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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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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洛鸯她有办法进入梅宫,那等到时候你留在外面,我送她进去。”
伽华皱眉,正欲说话。
宴苏握住他的手道:“你先别急,我毕竟无名之辈,即便魔帝见了我又如何。而且洛鸯如今面目全非,我们潜入梅宫也无人识得身份。只要她见到魔帝,我问她要了解药便撤出,怎么样?”
“不行。”伽华皱眉道:“这太冒险。”
宴苏一脸“早知你这么说”的表情无奈地看着他:“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万一你深陷其中,我如何救你?”
宴苏认真想了想,笑道:“不如以纸鹤为信号,我若是出了事,你见了纸鹤便来救我?”
“胡闹。”伽华脸色微沉。
“伽华,我说真的,要么别去,要么就按我说的办。”宴苏唇角笑嘻嘻,语气却是少见的不容置喙,甚至含着隐隐压迫。
伽华心头微动,不由看向了他。
宴苏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碰上那温热的手背时,寒意渐消。他微笑道:“别怕,只要魔帝性命无虞,我们即便被发现了,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伽华想到洛鸯势在必得的笑容,很不乐观道:“洛鸯毕竟曾是魔帝最亲近的女儿,万一知道魔帝的死门,近身之后行刺得手也未可知。”
宴苏笑了笑,唇角上扬的弧度正好:“放心,她杀不了的。”
伽华看了他半晌,抿唇不语。
宴苏当他默认,两人回到那树亭下时,洛鸯正低头抚摸着降灾兽,见他们回来了,娇柔一笑:“商量好了?”
宴苏松开了伽华的手,对她道:“你有办法进入梅宫,是吧?”
洛鸯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既如此,待到了梅宫后,我陪你进去。”
“你?”洛鸯嗤笑道:“倒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都没了只手,凭什么护送我?”
“难道你是要大杀八方地闯进去?”宴苏微笑道:“若是暗地行事,依照约定我只需将你送到魔帝跟前,这与我修为深浅,有一只手还是两只手的有什么关系?”
“你当梅宫是你家后院?”
“你可以试试。”宴苏看着她,唇角微扬 :“伽华不可能和你进去,否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除此之外,没得商量。”
洛鸯微微眯眼看了他一会,又看向伽华,意义不明地笑道:“清君倒也放心他跟我进去啊。”
伽华微微蜷起手指不说话。
宴苏看着她道:“解药什么时候给?”
洛鸯见伽华没有反应,暗暗咬了咬牙,语气也没那么客气起来:“急什么,等到了我自然会给你。”
“若到了地方,你还是不肯给呢?”宴苏道:“届时你再威胁我们替你杀了魔帝之类,才肯将解药给我们的话,这一路岂不是都要被你牵着鼻子走?”
“要你们杀,你们杀得了吗?”洛鸯嗤笑道:“小子,你只能信我,没别的选择。”
伽华定定看着她,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冷然:“若你届时反悔,我必定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洛鸯耸了耸肩,那脸上的笑意显然是没有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什么时候启程?”宴苏问。
洛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现在啊。”
降灾兽尾巴一顿,仰头望着她,喉咙呜呜呜地叫着,模样显得有些焦急。
她低头看向它,笑容尖利:“你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降灾兽跳了跳前蹄,浑身的毛隐隐竖起,看样子似是要拦住她。
“你若再拦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洛鸯语气愉悦道:“你还想再看一次我活剐自己的场面吗?”
降灾兽猛然一僵,不知所措。
“它是魔帝的坐骑,为何会在这里陪着你?”伽华问道。
“谁知道呢?帝父如此待我,它却对我很忠心。甚至不惜背叛帝父,这么多年留在这儿陪着我。”洛鸯虽这么说,但理了理衣裙后全然没有半点留恋之心,只抬眸看向伽华:“走吧,让我看看文始清君的本事,是如何将我从这里带出去的。”
伽华看着她:“这个不急。糖藓呢?”
她恍然一笑,道:“是了,清君可是为这个而来。”她从袖中掏出一抹紫色芒片,挥了挥手,那紫光便飘飘悠悠地到伽华面前,他伸手接住,那紫光便在她掌心缓缓落下,化成了一片树叶形的草,形状几近透明,若非细看,难以察觉。
伽华将阴骨香从法鼎中拿出后,将它附在糖藓之上,然后乘载于纸鹤,捏诀后它便消失无形,再看不见踪迹。
“清君私自采了往生桥的阴骨香,竟也敢当着我的面将它偷运出去啊。”洛鸯在旁边微笑。
伽华面容不变地收回视线,看向她:“既然你都猜到了宴苏的手伤从何而来,自然也不难猜出我们去往生桥的目的。既如此,我还瞒着你作什么。”
洛鸯笑了笑:“我喜欢你的坦率。”
伽华却恍若未闻,偏头看向宴苏:“走吧。”
宴苏点点头,撑着他的手臂便往回路走,洛鸯笑容不变地跟在他们身后。
“你知道是谁在这里看守你么?”伽华问。
洛鸯道:“自然是帝父的人。”
“我们进来时没有半点阻拦。若想带你出去,恐怕也只能强行闯出。”
洛鸯无所谓地笑了笑。
走出不过百步,伽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停下了脚步。
宴苏偏头看他:“怎么了?”
