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73、第 73 章

　　“到底怎么回事？”伽华的视线缓缓落向那道跪着的身影。

　　“是我这孙儿管教不严，底下才出了这么个下作东西。”巨芒道:“还请清君见谅。”

　　他的年岁位分都比伽华还高，此刻眉眼却有些罕见的歉意。因为就连他也知道，紫虚对于伽华而言意味着什么。

　　“我们也正在盘问，可这下贱的婢子却怎么也不肯说。”上平君愤道:“此事若非祖父大人赶来细看，我等还被她蒙骗在内！”

　　伽华慢慢走了过去，走到那仙婢面前，蹲下身，伸手将她沾满血污的脸抬了起来，擒着她的下巴轻声问道:“你为何会有这根镇水针？”

　　仙婢许是已经被打得经脉俱断，她有些痛苦地想将脸松开，却被那双温热的手掌紧紧钳住半点动弹不得。她只能咬着牙，偏开视线不肯开口。

　　她嘴角还微热的血流到了伽华的虎口，黏腻腻的，有些令人作呕。

　　伽华依旧眉眼平静地望着她，重复问:“为什么，你会有这根镇水针？”

　　仙婢不语。

　　他手掌缓缓用力几分，仙婢忽然面色愈发痛苦起来，脸容被钳制得有些扭曲，她挣脱着想要逃脱，那手却像是玄铁做的，半点也由不得她松开。

　　“你若不说，我便将你的头这样捏碎。”伽华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仙婢恍若不屑地笑了笑，然而喉咙深处却痛苦地呜咽，整张脸虽然满是血污，但仍然能看出那不正常的涨红。

　　伽华的手更用力几分，她整个人都瘫在那，只有一个头被迫仰起犹如一个破败的布偶，整个人显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清君，你这样弄死她的话，便再是查证无门了。”上平君没忍住，劝道:“我也恨不能将她弄死，可是她死的话我们就再也没法查清这件事了。”

　　巨芒从殿上慢慢走了下来，说道:“文始清君你先冷静，她背后必定有人。”

　　“祖父大人说得对。”上平君向巨芒垂首后，方才继续看着伽华道:“她区区一个小婢，怎么可能有紫虚仙君的遗物，再说，她又为何将此针刺进小儿体内，究竟意欲何为？这事委实诡异得很，我们连他们的目的都不知道，还不能轻易杀了她。”

　　伽华依然定定望着那仙婢，手上的力道不减反增，眼见着那仙婢都翻出了白眼，几乎就差那一口气了时，上平君斗胆出手将他拉了起来，用了劲才将那仙婢从他手中松开。

　　仙婢立时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巨芒看着伽华，叹道:“我知你心中不好受，可我们也得将事情弄明白。这事仙帝还不知道，总要向他禀报的。”

　　“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也就这个婢子，她不肯说，怎么办？”上平君道。

　　巨芒也有些为难，看了眼地上那个根本不怕死的仙婢，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此刻，伽华忽然静道:“布灵。”

　　布灵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猛不丁听见叫自己的名字，立即道:“在。”

　　“去沉崖，将宴苏带来。”

　　“宴……”布灵犹豫着看了一眼旁边众人，不确定地问伽华:“宴苏？”

　　“他擅长问话，你将他带来。”

　　布灵咬了咬牙，点头道:“是。”随即立即返身跑了出去。

　　“文始清君，你要从鬼族请人来？”巨芒微微皱了皱眉，看向他。

　　伽华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向上平君伸手，上平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将镇水针双手递给了他。

　　他垂眸看着这根针，面无表情。

　　“文始清君……”巨芒见他不答，有些不悦。

　　上平君顿了顿道:“祖父大人，既然清君有办法，我们不妨等人来了再说。”

　　巨芒看了他一眼，还不等说话，地上的仙婢忽然冷笑一声，引众人望去。

　　“你笑什么？”上平君冷道。

　　仙婢倒在地上，极为费力地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缓缓将视线落到伽华脸上:“清君，别费劲了……”她说得很是吃力，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伽华眼神一凛，而就在刹那，仙婢猛然咬了什么东西，当即眼睛瞪大，没了气息。那血迅速从嘴里跟泉涌似的淌了出来，还带出了一块血淋淋的舌头。

　　上平君脸色大变，冲过去探了她的仙息，继而愤然甩手，起身对巨芒道:“死了。”

　　“只是咬舌还能救。”巨芒叹道:“可惜这张嘴再也说不出话了。”

　　伽华看了那尸体许久，鼻尖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愈来愈浓，他也毫无察觉。

　　“这可如何是好？”上平君有些急道:“这无缘无故出了这桩事，外头人都以为紫虚仙君借我小儿之身回魂了，这可怎么向仙帝交代。”

　　巨芒抬了抬手按下他的焦躁，转而看向伽华:“文始清君，你怎么说？”

　　伽华缓缓抬眸看他，许久才道:“此事，灵云宫必须给我个交代。”

　　巨芒顿了顿，他素来知晓文始清君温和随意，不想竟有这样态度强硬的一天。只是转念便也能理解，点点头:“我会亲自彻查此事。”

　　伽华不再说话，握着那根镇水针转身向殿外走去。

　　“等等。”巨芒叫住他。

　　伽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今日这事，你还得与我一道去趟金霄殿，去给仙帝回个话。”

　　伽华回头看了他一眼，平静道:“神君自便。若仙帝有任何问题，让他来紫虚宫召我便是。”

　　巨芒皱了皱眉:“你……”

　　“告辞。”伽华回过头继续向殿外走去。虽然看着没什么异样，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巨芒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拦住他。

　　“文始清君他……”上平君犹豫了下。

　　“随他去吧。”巨芒道:“紫虚走了八百多年，这一下子落得个空欢喜，谁心里也不好过。”

　　“那祖父大人，让孙儿去向帝君禀报此事吧。”

　　巨芒点了点头。

　　从东境到九重天的紫虚宮，这一路是怎么回来的，伽华毫无所知。宫门口两个仙卫见他回来，立即开了紫虚宮的门，他却站住了脚，没有进去的意思。

　　两个仙卫相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伽华抬眸，看着那写着紫虚宮三个字的匾额许久，方才垂下视线，走了进去。

　　没有人迎接，没有人声。这个紫虚宮从八百多年前开始便是冷冷清清的。反正他爱清净，没有人正好。他一向是这样安慰自己，安慰得久了，好像也就真的习惯了。可是此时此刻的这种清净，是叫冷清，是叫孤寂。这种孤寂铺天盖地将他淹没，分明从不知冷热为何物，此刻他站在那庭中，竟然硬生生得打了个冷颤。

　　青鹿不知从哪里跑来，许久未见他很是生气，昂着高贵的头望着他，一脸等着你来哄的模样。然而等了半晌，却只见伽华走了过去，半点也没有想要理它的意思。

　　青鹿愣了愣，怒气冲冲地“哒哒哒”跑了过去拦在他面前，然而在看见伽华的脸容后，它愣住不动了。

　　伽华绕过它继续往前走去。

　　青鹿没有再过去拦着，它歪了歪脑袋神情有些茫然，不确定方才自己在伽华脸上看见的水渍是不是就是常说的眼泪。

　　半晌，它回头看了眼那苍凉的背影，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模样难得的乖巧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