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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鱼(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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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子云通宵一晚上,喝了酒又照顾精力充沛的常桦,到了晚上困意蔓延,照顾常桦吃完晚饭就睡下了。当然,晚饭在某位耍赖人士强烈要求下,依然是用喂的。
昏黄的灯光下,常桦静静地看着吴子云熟睡的面容。
她可爱的脸上那一点尚未退去的婴儿肥贴在鼓溜溜的枕头上,轻柔的头发松散地顺着脸的轮廓搭在奶白色的床单上,纤细的手轻轻抓着被角。
吴子云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放下所有戒备,像小孩子一样乖巧。
常桦望着她的的眼神很深,金色的项链顺着他的姿势坠在半空。
对于这条项链常桦似乎有着什么重要的信仰,他紧紧握住项链将其贴在胸口,仿佛是把吴子云紧紧地搂在胸前。
他恨不得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让外面的一切无声地运行,而吴子云像都德的诗篇中那样,成为“繁星中最娇小最璀璨的一颗星,因迷路而停落在自己的肩头安眠。”
吴子云不明白最近为何总时不时地梦见常桦,有些是光怪陆离的事情,而有些是过去真是发生过的。
这次梦境将她带回到3年前高中的天台上。
“这个给你”,常桦拿起天台上摆着的一盆多肉,“人们都把我当成不会说话的怪胎,你是唯一听我诉说,试图理解我的人,我在这世上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或是喜欢的人,只有这盆多肉是我母亲疯魔之前给我的,我一直养着的,我把它给你,帮我养下去,谢谢。”
“不想报复吗”吴子云问。
“报复是小孩子才做的事。”常桦稚嫩中带着小奶音说道。
常桦这个混蛋,到底都承受了些什么。她混沌的意识无声地想着,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盛夏的清晨,太阳刚刚露出头,在薄雾中撒下一片朝晖。
冷杉早早地起了床,刷起今日新闻。
头条几乎清一色显示着“今天一早玄武市警察局被多家媒体围得水泄不通,究竟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伦桑”,“潘海民事件进一步发酵,社交媒体疯狂转发”“相关部门并未回应潘海民事件”等等。
冷杉打开链接,是一段视频,里面坐在椅子上面对镜头的人冷杉记忆犹新——潘海民坐在他们发现的那间房子里,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弹幕多得几乎看不到潘海民的国字脸。
“以上就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在此我希望向全世界收看我视频的人发问,你们分得清有罪和无罪,谎言和真实吗?我来告诉你们,世间的一切皆罪恶,你们的不反抗是对罪恶清醒的纵然,任何一个时代的败落,我们需要谴责的不单是罪恶的实施者,更是清醒的服务者,我们的善良与邪恶同罪。因此我们务必让那些罪恶的人付出代价。最后,入局者终将取得胜利。”视频不短,大概20分钟。
弹幕不约而同地在刷“什么是入局者?”
反复看了第两遍的时候,在看到第三遍的时候,页面显示链接已失效。
冷杉并不意外地放下手机,拿上相机准备去警察局门口凑个热闹,突然手机震动了两声,屏幕正中央显示着“肖沧澜”。
肖沧澜粗旷的声音说道:“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爸的事我今天会给你个交代。”
“八成是从警局后门跑出来逃难的”,冷杉心想。
冷杉出了学校,一辆黑色宝马停在学校大门前,按了两声喇叭。还没到上班的时间,马路上空荡荡的。
车窗摇下,肖沧澜带着墨镜从车里探出头对冷杉道:“上车”
只见肖沧澜脸上的络腮胡还挂在下巴上,看上去像是很久没有刮,放进水里可以当海胆养,他眼皮有些下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沧桑。
冷杉没有立刻上车,她掏出手机拍下了肖沧澜的车牌号。
她坐上副驾驶,说“要带我去哪,不是要说我爸失踪的原因吗”
“等到了就知道了。”肖沧澜发动了汽车。
玄武市的市中心和郊区有明显的分界线,郊区位于南边,市区位于北边,而中艺大学正处在靠近分界线中间的位置,因此方向十分好认。
见他向郊区方向开去,冷杉说:“我已经把你的信息和车牌号发给朋友了,你要是想掩盖自己的罪行杀人灭口,我朋友会帮我会追查我的下落。”
肖沧澜左胳膊支在车窗框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打趣地看了看冷杉,扬起一边嘴角笑出了声“现在的孩子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与此同时冷杉注意到肖沧澜腰间不显眼地鼓起一块。
黑色宝马穿过郊区高速,拐上一条匝道上,开到一片杂草丛生的荒野上,了无人烟。
二人下了车,这里十分荒凉,地上断断续续的龟裂痕迹,大概之前有一个水塘,周围一丛枯萎的秸秆上立着一只死去的鸟,像是在用死气沉沉的眼眶看着她们的到来,苍蝇环绕着二人不时发出声响。
