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77、第 77 章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啪嗒一声，惊醒了折屏后榻上纠缠的两道身影。

　　伽华将头微微偏开，轻喘着气。而身上的人没有半分挪下去的意思，意犹未尽地在他下巴处湿湿地咬了几口，才低头将脑袋搁在了他的肩窝喘着气，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打在伽华最敏感的脖子处，惹得他的手指都微微蜷起。

　　谁也没有说话。

　　这种尴尬又带着些隐秘暧昧的氛围弥漫在四周，伽华的神智终于后知后觉得清醒起来，甚至觉得压实的后背都有些发凉。

　　上一次宴苏不清醒，他尚可将事情埋在心底，只当做没有发生过。可是今日两人谁也没有神智失常，就这样亲了上去，谁也没办法解释这只是一时的冲动，毫无任何意义。

　　伽华从来便知道自己不喜女子。纵然这种事于四海八荒并不稀有，但终归不是正途。所以知道他这桩事的仅青舛与殿下两人而已，连布灵都不知道。

　　他并不想将宴苏带进其中。他与自己不同，生得样貌好，即便如今仙身有损，怕是仙门百家也多的是女子想要嫁给他。

　　他就怕宴苏是因为自己救过他，帮过他，所以一下子乱了心神，忘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可现在，他连喉咙都不敢动一下，更遑论去开口解释，说方才的一切只是冲昏了头脑。

　　正是时，宴苏趴在他身上动了动，他浑身一僵，不敢动弹。

　　只见宴苏慢慢撑手从他身上起来，转过身坐回榻上，因低着头，便也看不清神情如何。

　　伽华动了动喉咙，也慢慢坐了起来。将浑身的冷意稍稍按了下去，斟酌了下措辞，半晌涩声道:“你……”

　　宴苏回过头，漆黑的凤眸一眨不眨地望向他，而那嫣红的唇微启，还带了点湿润润的水渍。

　　伽华迅速收回了视线垂了下去。他的两只手撑在两侧，衣襟有些微凌乱，露出了些许白皙的胸膛。

　　宴苏伸手想要给他拢一下，伽华如避毒般往旁边一闪，令那手堪堪落空，顿在那里。

　　伽华不敢去望他的神情如何，只低声道:方才……你别放在心上。”

　　宴苏没有说话。

　　“我知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是。”他闭了闭眼，艰难地将话继续说下去:“其实这种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交情深笃的人他有时便是这样……很正常……”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宴苏将手收了回去。

　　他抬眸看了他一眼，见宴苏那耳尖泛起的红意还未消褪，此刻那双漆黑的凤眸紧紧望着自己，语气轻得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正常？”

　　伽华飞速偏眸，低头语塞。他不是怕宴苏识破这种骗鬼的瞎话，而是怕宴苏看穿这瞎话背后真正隐藏的情意。

　　“那伽华……也与旁人这样正常过吗？”宴苏的声音极淡。

　　他抬眸:“什么？”

　　宴苏静静望着他:“有吗？”

　　“怎么可能”这四个字被伽华死死堵在喉咙口，没说出来。他望着他，说不出话。

　　宴苏盯着他，脸容没有什么变化，但眉眼之间方才的温情显而易见地转为寒意冰霜，冷得几乎让人脚底发凉。

　　伽华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僵持时，所幸殿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清君。”是布灵。

　　他蓦然松了口气，避开了宴苏的目光，佯装镇定地应了句:“进来。”说着便下了塌，理了理衣裳，自觉没有什么错漏，但转念又担心宴苏的衣裳理了没，会不会被布灵看出什么，只是这当口他又不敢回头去看。

　　布灵这时绕过折屏走了过来，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宴苏，神情有些迷茫懵然:“清君，你们……”

　　伽华轻咳打断:“有何事禀报？”

　　“噢。”布灵因记挂着伽华心情不佳，故而神态老老实实:“仙帝派人来请清君，去金霄殿问话。”

　　“知道了。”伽华顿了顿，回头飞速地看了眼宴苏:“你便在紫虚宮等我。”然后不等他的回答，也没看清他面容是何表情，直接转身像逃离般迅速离去。

　　布灵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宴苏:“你们怎么了？”看着那么怪怪的。

　　宴苏凤眸沉沉地透过折屏望着那空无一人的殿门，半晌才道:“没事。”

　　伽华直至进了金霄殿，那脑中浮浮沉沉的情绪仍旧没有缓和下来。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失去了控制。其实，他并非不愿与宴苏有更深的接触，只是他不能让宴苏因为自己入了歧途。可方才自己答不出来宴苏那句问话，宴苏那显而易见的误会却叫他更加难受。

　　如此胡乱想着，脚下的路也走得分神了些，都到了殿中，半晌才回过神来，茫然地看向殿上的仙帝。

　　“文始？”仙帝见他神情有异，疑惑道。

　　伽华迅速收敛情绪，垂首敛目:“帝君。”

　　仙帝误以为他是因紫虚而神情恍惚，叹了口气，道:“上平君已向我禀报过了，灵云宫一事乃是误会，都是那心思阴毒的小人所为。紫虚他……”他又是一叹。

　　伽华的脸容与心情渐渐冷却下来，垂着眼眸不发一语。

　　“你别太难过了，紫虚他……早晚会回来的。”

　　他道:“是。”

　　仙帝看了他一会，又道:“其实今日招你前来，是想问你桩事。”他问:“那根镇水针，可知怎么回事？”

　　伽华道:“不知。”

　　“我知道，镇水针虽然是你紫虚宮独有，从前紫虚在时，也时常用此除祟，流落在外也并不稀奇。”仙帝的口吻有些严肃:“但是将此针上紫虚的仙息保存至今，可不容易。若非早有预谋者，绝不能做到。”

　　他点点头:“是。可是仙婢已死，查不出来了。”纵然他说要灵云宫给自己一个交代，但其实心中也跟明镜似的，这事恐怕就是个无头案了。

　　“这事你就没细想想？”

　　伽华抬眸:“帝君的意思？”

　　仙帝袖下的手指指腹微微摩挲，眼眸也眯了眯:“你想，哪怕镇水针留在仙婴体内，也只能有一时的仙息，瞒不了长远，那他们究竟是在做何打算？”

　　伽华没什么表情:“我也想知道。”

　　“这事我会让上平君好好查查。”仙帝望向他，神情有些郑重:“只是文始，从现在起你要提防着点旁人。”

　　伽华望向他。

　　仙帝叹了口气:“我怕这事，是冲着你的炼魂丹而来。”

　　伽华垂了垂眼眸，他自然知道不排除这种可能。应允道:“请帝君放心，炼魂丹在我手里，我不会交给任何人。”

　　“那就好，此事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仙帝望着他:“对了，鬼族最近如何？可有什么动荡？”

　　伽华敛目，声音平静:“所知之事，先前已尽数传信禀报过帝君了，其余并无异常。”

　　“无异常？”仙帝摩挲了下指腹，望着他:“可我怎么听闻，鬼帝近来又交了两万鬼兵给了雎冥？”

　　伽华道:“雎冥深得鬼帝信赖，此事想来也并无什么不妥。”

　　“再信赖，这两万鬼兵也委实大方了些。”

　　伽华不语。

　　“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仙帝望着他，道:“你还是要继续潜伏探查，他们惯常便是心怀不轨，恐生祸端。”

　　伽华垂了垂眼眸，平静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