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56、第 56 章

　　洛鸯有了身孕。

　　她乍听这个消息时，又喜又怕。喜的是她怀上了秦忘的孩子，魔帝自然不能再拆散他们。怕的是她未婚先孕这个消息传出去必定引来非议。前段时日她割了洛赢的舌头，本来就使得名声日渐败退，若是再加上这个消息，梅渊中那些上阶必定联合起来向魔帝申斥自己。

　　她沉声吩咐：“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

　　奇珠点头，可是她犹豫了下，又担忧道:“可是，少君怀胎三载，这件事早晚会被别人察觉的。”

　　三年，她冷然笑了笑，只要秦忘得以出头，他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大婚。到时候就是被别人知晓了又如何。

　　念及此，她按捺不住，立即带了三两随侍去了修魔台。她想第一时间告诉秦忘这个消息。

　　待直奔白易生那儿，听闻秦忘已闭关十数日，约摸就这两天就能出来了。

　　她坐下等待，抬眸问他:“秦忘近日可有长进？”

　　白易生垂首道:“是有长进的……”他犹豫了一下:“只是……”

　　“只是什么？”

　　白易生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立即垂下，似乎是有些为难。

　　洛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事，你说。”

　　白易生似是斟酌了下用词，才道:“恕在下之言，秦公子深自砥砺，艰苦卓绝，可是进步极缓。他确实不是……”他颤着牙道:“修魔之材。”

　　洛鸯坐在那里，不发一语，也看不清她的情绪如何。

　　白易生忽然跪了下来，抖着身子求饶道:“在下胡说八道，少君饶命啊……”

　　洛鸯淡淡垂眸看他，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点笑意:“那依你所见，秦忘该如何突飞猛进？”

　　“突、突飞猛进？”

　　“是啊。”洛鸯随意道:“我想让他的修为在两年之内，名列梅渊前三，你说该怎么办呢？”

　　“这不……”白易生惨白着脸色，说不下去了。

　　“这不可能？”洛鸯微微倾身看着他:“我一直听闻你很不错，就连帝父也夸过你。不然我怎会将秦忘交给你。可是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么。”

　　那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轻飘飘的，但听在白易生的耳中，明显是带着杀意。

　　他颤了颤身子，怔怔看着她:“少、少君……”

　　洛鸯低头漫不经心看着自己新就的蔻丹:“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想清楚了回答。”

　　白易生的腿软了下去，再也跪不住，直接歪倒一边。

　　“嗯？”洛鸯抬眸瞥他。

　　“若是、若是真想让修为在这样短时间内突飞猛进的话……”他颤抖着咽了咽口水，道:“除非给他服用什么灵丹妙药。”

　　洛鸯微微皱眉看着他。

　　白易生道:“除此之外，真的再无其他法子了！”

　　洛鸯转了转眼眸，正思索间，魔侍过来禀报:“秦公子出关了。”

　　洛鸯站了起来，偏头睨了地上的白易生，淡淡道:“起来吧。”

　　白易生愣了愣，立即伏地跪拜，喜极欲泣:“谢少君！”

　　洛鸯不再理他，直接出了门，穿过练武台，向秦忘闭关的后山走去。

　　岂料那方向迎面而来一位女子，淡黄色衣决飘飘，衬得肌肤雪白，一副温柔娴雅，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挑了挑眉，停下了脚步。

　　洛扇对她盈盈一拜:“姐姐。”

　　“你怎么在这？”

　　“妹妹一直在修魔台练功。”

　　她嗤笑:“够用功的啊。如今修到什么程度了？”

　　洛扇恭顺道:“妹妹天资愚钝，如今不过金婴。”

　　洛扇皱了皱眉，听着“天资愚钝”这四个字分外刺耳。

　　好在洛扇有眼力见，不再继续说，侧身让路:“不敢打搅姐姐，姐姐先请。”

　　洛鸯看也不看她，直接往前走了。

　　出了一段路，旁边的奇珠才轻道:“洛赢少主他们从前还给少君暗地里使些绊子，这洛扇少主倒一直对少君很是恭敬呢。”

　　洛鸯冷哼一声:“算她知趣，早早便认清了谁尊谁卑。”

　　奇珠垂首附和道:“也是，洛赢少主他们的母亲到底也是上阶之女，而洛扇少主的母亲……”她没继续往下说。

　　洛鸯却嗤笑道:“不过是个下流贱坯，能让她为帝父生个女儿已是无上荣耀，难不成还指望着能翻身做主？”

　　说着，她抬眸，见秦忘正站在前方树下，白衣微扬，手持灵剑，神情冷淡极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欢喜唤道:“秦忘！”

　　他循声抬眸，见到她，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她正欲飞奔过去，但似想到了什么，刻意放缓脚步，开开心心地向他走去。

　　奇珠甚有眼力地退下了。

　　“你在这干嘛呢？”她笑道:“知道我来了，在这等我嘛？”

　　秦忘对她淡淡笑了笑:“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她缠着他的手臂撒娇晃道:“你这次闭关好久，我都想你了。”

　　秦忘的手正欲抚摸一下她被风吹乱的额发，但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顿，又垂了下去。温声道:“走，带你出去散散步。”

　　洛鸯道:“等等。”

　　“怎么了？”