伽华回头望向那片几乎快消失在视线中的树亭,降灾兽没有跟过来,它就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们,一动不动,犹如被遗弃的忠犬。
“它不跟着你?”伽华有些奇怪。
洛鸯回头看了它一眼,无所谓道:“它一直拦着我出去,想来也是自己怕死,怕到了帝父跟前降罪于它。随它吧。”说着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伽华:“莫非清君对它感兴趣?毕竟当年紫虚的死,与它也有关联呢。”
伽华没有说话,他确实对降灾兽憎恶,但不知为何此刻看着它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模样,竟觉得它有些可怜。但转念他便将这种荒唐的想法按下,未再停留,转身便继续向前走了。
“降灾兽这么多年都不许你出山,有没有想过它可能是为了你好?”宴苏在旁边语气随意道。
“不管它是不是为了我好,我终归是要回宫的。”洛鸯提着裙子,抬眸看着伽华的背影,忽然微笑道:“说起来,我一直有件事想请教清君。”
伽华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想必清君也记得,方才我说起秦忘时,曾说过他服用过炼魂丹。但是之后他不仅没有脱胎魂骨,修为大增,反而时常七窍流血,身形瘫痪。这件事我想了八百多年都不得其解。”她见伽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也自然而然地停下,抬眸望着他道:“天下人皆知,你是上古神兽,且手里有一颗你母亲化就的炼魂丹。想来此事问你再恰当不过了。”
伽华道:“你确定你给他吃的是炼魂丹 ?”
“当然,我亲自喂的。”
“你先前所说他最初身形剧颤,全身覆盖金光,这些情状都是对的。”他摇摇头:“但是后来的肯定不是。”
“我亲眼所见,会有假?”
“那我便不知了。”伽华道:“毕竟我没有亲眼所见,无法与你轻言断定它是真是假。”
洛鸯咬了咬牙:“但是帝父将他炼化后服下,修为却是大增了。”
伽华道:“我只能与你说,服用炼魂丹后,每个人或许体质不同,褪皮换骨的时辰有所长短,但绝不可能会有吐血瘫痪这等症状。”
洛鸯死死看了他半晌,冷笑道:“那便是算我白问了。”说着便撞开他走在了前面。
宴苏微微皱眉握了握他被撞的手臂,抬眸看了他一眼。
伽华笑了笑:“没事。”
一行人走出了连绵深山,路上泥泞,有些难以行走。洛鸯自顾自地走在前面,裙角已经被染泥,她的脚步却未曾停止过,只是气息逐渐起伏得剧烈,想来也是快到了体力极限。
伽华为宴苏拨开拦路荆棘,低声问他:“还好么?”
宴苏低头专心看路:“没事。”
这句话刚落,猛然间天色便有大变之像,不知从哪里聚来了层层乌云,迅速地将他们笼罩其中。
伽华脸色一变。
还来不及说话,刹那间乌云齐聚,周围一下子陷入了无边黑暗,甚至伸手连自己手掌的轮廓都毫无虚线。而耳边风声剧烈,轰隆隆的像是移山倒海的动静,脚底下都觉得地面像是要翻滚过来,他们几人身形大晃,几乎站不住脚。
“怎么回事!”伽华紧紧拉住宴苏的手,厉声问道。
“哈哈哈哈哈……”洛鸯的声音来自低处,显然已经被晃倒在地,她疯癫的笑语在轰隆巨响中显得有些模糊:“我早说了啊,但凡意识到我有离开的迹象,这儿便会移形换影,那深山层叠,永远都不会让我走出去的!”
伽华紧紧将宴苏环抱住,眉心闪过厉色,低低在他耳边嘱咐道:“站好了!”
宴苏用力点点头。
“文始清君,我便看看你的本事!”洛鸯还在大声笑着。
伽华充耳不闻,他提起脚尖,同时掌心运转的青光化成了一柄利剑,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刺眼的缝隙。周围深山不断地移动,状似凌乱却阵法有迹可循,他耳尖微动,随即凭借敏锐的直觉便提剑向东南方向猛然划去,陡然间轰隆隆的声音更剧,比那移形换影的动静更大,像是山崩地裂,那树木倒塌声层层涌来,一片又一片,即便是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其势。
那阵法的主山被劈裂,伽华眼眸微眯,提气便向东南方向飞去,同时剑光连连闪过,伴随而来的是身下连绵巨山倒塌崩裂的声音。
他在黑暗中摸着方向,最终脚尖轻轻落地,在一座毫无动静的山尖停下。神情冷淡地转了转手腕,青剑剑气凛然,刹那便袭向了脚底这座山,“轰隆”一声,他感觉自己脚下剧烈晃动,仿佛不堪一击,只要他再使一分力便能瞬间化为灰烬。
但是,山头剧晃之后竟慢慢停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天上厚聚的乌云逐渐散开,天亮了。
伽华神情未动,只是看眼前一片狼藉便飞身返回原路,在山头树木皆倒塌交叉的缝隙下,找到了宴苏和洛鸯。两人倒在地上,形容有些狼狈,但好在没有什么损伤。
伽华收剑,然后将宴苏小心扶了起来,微微皱眉将他上下看了一眼,道:“没事吧?”
宴苏拿掉了自己头发上沾着的树叶,道:“没事,只是方才这动静真大。”
伽华见周围的动静已逐渐停了下来,点点头:“阵法已破,只是看守此地的人却未露面。”
“那是他们觉得我魔骨都没了,这点修为不可能走出去,所以只设个阵法便囚住我了。”洛鸯有些吃力地站起来,娴丽的脸容有些惨白,她望着伽华笑道:“清君果然厉害啊。”
伽华面容沉静:“这个阵法并不难。只在围堵,并无半分攻击之意。”
“我都成这样了,想来帝父也是不屑对我出手。”
伽华没再说话,只是搀扶着宴苏,说道:“走吧,这动静估计很快便能引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