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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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灵是紫虚宮内第一管事，仙阶也不低，南天门的仙兵仙将自然识得他。只是他身后那个少年实在眼生，便拦下了。
“干什么！这是我家清君请的贵客，你竟敢将他拦下？”布灵那狐假虎威的模样到哪都神气活现:“到时清君怪罪，你吃罪得起吗？”
仙兵们目目相对，犹豫半晌将长戟收起，垂首道:“既是清君的贵客，我等自然不敢拦。请。”
布灵哼的一声，拉住宴苏的手臂便往里走。
走出十数步，宴苏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抽出收回，轻声问道:“我贸然进来，会不会给伽华带来什么麻烦？”
布灵瞥了他一眼:“你不叫清君的名字，就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宴苏顿了顿，笑道:“我忘了。”
紫虚宮地处清净，沿南天门一路走去路上不免遇上三两成群的仙子仙官，见宴苏容色出众，很是惊艳地看了好几遍。又见是紫虚宮的布灵领着，心里头造出的猜测已有一本故事之厚。
布灵气呼呼地压低声音对宴苏道:“就该将你的脸蒙起来。”
宴苏轻轻笑了笑，偏头望他:“布灵。”
“干嘛？”
“你仿佛很不喜我。”
布灵莫名其妙地偏头看了他一眼:“我为何要喜你？”
宴苏想了想:“我做过令你生厌的事？”
“没有。”布灵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只是单纯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罢了。
“那是为什么？”宴苏很是好奇地追问。
“哪那么多为什么？”布灵烦死了，气呼呼地看向他:“你就非得每个人都像清君那么喜欢你，照顾你呀？！”
宴苏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布灵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再见宴苏的耳尖微微泛红，眉眼荡漾的那个样儿，他就气得暗恨自己中了他的话套。
“快走！”他咬牙转过身向紫虚宮走去，发誓这一路再不和这长得跟狐狸精，人也跟狐狸一般贼的人说话。
宴苏无声扬了扬唇，跟了上去。
紫虚宮外果然门庭冷落，除了门前冒着氤氲仙雾的白玉池外，竟看不到半点颜色。连那门上匾额都是清清冷冷的三个字，毫无装饰。
“清君回来了吗？”布灵问门口那两个仙侍。
“是。”
布灵带着宴苏去了清霜殿，那是伽华的寝殿，此刻殿门紧闭，毫无声响。
布灵犹豫了下，看了他一眼，半晌道:“要不，你直接进去？”
宴苏点点头，正要迈步时，布灵又“哎”的一声将他叫住。
他回眸看他:“怎么？”
布灵似是好生纠结了一番，才看向他道:“殿下没有回来。”
宴苏顿了顿，道:“嗯。”
“所以清君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布灵望向他:“你要好好安慰他，知道吗？”
他点点头:“好。”
宴苏走向台阶轻轻敲了敲门，意料之内的无人应答。他未做思量，将门轻轻地推开了。那种恍若白霜夹杂着冰凉的触感迎面扑来，一地清寂。
三鼎香炉内燃着袅袅檀香，弥漫在整个屋角，正中横架着一台折屏，上面寥寥几笔水墨工画，依稀透着屏风后的榻上，躺着一个人影。
宴苏轻轻掩上了门，绕过折屏走了过去，那身影向里侧躺着，屈膝埋头，满头青丝胡乱地散落开，浑身一点起伏的气息也没有，像是睡了过去，又像是死了过去。
他走了过去坐在塌边，没有说话。半晌后，他伸手放在那背上，若有若无轻轻地拍着，像是安抚伤心的幼童，带着所有的柔情和宽慰。
那身影微僵，头慢慢抬了起来，回过头望向他，那一贯温润的双眸此刻竟渗着血丝，那种掩藏不住的疲倦和痛苦让宴苏微微一愣。
“你怎么来了？”伽华慢慢坐了起来。
“不是……”宴苏回神后发现自己喉咙似是被什么给堵了，咽了咽才清了嗓，低道:“不是你让布灵找我来的吗？”
伽华低头揉了揉眉尖:“我忘了。”
“发生什么事了？”宴苏看了他一会，问道。
伽华正揉着眉尖的手指微顿，好半晌才轻轻垂下，抬眸看他:“没什么，只是发现虚喜一场。殿下他……”他唇角似是想扬起，故作轻松，可半晌无力，只能道:“没有回来。”
“怎么会这样？”
伽华偏开视线，望着桌几上摆插的几枝白梅，轻道:“是灵云宫的一个小仙婢，不知从何处得来殿下的遗物，一根镇水针，刺进了那仙婴的体内，这才有了所谓的仙息。”
