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柳乱蝉》江香夜夜

4、第四章

　　京城的黄昏，远比白天热闹，早市还没有收摊，夜市的小贩们就已经摆开了家当。正是晚饭时分，空气中饭菜飘香，十分温暖的市井气息。
　　宋瑄和顾采薇慢悠悠的走在街上，东看西逛。怕人群冲散他们，宋瑄牵住顾采薇的手，却感觉到她不自然的想挣脱。
　　失忆后的顾采薇，不排斥和他的正常交往，甚至在知道自己准备带她逛京城时，一副雀跃的样子很是期待。
　　但是顾采薇，明显抗拒恋人间常有的亲密举动。那天刚跟他回贤王府，知道自己没有为她准备单独寝房后，就支支吾吾的要求回寿王府。
　　自己不是没有考虑过她失忆后的心情,只是觉得早有肌肤之亲、而且相爱的两人没有分房而睡的必要。当然自己也是吃定了她的柔顺听话。顾采薇的拒绝让他很吃惊，同时也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心急了？

　　可之后的相处让宋瑄意识到，问题也许并不是出在他的身上。

　　万福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以菜色鲜香麻辣著称。以前的顾采薇十分爱吃，可她今天只点了两样清淡的菜色，勉强吃了一口宋瑄夹的香辣虾，就被辣的够呛，猛喝茶水。
　　现在的顾采薇喜好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她最喜欢穿那些环佩叮当、颜色粉嫩的衣裳，现在却穿着婢女的衣服不肯换下；以前她最喜欢吃酸辣等重口味的菜色，现在却偏好清淡的口味；以前她最喜欢舒舒服服的睡懒觉，现在却不喜欢多赖床……
　　宋瑄能够理解顾采薇失忆后性格上的改变，却不认为失忆会使一个人的喜好和口味彻底改变。
　　宋瑄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纵然他的语气很温和，对面少女的脸上还是出现了不自然的神色。
　　“你不是我的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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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采薇”知道宋瑄不是在开玩笑。既然被人发现，也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他承认：“我确实不是顾采薇。”
　　“我叫邱延，是个男生，今年24岁。我生活的时代要比你们晚很多。”
　　“两个多月前我出了意外，死后灵魂就跑到这个叫顾采薇的身体里来了。我们那里管这种现象叫做穿越，说通俗点就是借尸还魂。”
　　见宋瑄的脸色难得的阴沉下来，邱延忙解释：“我不是故意要隐瞒身份，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怕被大家当成怪物……”
　　宋瑄忽然挥手打断他的解释：“借尸还魂……你的意思是，采薇已经死了？”
　　见宋瑄的脸色苍白，邱延才意识到，宋瑄在意的并不是自己是谁，而是真正的顾采薇去了哪里。
　　“听寿王府的人说在我醒来之前，她的呼吸停止过。”

　　邱延感觉两人中间的气氛凝固起来，也许宋瑄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事实。两个人都没有再讲话，万福酒楼里人来客往的喧闹变得分外明显。

　　“如果你死，采薇能回来吗？”沉默后宋瑄终于开口说话。
　　邱延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情绪，但能肯定宋瑄是认真的。如果杀了他采薇能回来，宋瑄绝对不会犹豫。
　　“如果现在我死了，我的灵魂还能回到我以前的身体里吗？”邱延摇头，“这样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所以你的采薇也很难很难再回来。”
　　邱延倒不是怕死，反正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并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可怕。他只是实话实说。
　　宋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的说道：“请你珍惜这个身体，好好活下去。”

　　两个人把话都说开后，相处反而自然很多，宋瑄的情绪虽然低落，却也和邱延说了好些话。
　　他说他后悔没有在京城陪顾采薇。
　　他说他以为采薇会理解他先送顾家老小南下的选择，会好好地等他回来。
　　他说他感激宋瑾在当时可能会惹怒父皇的情况下，还帮他求情留下顾采薇。
　　…………

　　两个人一直到酒楼打烊才往回走。深秋的凉风吹在身上，有些凉意却也让人精神振奋。宋瑄的情绪好了很多。
　　两人走到王府前的钩月桥时，看见一个身穿月牙色长衫的少年正坐在台阶上，他的脑袋架在右手上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邱延觉得这人的身影有些眼熟，走近一瞧，原来是安远侯的公子沈丹殊。
　　沈丹殊显然被他们的脚步声吵醒了，有些迷蒙的睁开双眼看着他们。当他看到宋瑄时，忽然来了精神，一下子站起来挡在宋瑄面前，说道：“你终于回来了。”
　　宋瑄有些意外：“你是在等我吗？”
　　沈丹殊点头。
　　“有事要找我？”
　　沈丹殊研究性的看了宋瑄几秒钟：“比剑。”
　　宋瑄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今天在剑术课上他比剑小赢了沈丹殊，沈丹殊似乎不怎么服气，约他放学后再比试。他当时顺口就应了，到放学时却早不记得了。他连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忘了。”
　　沈丹殊见他居然老老实实的承认了，反倒没有办法对宋瑄生气。
　　“嘿嘿，你该不会从放学后一直等到现在吧？”
　　还真被他问着了，沈丹殊放学后就一直在剑术道场等宋瑄，可到天黑也不见踪影。草草吃过晚饭，沈丹殊便跑到贤王府找人，王府卫士却说他去了寿王府。等跑到寿王府，王府卫士又告诉他，宋瑄陪着“前”未婚妻顾采薇逛街去了。
　　钩月桥的北边是贤王府，南边是寿王府，不管宋瑄先回哪个王府，钩月桥都是他的必经之路。于是沈丹殊便在桥上等他，只是没想到一等就等到半夜。
　　他不耐烦的抽出腰中佩剑：“少废话，快比剑。”
　　宋瑄轻轻推开横在他眼前的剑：“我身上没带剑，怎么比？”
　　沈丹殊一指桥北不远处的贤王府：“回去拿。”
　　沈丹殊的音质十分出色，但话却是极少的。
　　“好吧。不过别急，先等我送采薇回寿王府。”
　　沈丹殊一向认为，半夜送女孩子回家是男生应该做得事，虽然等得十分不耐烦，却也点头同意。只是他不敢再让宋瑄离开他的视线，就陪着宋瑄一齐将顾采薇送回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