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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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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已经说完很久,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四周的风仿佛静止,无形中化作沉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堵得几乎喘不过气。
伽华看向洛鸯,她垂着眼眸,唇角带着细微笑意却如腊月霜尖,周身仿佛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谁也无法再靠近她。
伽华心底默默叹息一声。
他无法评价这件事中洛鸯的是与非。算起来,他和殿下也曾是这个故事中的一环。若是当年殿下没有重伤洛亦天,想来洛鸯偷窃炼魂丹的事也不会这么快被发现。
只是,洛亦天的手里竟有一颗炼魂丹,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怎么样,清君?”洛鸯看他,有些讽笑道:“故事听完了,可信了我?”
伽华看向她,平静道:“信与不信,又有何差别?”
她皱眉,声音有些寒意:“莫非你依旧不肯带我出去?”
“此乃梅渊内事,夫人以为我插足其中,合适么?”
她嗤笑一声:“我早已被赶出梅宫,与洛亦天断绝了父女之情。如此算来,我都不再是梅渊中人,还算什么梅渊内事?”
伽华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不由问道:“你铁了心的想杀洛亦天,甚至借我这个来自仙庭的人之手,难道不怕到时魔族内忧外患毁于一旦?”
“呵。”她的笑容掺杂了几分癫狂:“魔族在与不在,与我何干?他洛亦天该死,魔族亦该死!就算屠尽了梅渊所有人,也抵消不了他杀我秦忘的半分血海之仇!”
这话语中掺杂的恨意委实令人心惊,甚至连旁边的宴苏都微微皱眉,凤眸晦暗地望着她。
伽华看了她半晌,怜她一朝高高在上,受尽洛亦天倾心宠爱,却一朝重重跌下,囚禁八百年无人问津。失了心爱的丈夫,失了腹中骨肉,还有那一根修魔之人最为紧要的魔骨。
如此,她疯癫至此,神识不清已然有些可以理解了。
只是,他依旧不能帮她这个忙。
“抱歉。”他眉眼含着无能为力的悲悯:“我不能帮你。”
宴苏偏头看了他一眼。
洛鸯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看了他许久,才嗤笑道:“久闻仙族的文始清君心怀慈悲,如今看来,竟是传言有所误会。”
伽华不语。
洛鸯死死地看着他,忽然咬了咬牙,清丽的脸容划过一丝狠辣,声音也变得残酷起来:“既如此,我便与清君换一种交易吧。”
伽华微微皱眉,见她眼眸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旁边的宴苏,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沉声道:“什么意思?”
“清君可曾听过一种草药,名为七重草。”
他的手指微微蜷紧。
“没听过不要紧。”她冷笑道:“我为清君解释一下便是。”
“所谓七重草,为梅渊特有,无色无味,掺杂任何食物中也难以察觉。”
伽华眼眸一凛,立即反应过来:“你在宴苏的药汤了下了毒?”
宴苏霎时收敛了唇角弧度,凤眸有些冷意地看向她。
洛鸯偏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怕了?”她示意了下伽华,对他道:“既然怕,你便劝劝你这位兄长,兴许我还愿意将解药给你。”
宴苏抿唇不语,只是看着她。
伽华看向她,道:“药汤我也喝了。”每次给宴苏服下之前,他都先试喝,但是至今并未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
洛鸯瞥他,笑容逐渐残酷:“是么?那么请问,你身上可有受往生桥底白骨血池所噬?”
闻言,两人皆是一僵。
伽华看着她:“原来你第一眼看到宴苏时,便知晓了他的手为何而伤。”
“这是自然。”洛鸯神色颇有些得意:“自家血池噬出的白骨,当然认得。”
宴苏望着她:“所以你一早便在药汤中下七重草,为的就是今日有筹码可以要挟伽华。”
洛鸯看了他一眼,笑了:“是啊,只看他到底有多重视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破了自己的坚持。”
伽华的脸上浮上一层薄薄怒意:“你简直居心叵测!”
“是啊,我居心叵测。”她微笑:“那又如何?”
宴苏道:“你为何刚才不直接将这个筹码抛出来?还说了那许多事,做了那许多可怜的腔调?”