枯藤老树,涸塘昏鸦,四下寂寥,杂草丛生。
冷杉不知道玄武市竟还有如此荒芜的地方。
不远处有一栋废弃的建筑,傍边堆砌着砖石和大小不等的铁块。
建筑看上去已经废弃很久,像是发生过什么事故,楼从右边开始塌陷了三分之一,几处钢筋弯曲地裸露着,早已看不出原来是做什么的地方。
肖沧澜低头点了根烟,深深地吐了出来,像是吐出了尘封的愧疚。
冷杉没有作声,静静地听着他诉说。
“我和你爸是老同学,人们只知道看到了他在电视上光鲜的一面,不知他有多聪明。
事情要从10年前说起,那时我和你爸都是警校毕业,我们好得像亲兄弟。”他看着那栋残破的建筑说。
“那时我曾经苦口婆心地劝他和我一起当警察,但他拒绝得很彻底,他说这世上阴阳相辅相成,他希望我在明处的时候,他能在暗处助我一臂之力。
我喜欢他那一股无畏的正义,哪怕他的正义总是那么不近人情,这一点你们很像。”
有一次考试,我借了他的卷子抄,没想到老师恰好从门外进来,老师看到了我那里有两份卷子。
国强他二话不说把从我这里撤过自己的卷子从窗外扔了出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犹豫,还说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肖沧澜苦笑了两声,“后来老师以为他扔出去的是草算纸,没有追究什么,因为任谁也不会料到有人会做这样的事”。
一根烟燃尽,肖沧澜掏出烟盒,又点上一支。
“他的出发点永远是别人,是个不通情理的笨蛋,或许这是他能当好记者的原因之一,他凡事都能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我一直知道,他可能天生在感情上有缺失,总能做出理论上最合理的事情,哪怕结果对自己不利。
第一次中央广场事件发生的时候,我还只是个警员,我们查了一段时间,没有发现中央广场上的人有什么联系,他们互相之间没有什么交集,职业也大相径庭。
冷杉:“所以你让我爸帮你暗地里调查。”
肖沧澜点了点头:“国强过目不忘,记人多功夫尤其了得,他发现了第一次中央广场事件的受害人都在10年前参加了一项活动的发布会,而他恰巧也接到了发布会的媒体邀约,所以能清楚地记得。
他坚称在发布会上见过这些中央广场的人,有的是记者,有的是厂工,有的是礼仪小姐,还有个别的官员。
他那样的机智过人,从一开始就觉得事情水深,不宜深入,拒绝得很坚定。
可之后突然有一天,他同意了,当晚他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一样,跟我和了顿酒,那酒不知怎的比往日苦,苦的让人难以下咽。他说万一出了什么事,让我照顾你。”
我本以为他只是改了主意,但是后来我开始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让他开始不顾性命,他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说有人告诉他,‘如果站在真理的巅峰,那么人世间所有的语言都是谎言’。
后来他秘密调查到了新项目“安康科技”的科学家明细,并公开宣布其中几个人论文造假,引起一片哗然,而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对方主动找到他。
我觉得他疯了,我试图劝阻过他,可他却已经停不下来,并且和我断了联系。”
肖沧澜拿出手机递给冷杉:“我最后一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一个视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本不想给你看,但我知道不这样你不会相信我,更不会愿意退出调查。”
冷杉接过来,没有犹豫地点开了视频,视频是由针孔摄像头拍摄的,画面不停地晃动,拍摄者似乎站在一个巨大的金属容器里,内壁反射着一个人的轮廓,那人正是冷国强。
一个声音传入“既然你不肯配合,那么再见了,入局者终将取得胜利。”随后镜头朝上,火红的融铁倾注而下,灼热的红光下,内壁反射出的冷国强五官因惊恐而扭曲,与此同时,摄像头被抛出容器外,冷杉得以看出,那是一个空旷的废旧炼铁厂。
冷杉放下手机,沉默了。
这并不是她所期待的结局。
肖沧澜诧异冷杉竟然面对父亲的惨死毫无表情变化,说:“后来我收到一条消息,正是这段视频,应该是他实时传输并且提前设定好了发送时间,另外还有一段消息,他写道当初不该这样深入,并且后悔没有找我一起帮忙。”
我带着刑警大队在一小时之后筛查出了你父亲所在的工厂,我们赶来时已经是这个模样,人去楼空,唯有中间的铁柱还完好如初,你爸他。。。
冷杉打断了他的话“我说过不要骗我,你的陈述里有两个问题,第一,你一开始说你只是个一个警员,之后却说是你带领刑警大队找到了地方,你为什么在这期间成了队长;第二,既然我爸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就不会放弃能帮助他的任何一根稻草,你说他主动跟你断了联系,可他从来都是告诉我想要获得信息,务必亲近你的盟友,远离你的敌人,而且他从不后悔。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你是敌人。”
冷杉面无表情地说,似乎没有情绪的起伏。
而肖沧澜解释道“可能是我口误,我不是在那期间升的职,我也确实收到了你父亲发来的邮件。”
冷杉步步紧逼:“我黑了你的邮箱,恢复了你删除过的邮件,根本没有我父亲的邮件,你在隐瞒我什么?”
肖沧澜沉默片刻,缓缓拔出腰间的枪,对准了冷杉:“别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