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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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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敛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黑雾的轮廓竟定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宴苏闭眼重重吐了口气,然那眉眼的冷峭未消减半分。
“他如此出言不逊,不如让奴先去收拾他一番,叫他死前吃点苦头!”那团黑雾蠢蠢欲动。
“算了。”半晌,宴苏才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凤眸,里面情绪复杂,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唇角嗤道:“口舌之快罢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如今落到什么境地,还当自己是梅渊大将呢。”
宴苏冷笑道: “待他炼化成丹,余下的遗骸收起来,我还有用。”
“是。”
他收敛了情绪继续往外走去,边问道:“那降灾兽呢?”
敛生的声音有些自责:“尚未找到下落。”
宴苏偏回头瞥了他一眼:“不就是头妖兽,有这么难?”
“梅渊那座山里已无它的踪迹,奴猜测它是不是回了梅宫魔帝那里了。”
“不可能。”宴苏回头望向前方,眉间寒意逼人,将一贯的柔弱苍白取而代之,显出几分高位者的深谋:“它既然已经背叛了魔帝,就不可能再回去。”
“你给我暗中去找明澜,他将洛鸯的尸体带走了,降灾兽很有可能找她去了。”宴苏瞥了他一眼,声音毫无情绪:“若三日后再找不到,自己去厄境台领罚。”
黑雾毫不迟疑:“是。”
宴苏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穿过铜炉内的暗障,才问:“鹿笑至呢?”
敛生紧跟着飘在他身后,恭敬答道:“奴将他关押在潭牢了,每隔三日令人给他服下摧魂草。算起来到今日,他神智已毁得差不多了,绝对想不起来当日在春暖阁见过主子。”
“好好留着他的性命,鹿钧对这儿子可宝贝得很。”
“是。”敛生犹豫了下,问道:“只是如今鬼帝派出那么路人手寻找主子的下落,我们只拖住了一个鹿钧,怕是不够。”
宴苏的唇角冷笑:“鹿笑至的作用大着呢,仅仅是用来拖住鹿钧找我,这多可惜。”
敛生顿了顿:“主子的意思是……”
“找个时机,给鹿钧送封信。”宴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声音响起在这幽森的铜炉内渗着阴鸷:“看他愿意拿什么,来换他这个宝贝儿子的命。”
敛生答:“奴明白。”
宴苏走出铜炉的巨门,外面不知何时跪了一地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鬼,他挑了挑眉,还待不及说什么。
“主子回来了,怎么也不叫人通传奴家一声。”这声音含着淡淡嗔怨,随之款款而来的是一道艳红的人影,墨发披散,肌肤雪白,那眉间血红的刺桑花图案看着令人心悸。
她含着一双似水柔情的眼眸,走到宴苏身前轻轻行礼,随即抬眸,将他细细看了好多遍才嗔道:“可叫奴家想得心尖儿都麻了。”
“朽儿。”宴苏眉间的寒意霎时消失得毫无痕迹,垂眸看她,连声音也温柔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主子还说呢。”朽芳姑走近他,一双柔荑恍若无骨地缓缓攀上他的肩头:“若非小鬼前来禀报,只差这一步奴家又见不到你了。”
她的鼻尖慢慢凑向他的脖颈处轻轻嗅道,直至闻到了自己思念许久的味道,才勾起唇角,声音压了下去在他耳边轻道:“主子,可想奴家?”
宴苏看了眼那跪成一地的鬼,垂眸看她:“你来便来,叫他们作甚?”
“主子归来,它们还不该前来迎驾吗?”那染着丹蔻的手指轻柔地抚摸向宴苏的侧脸,低笑着:“再说了,奴家这不也让主子看看这新就的药效。”
宴苏任由她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凤眸扫了一圈那些鬼,淡道:“抬起头来。”
众鬼照做,在幽森的绿光下那一张张形态各异的脸显得阴森恐怖,却违和地低眉顺眼,无一例外的恭敬。
宴苏挑了挑眉,低眸看向半个人都快攀在他身上的朽芳姑:“有何区别?”