洛鸯微笑不语。
宴苏凤眸微眯,看着她:“莫非,你是想将这个作为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的筹码?若是伽华方才便答应你了,你便将我中毒之事压下不提,待你再有所求的时候说出。然而你没想到伽华竟然拒绝你了,你没有办法,才只能现在就说出来。”
洛鸯的眼眸微不可见地冷了冷,看向他,微微笑了笑,但任谁也能看出她毫无笑意:“你倒是很会猜。”
伽华一把将宴苏的手提起替他搭脉,却丝毫察觉不出来,脸容也愈发冷冽。
宴苏见他如此,摇了摇头:“我没事,没感觉怎么样。”
“这是自然,七重草不是猛药,它的药性自然是一点一滴才能散发出来。”洛鸯神闲意定道:“待你所有察觉时,想来已是七窍流血,元神千疮百孔了。哦对了……”她笑容友好地提示道:“若是两个月后,你仍未服下解药,便是真的无力回天,连我也帮不了你了呢。”
伽华心下怒极,勉强压下才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冷冷看着她:“解药呢?!”
“这个自然不能轻松给你。”洛鸯微笑看他:“怎么,清君是同意与我做这笔交易了?”
伽华冷道:“即便我将你带出这片山,你当梅宫这么好进的吗?”
“这个嘛,便不用清君操心,我自有法子。”
“那你要杀魔帝,也已成竹在胸了?”
“嗯哼。”她微笑:“我说过,这笔交易很简单。清君的任务,只需将我安全送到洛亦天面前,其余的我自己会解决。”
“自己解决?”伽华冷道:“无论你到时候成功与否,我们深陷梅宫,且有弑帝嫌疑皆是重罪难逃。届时你便是给了解药又有何意义?”
她搭着食指想了想,笑道:“唔,清君说得也有道理。”她抬眸看他:“那清君愿不愿意呢?”
伽华万年来,少有这样气急攻心的时候,甚至面容有些失态地死死看着她。
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覆住了他的手背。
他偏头见宴苏对自己微微扯了扯嘴角,含着涩意,也含着歉意。
他被那冰凉的触意冷静了几分,对洛鸯道:“你让我想想。”
“嗯,不急。”洛鸯道:“反正七重草药效慢,待蔓延到令弟的手后发作,也要有两个月左右呢。”
宴苏碰了碰他的手,对他道:“我与你说几句话。”
伽华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到了丛林后。
洛鸯看着他们的身影走出视线,不慌不忙地给自己斟茶,唇角始终带着笑意。降灾兽在旁边甩了甩尾巴,自始至终地望着她。
宴苏停下脚步,确定这里洛鸯听不见后,才停下脚步涩道:“是我连累了你,我不该执意与你来这里。”
“这不关你的事。”伽华缓了缓语气:“若真责怪起来,是我轻信了洛鸯将那药汤亲自给你。”
“是啊。”宴苏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便算扯平。你也不要觉得对不住我,带那洛鸯去梅宫犯险。”
伽华脸色微沉,没有说话。
“你听我说,你身份毕竟特殊,万一到时候授人以柄,说仙族挑拨梅渊内斗,于你便是灭顶之灾。”
“可是你中毒了。”
“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我不觉得身体有什么异样,万一是她诓我们的呢?
“她说七重草药性缓慢,你现在自然无所察觉。”
“那有两个月呢,我们立刻回去,我信你定然能想出破解之法。”
伽华却摇摇头,眉眼有些涩意:“我探查不出你体内有任何异常,再说七重草、往生桥的血池皆为梅渊独有。哪怕我们立刻回去,倾所有仙医之力,一时半会也无法调解出来。洛鸯用此药性缓慢的七重草,想来也是有恃无恐,仗着我们对这个根本不熟悉,不得不求助于她。”
“可是……”宴苏抿了抿唇,看着他:“你不能进宫。”
他摇头:“不得不进。”
“为什么?”宴苏的凤眸内忽然闪过奇异的光芒:“为了我身陷险境,值得么?”
伽华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宴苏也并不为难他,只是轻轻笑了笑:“罢了,我们来赌一把好了。就赌洛鸯胡说八道,诈唬而已。”
“我赌不起。”伽华沉声道。
宴苏笑容微僵。
伽华闭眼偏头,错开了他的视线,半晌才道:“我会帮她,你和我一起去。”
“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怎么办?”他道:“这就是个死局,横竖都行不通的。”
伽华紧紧抿唇,须臾道:“你让我想想,总能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宴苏看着他的侧脸半晌,凤眸晦暗如深,不知其中情绪翻滚。他忽然静道:“我有个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