤,黑亮头发,瓜子脸,单凤眼,身材颀长,气质干净,确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
旁边的沈天吉,五官和堂兄极为相像,只是脸型略方、皮肤略黑,态度嚣张,称不上漂亮,却也十分英挺。
原以为宋瑾对待前来赔罪的自己,会十分刁难无理。没想到,倒是一副晚辈对长辈的谦恭姿态。昨日,沈为康听说,沈丹殊和沈天吉打了寿王爷,便暗暗叫糟。今日,看到寿王爷脸上的青肿,以及用木板和绷带固定的右手臂,心道真是惹了大祸。
当今朝中大臣分为两大派:拥护贤王宋瑄的,以司空李明启为首的一派;以及拥护睦王宋珅的,以宰相叶荣盛为首的一派。李明启贵为三朝元老,门生无数,近年来势力日盛,远非叶荣盛可比。
皇上一直对两派的明争暗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臣们误以为,这便是皇上默许了党派之争。直到不久前皇上治顾攸重罪,抄家流放;又收了驻守边疆重镇多年的沈为康兵权,将他调回京城,众臣才明白,皇上之前的默许,只是因为党派之间势均力敌、彼此互相制衡。而近八年来,贤王派的势力大增而有独大之态,这便是皇上万万不能容忍的了。
自拿吏部尚书顾攸和安远侯沈为康开刀后,贤王派的众臣们纷纷低调内敛,唯恐皇上下一个收拾的对象是自己。已被夺了兵权,回京城的沈为康更是谨言慎行,步步自危,生怕落得和顾家一样的下场。
可饶是沈为康自己千般小心,却防不住儿子和侄儿捅了篓子。
这个篓子其实可大可小,往小了说只是同窗之间的意气之争。但要往大了说,便是不服王化、无视皇家尊严。两罪不可同日而语。
他今天带着沈丹殊和沈天吉来赔罪,自是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宋瑾哪能不知道沈为康的算盘?他缓缓喝了一口新泡的茶,好整以暇等着。
沈为康命令子侄们跪下,向宋瑾躬身作揖道:“微臣两个无知小儿,昨日冲撞了王爷,臣甚是惶恐。今日特来向王爷赔罪,希望王爷能大人不计小人过,宽恕则个。”
回头又说道:“你们两个混账,还不快快向寿王爷赔礼道歉?”
岂料沈丹殊一言不发,沈天吉更是说道:“明明是他向我们收保护费,是他不对,为什么要我们道歉?”
听见顶撞,宋瑾既不意外也不恼怒。
听说沈丹殊自小随父亲,在边疆军营长大。军营里,成人之间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服从,但孩子们之间,就没有这么多规矩了,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老大。而沈天吉更是打小泡在水匪强盗窝子里,从来只有他强抢别人的份,还没有被谁抢过。他们肯乖乖道歉才不正常。
只是京城的规则,和他们以往熟悉的世界不同,权力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他宋瑾的拳头是不如他们硬,可有什么关系呢?他的权势和地位,照样能让他们低头。
沈为康见两个孩子不肯乖乖认错,有些错愕,显然事态的发展和他们的任性,超出了预料。他又声色俱厉的喝斥,可是沈丹殊只是倔强的看着宋瑾,沈天吉更是大叫没门。
沈为康脸都黑了,但毕竟是经过风雨的人,他忽然朝宋瑾跪下说道:“养不教,父之过。这两个小儿如此无状放肆,实在是微臣的罪过。我愿代两个小儿赔罪。”
宋瑾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沈天吉便作势要搀起叔父,对宋瑾说道:“这件事情和叔父没有关系,你如果被打了不服气,尽管打回来,别为难老人家。”
宋瑾没有要迁怒沈为康的意思,于是走过去想把他扶起:“沈大人不必如此。”
沈为康却是不敢起来。
一直没有开口的沈丹殊,这时说道:“既然爹爹要我赔礼道歉,那我赔礼道歉便是了。”
宋瑾明白,沈丹殊愿意道歉,绝不是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不想为难父亲。沈丹殊为什么而低头他倒不在意,屈服的事实才是最重要的。
沈天吉见堂兄先做了表态,也就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
宋瑾略略点头,算是接受了道歉,而后又微笑着对沈为康说:“沈大人,我怎么觉得,两位公子的道歉缺乏诚意?”
沈为康也是聪明人:“古代先贤负荆请罪,微臣自当遵从效仿。”
他一拍手,厅外候着的侯府随从便递上一根荆条,看来是早有准备的。
宋瑾舒服的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沈丹殊和沈天吉脱下上衣,荆条一鞭一鞭抽打在身上,心里觉得他对外损失的威信回来了。他不是气量小的人,不会因为这件事,便在父皇面前诋毁沈家父子;但他更不是一个气量大的人,被打成这样,指望他轻轻松松就原谅也没可能,让他们受些皮肉之苦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