朽芳姑看了他一眼,眉眼含着浓俏风情。她慢条斯理地偏眸看向那些鬼,吐出的话语却如寒冰:“张嘴。”
宴苏抬眸望去,眼见着那一只只鬼露出了极为锋利的青白獠牙,比平常所见的更要尖长几分,看着格外骇人。
他唇角微扬:“区区獠牙?”低眸看她,挑了挑眉:“如此而已?”
“当然不止。”朽芳姑巧笑着将脸搁在他的肩上:“这批药中我放入了焠毒,它们长出的獠牙中皆含此毒。只要被它们咬伤,便会毒化,反过身去攻击周围没有被毒化的人。主子,是不是很有趣?”
“没有解药?”
朽芳姑笑道:“这批鬼是用于将来起战之时,我练解药做什么?”
宴苏勾了勾她的下颌,低笑道:“真乖。”
朽芳姑将脸趁势贴在他的掌心,娇柔道:“为主子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那便将它们好好练着。”宴苏低眸看她,微笑道:“那一日不会远了。”
“是。”朽芳姑娇笑着,忽然余光微动,顿了顿,将宴苏那只被纱布包裹的左手拿了起来,脸色微变地抬眸看他:“主子的手怎么了?”
宴苏嗤笑一声:“中了梅渊的毒。”
“是什么毒?”
宴苏看了她一眼,道: “七重草与往生崖底的血池,两者缺一不可,汇成此毒。你可听过?”
朽芳姑咬了咬红唇:“没有。”说着她当即便要拆开纱布:“给我先看看。”
他将手抽出来:“不必。”
她微微皱眉,抬眸望他:“主子这是何意?”
“我知你是此中高手,解毒对你轻而易举。”他微微笑着,眉间红玉也闪着逼人的光华:“但我不解它,自然有不解它的道理,懂么?”
“奴家不懂。”朽芳姑那双风情水漾的眸含着担忧望着他:“主子本身就已毁了元神,修为全无,如今又中了毒,这叫奴家怎么放心得下?”
宴苏轻轻笑了笑,垂眸将那左手的纱布拢了拢。
“主子跟在那文始清君的身边那么久,他肯将炼魂丹交给主子吗?”
宴苏瞥了她一眼,唇角的弧度不变。
“要我说,那仙庭的人都迂腐顽固得很,怎么可能将这至关重要的丹平白赠给他人?主子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呢?”
宴苏没说话。
“主子……”朽芳姑不依不饶,还想劝道。
敛生适时开口:“朽姑娘放心,主子自然有办法让他奉上炼魂丹。”
“哦?”朽芳姑瞥眼看他:“什么办法?”
敛生顿了会,道: “近来仙庭有一仙婴降世,紫气东来,身带已故紫虚仙君的仙息。”
“什么意思?”朽芳姑有些意外道:“紫虚仙君回来了?”
“当然不是。”敛生道:“这就是主子的办法,赠文始清君一场空欢喜。”
朽芳姑听得云里雾里,攀上宴苏的胸前撒娇道:“主子,奴家听不明白。”
“这还不明白?”宴苏低眸看着她:“文始清君那人对紫虚仙君可是至高无上的崇敬,他盼了八百多年的消息猛然间成真了,你说他什么心情。”
“那自然是欢喜异常。”
“可欢喜之后,才发现是笑话一场呢?”
朽芳姑眨了眨眼,嗔笑着看向他:“奴家明白了,这极大的期望猛然落空,这种失望感会比平日强烈百倍千倍,甚至产生绝望。”
“对,我就是要让他绝望。”宴苏眯了眯凤眸,想起那道身影第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不自觉地咬了咬牙,连唇角的弧度也残酷了几分:“我就是让他彻底相信,紫虚不会回来了。”
“这主意是好。”朽芳姑犹豫着:“可然后呢?”
“然后……”宴苏低低笑了笑,饶有兴致地勾着她的脸慢慢道:“他就发现我为了能让他尽快安全地离开梅渊,瞒报了解毒之事,如今性命垂危。你说以他的性格,会不会将炼魂丹给我?”
“他若是个好骗的,还真说不准。”朽芳姑笑了笑,又道:“只是主子在他身边终究犯险,还不如回来呢。反正魔族那个男人也抓到了,只要奴家将他炼化了,炼魂丹也到手了。”
“朽儿。”宴苏漫不经心地笑着,低眸看向她:“你说世上有几人,见过炼魂丹?”