　　她脸色微红，仰头看着他:“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秦忘顿了顿:“什么事？”

　　洛鸯没说话，只是红着脸慢慢将秦忘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

　　腹部上的手逐渐僵硬，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她小心抬头，见秦忘死死望着自己，眉间微微蹙起，似是极为震惊。

　　“怎么了？”她有些慌。

　　“什么意思？”他犹豫地问：“你，怀孕了？”

　　洛鸯睁着眼睛望了他许久，忽然委屈地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便走。

　　秦忘当即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开我！”洛鸯红了眼眶:“你既不想要这个孩子，我这便将他打了！”

　　“胡说什么！”秦忘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拉入怀中，低喝道:“谁说不想要了？”

　　“你根本就不开心！你根本半点也没有开心的样子！”

　　她胡乱挣扎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抽抽噎噎的，惹得秦忘心烦意乱，强硬地反持她的双手在背后，被迫她仰着身子面向自己，双眸紧紧望着她，道:“我没有不想要！”

　　洛鸯哭着看着他。

　　半晌，秦忘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没有不想要。”顿了顿，他道:“可是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你在外到底还是未婚，若消息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你？”

　　“我知道。”她抽噎道:“可这是你的孩子啊。”

　　秦忘看了她许久，眼神晦暗难懂，他慢慢将她抱入怀中。

　　洛鸯隐约感觉环住自己的那只手臂依旧僵硬着，她低低哭道：“秦忘，我真的想为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嗯。”很久之后，秦忘的声音才轻轻传来：“只要你不后悔，那便生吧。”

　　洛鸯害喜厉害，有段时日天天呕吐，人也消瘦下去，浮现几分病态。

　　魔帝几次询问，她都打马虎糊弄过去了。只是见他似信非信的模样，她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果然有一日，他怒极来到恣睢宫，质问她是否怀了身孕。

　　她刚刚孕吐过的身子虚弱地晃了晃，半晌答:“是。”

　　“你！”魔帝气道:“宫里已是流言纷纷，你还想瞒我到几时？！”

　　她跪下不语。

　　“我有没有说过现在还没有承认你们的关系？你如今怀孕，是要强行逼就不成？”

　　“帝父，这个孩子来的意外，并非女儿故意而为。”

　　“那秦忘呢？”魔帝冷道:“听闻他的修为可至今没什么长进。”

　　洛鸯咬紧内唇，脸色有些发白。

　　“我说过的话，绝不作废。”魔帝忽然失望地看着这个女儿:“即便是你怀了他的孩子，即便你们已有夫妻之实。还有一年多，只要他还没出头，我便不可能让你嫁给他！”

　　“帝父，这孩子也是洛家的骨肉，他也是你的外孙啊！”

　　魔帝的脸色气得发白:“我不认！”

　　“帝父！”

　　而魔帝已甩袖离开，这是她长这么大，他第一次对她发这样大的火。

　　洛鸯怔怔歪倒在地，眼泪流了下来。

　　奇珠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想要扶她:“少君……”

　　洛鸯反手给了她一记耳光，眼眸内迸发毒辣。

　　奇珠愣了愣，随即立即颤抖着跪下:“少君息怒，不知奴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了什么？”她讽刺道:“我怀孕之事恣睢宫内只有你知道！如今外头竟然流言纷纷，不是你这个贱婢说出去的，又会是谁！”

　　奇珠用力摇头，哭了出来:“冤枉啊少君，真的不是奴说的，就是给奴一百个胆子，奴也不敢啊……”

　　“掌嘴！”

　　奇珠立刻甩自己的耳光，一个接一个，毫不手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洛鸯心烦气躁，思索半晌咬牙道:“不是你，就是那个为我安胎的魔医了。”她的声音透露着浓浓寒意:“给我通通杀了。”

　　奇珠依旧不敢停，继续扇着脸，哭道:“是。”

　　洛鸯皱眉，烦得挥挥手:“行了。”

　　奇珠这才慢慢停下，两颊已是又红又肿，伴随着眼泪鼻涕，着实狼狈。

　　可惜这个事，不是杀两个魔医便能解决的。仅仅几日，流言愈发厉害，即便是魔帝亲自令人镇压，也毫无效果。

　　到最后，果然有十数名上阶联合询问魔帝，此事是否当真，被魔帝勉强才压了下去。

　　只是大家也根本不需要澄清，仿佛已经是认定了这是个板上钉钉的事实。所以一传十，十传百，洛鸯日日坐在恣睢宫听着那些愈来愈荒唐的传言，脸色也一日比一日的难看。

　　魔帝最后看着她也有点生气:“梅宫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咬牙不语。

　　“秦忘呢！”

　　她道:“闭关修炼。”

　　魔帝来回踱步数次，对她道:“你们必须立即成亲。”

　　她愣了愣，抬头。

　　“可我当初说过，他必须有所作为。”魔帝冷道:“我告诉你，仙魔即将一战，若是他能在此战大功，我方能有说法立他为将，懂吗？”

　　她不能反应过来:“仙魔要开战了吗？”

　　“仙族有个镇南神君叛了，屠杀同族百千人，正一片内乱。我打算趁此时机，攻下仙魔交接处的那片千秋地界，扩我梅渊。”

　　他垂眸看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恨道:“我给秦忘这次机会，你可叫他牢牢把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