宴苏坐在塌边，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骨，道:“可查出那仙婢意欲何为？”
“没有。”伽华的声音轻得有些麻木:“本想叫你前来问她，可惜她咬舌自尽了。”
“如此，死无对证了。”
伽华轻道:“嗯。”
宴苏回眸看他，见他低垂着眼眸，望着手指指间的东西，眉眼虽然平静得有些过分，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对劲。
宴苏望了会那根镇水针，收回视线，垂眸掩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绪，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例行公事:“你别太伤心。”
伽华慢慢屈膝，深深叹了一口气，望着那根针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殿下不会这么快回来。我母亲羽化了万年，都没有回来，殿下怎么可能回来。”他低低笑了笑:“是我痴心妄想了。”
“他会回来的。”宴苏垂眸望着自己的袖摆，淡淡道。
“神仙不比凡人。凡人无论痛苦也好，等待也罢，终是百年得果，又入轮回。可神仙，生命无穷无止，那日月年复一年的更替，好像永远没有落下的一天。有时候等着，盼着，每一年怎么过的，都已经麻木了。”他轻轻笑了笑:“其实真的很久了，殿下的模样我都已经有几分模糊了。我有时都怀疑，会不会直到我死去的那天，都见不到他回来。”
宴苏微微皱眉:“伽华……”
“没事。”他笑了笑，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又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安慰宴苏还是安慰自己般轻吁了下，重复道:“没事。”
宴苏望着他，凤眸内暗得仿佛浓雾般化不开，他发现自己的喉咙似是被什么给堵住了，分明在来之前便想好了那样多的说辞，每一句话都能在伽华的心上狠狠剜上一道口子，直至让他相信紫虚再也不会回来，直至他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可是他猛不丁看见这样的伽华，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的，他倏然伸手将那抱膝的身影紧紧抱住，用像是要将自己与他的身体相互嵌入的力道紧紧的，没有一丝缝隙地合在一起。
伽华的身躯微微僵住。
宴苏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眸，鼻尖尽数是眼前这个人的气息。
恍若是过了很久，怀里的人才轻轻动了动，伸出了双手，慢慢伸上他的腰和背，然后紧紧抱住。
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寝殿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之间清晰的呼吸声。宴苏只听埋在自己的肩膀里那沉闷的哭喘声愈来愈重，他说不清自己是种什么心情，好像极其厌恶又无奈，心尖上被压了一座山般喘不过气来。
他轻轻地在那背上拍了拍，压抑着心情轻道:“伽华，我不会安慰人。但若你想哭，便哭出来，我……”
话未说话，那原本沉闷的声音猛然撕裂开来，带着发泄和不甘，无奈和委屈，那种像是沉积了近千年的情绪陡然爆发了出来，声音渐渐变大，宴苏只感觉自己肩膀那处的衣裳已经被浸湿，温热的，又转瞬冰凉，每一滴都是这扇门外所有人都见不到的情绪。
他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揪了一下，有些陌生的酸疼。几乎是连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他偏头轻轻在伽华的耳尖上吻了一下，带着心疼的安慰。
怀里的声音静了那么一瞬间，宴苏的心也停了那么一瞬间。
伽华猛然偏头，单手勾住了他的后脑勺，将唇狠狠砸向了他的唇，那舌尖将带着咸味的泪水一并探了进去，带着宣泄般没有章法地胡乱吻着。
宴苏也仅仅是愣了那么一会，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用力将他推倒，整个人覆盖上去，唇反客为主地狠狠将他吸吮着，撩拨着每一处湿润的口腔。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