朽芳姑顿了顿:“少之又少。”
“那服用它的呢?”
“沧海一粟。”
“是啊。”宴苏那双凤眸暗了暗,笑道:“那你说,我若是服下两颗炼魂丹,当如何?”
朽芳姑的脸容扬起了不可抑制的激动,双眸崇拜地望着他:“那自然是四海八荒,再无敌手。”
宴苏笑了笑,偏头看她,赞赏道:“真聪明。”
“可是这毒……”
“放心。”宴苏漫不经心地望着那些鬼,眉间却含着一股势在必得的笑意:“他会替我解的。”
朽芳姑咬了咬唇:“那主子,现在便走了吗?”
宴苏回眸看她,慢条斯理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乖乖待在澄潭炼药。”
“可是主子如今常日在沉崖待着终归冒险了些,摸不准鬼帝那老东西哪天就发现了踪迹。”
宴苏轻轻凑向她,低眸看着她的红唇,仿佛是在描绘,缓缓才抬眸看向她,凤眸含着诱惑,连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我就喜欢你这么担心我。”
“主子……”朽芳姑的睫毛微颤,不自觉地盯着他的唇,咽了咽口水,缓缓靠近。
宴苏唇角扬了扬,却倏然收回了身子,对她笑道:“我走了。”
朽芳姑反应不及,却只能看着那群鬼让路,宴苏从中走去,敛生那团黑雾护在其左右。
“主子!”她嗔怨叫道。
宴苏没有理会,他转过身后脸容上那些温柔尽数褪去,面无表情地掸了掸侧脸,那柔腻腻的触感却挥之不去,令他的眉眼更阴沉了几分。
“去查查是哪只鬼报信。”他寒声道:“既然认不清谁是主子,便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敛生立即道:“是。”
在离睥睨山不远处,敛生将宴苏放下后悄然退去,宴苏徒步走了半晌才到了洞口。
开门的鬼女见他,立即禀报道:“公子,有位客人等你好一会了。”
他眉眼微顿,走了进去。脑中转过好几个人,却不想看见是布灵在庭中踢着石子,浑身写着显而易见的急躁。
“布灵?”他有些意外。
布灵听到他的声音猛然抬头,气鼓鼓地冲过来:“你怎么才回来?”
他眨了眨眼睛: “你等我?”
“废话!”布灵直接拉着他就往洞外走:“赶紧赶紧,跟我回仙庭。”
宴苏稍微用力挣脱他,停下脚步问:“回仙庭?”
“是啊,清君令我带你过去。”布灵烦躁地看着他:“我都去向阳宫一趟了,青舛大人说你回来了,我又在这等你半天,你说这耽搁了多少时辰?”
“伽华不是说有紫虚仙君的消息了吗?找我去做什么?”
“你管呢!清君叫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布灵没耐心地拉着他直接往外走去。
宴苏垂眸看了眼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凤眸微暗却没有说话,任由他一路带着自己去了仙庭。
本来布灵直接是飞过九重天往东境去的,不想有小仙童守在必经之处等着他,汇报道:“清君已回了紫虚宮。”
布灵一拍大腿:“完了。”
宴苏望着他:“怎么了?”
布灵撇了撇嘴,看了他一眼,不待说话时,又叫那小仙童正好奇地偷摸看着宴苏。他挡住了宴苏,没好气地斥道:“看什么看,还不退下?”
小仙童立即如惊弓之鸟退下得无影无踪。
布灵咬牙道:“灵云宫也不用去了,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的呢,清君肯定伤心坏了。”
宴苏皱了皱眉:“伽华?”
他偏头瞥了眼宴苏:“在九重天有点规矩,别让那些闲得发霉的仙人抓到话柄诋毁我们清君。”
宴苏眨了眨眼,甚是听话道:“好。”
布灵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转身便走:“你跟我来。”
宴苏跟了上去:“去哪?”
“紫虚宮。”布灵边走边回眸看了他一眼:“清君心情必定不好,你给我去安慰安慰他。”
宴苏的眸底闪过暗色,眉眼却染着担忧和意外:“发生什么事了?”
布灵的声音听起来也是烦的不行:“见了清君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