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55、第 55 章

　　此后很长一段时日，洛鸯瞒着魔帝偷偷往来于梅宫和灵山之间。秦忘的伤也一日日地好了起来，只是他常坐于山尖，神情清冷，眉尖微蹙，永远无法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有一样洛鸯可以确认，他想离开。

　　她心中愧疚，踌躇数日后方才挪到他跟前，道:“抱歉。”

　　秦忘偏头看她，有些意外:“怎么了？”

　　“我知道你不想待在这里。”她道:“你曾说过你有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你一直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但我知道，绝对不可能在这里可以做成的。”

　　秦忘闻言，露出淡淡的笑:“你不是让我耐心等么，怎得自己便已沉不住气了？”

　　她咬了咬内唇，顿了好一会才道:“帝父他，还不准你回宫。”

　　秦忘望着她乌黑的发髻，微叹道:“想必你在其中费了不少力为我争持。”

　　她恹恹摇头:“可是没有用。”她苦笑下:“早知道那日便不惩治洛赢了，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你如此处置他，”秦忘轻道:“帝君可有责罚于你？”

　　洛鸯笑了笑:“自然不会，帝父宠我，又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责罚我？”

　　秦忘的眉眼微不可见地顿了下，才道:“到底他也是帝君的儿子。”

　　洛鸯随意道:“那又如何？将来我登大位，他们不过都是我的马前卒罢了。蝼蚁之命，不过如是。”

　　秦忘看了她一会，偏开了头，望着前方浓雾氤氲间露出的群山山尖，没有再说话。

　　她这样终日往灵山跑，终究还是走漏了消息，被魔帝知道了。

　　“我要嫁给他。”她站在大殿，坦白道。

　　“不可以！”

　　“为什么？！”

　　魔帝摇头道:“先不说他来历不明，便是他修为平平，怕是穷其终生也难有什么大的作为，你就真的甘心嫁给这种人？”

　　“他修为现在是一般，但帝父又如何保证他以后不会努力，不会突悟？”

　　“这种机率微乎其微。”

　　“可我真心喜欢他呀。”她道: “帝父忘了，你曾说过只要是我喜欢的，你都同意。”

　　“我说的，是至少要有能力护着你的人。”他皱眉嗤道:“记得上次你与他竟能被区区黑熊精给抓起来，你说把你交给这种人我如何放心！”

　　洛鸯咬牙无言。

　　魔帝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鸯儿，放弃他吧，帝父会为你找个更好的。”

　　而他所说的这个更好的人，便是明澜。

　　魔帝亲自指婚，全族皆知，三个月后成礼。并将洛鸯锁在恣睢宫，在成婚前不得踏出一步。

　　洛鸯怒极，趁魔帝不在宫中，直接点了把火烧掉了一整座偏殿，然后趁着别人救火的当口，凤冠霞帔，连夜赶去了灵山。

　　秦忘看着这样装扮的她，愣了愣。

　　她只问了一句:“秦忘，你愿不愿意娶我？”

　　秦忘恍若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眉询问:“你说什么？”

　　“若你愿意，今夜我们就拜天地。若你不愿……”她红了眼眶:“那我没几日便要嫁给别人了。”

　　“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她说。

　　秦忘直直看了她许久，平静道:“你帝父不会同意的。”

　　“我不用他同意，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秦忘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摇头。

　　“那你还想嫁给我？”

　　“要嫁。”

　　“我一无所有。”

　　“我知道。”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还是要嫁。”

　　他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一贯清冷的面容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亦是努力睁大眼睛不服输地望着他，哪怕泪水如珠，滚滚不断。

　　仿佛过了许久，不知是哪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不希望你后悔。”

　　“后不后悔，那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秦忘没有说话，看了她好一会，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推开门走到外面，与她同跪天地。

　　“你今日与我拜了天地，便算礼成。”他问洛鸯:“你可愿意？”

　　“愿意！”

　　“那好。”他回头朗声道:“天地为证，我秦忘，今日与洛鸯结为夫妻。日后定然倾心相待，祸福相依，不离不弃。”

　　洛鸯犹在梦中，怔怔看着他不知所措。

　　秦忘偏头看她，难得笑了笑:“傻瓜，说话啊。”

　　“说……”洛鸯脸色微热，立即回头正色道:“天地为证，我洛鸯今日嫁秦忘为妻，日后无论是福是祸，永远不离不弃。”

　　话毕，她偏头看向秦忘。

　　秦忘对她笑了笑，随后携着她的手一起磕了三个头。

　　两个人站起来时，洛鸯还有些晕乎乎的，茫然看着他:“这便礼成了吗？”

　　秦忘笑了笑，意有所指:“还没。”

　　她怔了怔，待意识到他说的什么意思后脸色霎时娇红，衬上那一身大红的喜服凤冠，好看极了。

　　秦忘的眼眸暗了暗，将她拦腰抱起，走进屋内反脚踢上了门。

　　一夜春意。

　　洛鸯醒来时，秦忘正半坐在枕边，偏头望着她，不知望了多久。

　　她脸色微红，蒙住半边脸娇羞道:“你看我做什么？”

　　过了一会，秦忘才道:“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想嫁给我？”

　　洛鸯的脸色愈发红了些，偏头不敢看他:“你明知故问。”

　　秦忘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说。”

　　洛鸯含羞带臊地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便是故意想骗我说那话。”

　　“嗯，你说。”

　　安静了好一会，突然一句“我喜欢你”她红着脸语速极快地说完，也不敢去看秦忘的脸，倏然翻过身子将整张脸都蒙进被子里，身子微微颤抖，胸腔那处嘣嘣跳得厉害。

　　这句话她从未开口过，却不知说出这句话时心情是这样羞赧而欢愉。她不消去摸，也知脸颊滚烫极了。

　　可是……她顿了顿，秦忘怎么没有半点反应？

　　她咬了咬内唇，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身旁人说话，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过身，悄悄露出一双眼去瞧他。登时便撞进了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

　　她大羞:“你坏死了，故意不说话看人家的笑话。”

　　他收回视线:“我只是有些意外。”

　　她顿了顿:“意外什么？”

　　他望着帐帘，语气未明道:“没想到会是你，第一个对我说出这句话。”

　　洛鸯瞪眼:“不是我，你还想是谁！”

　　秦忘低头看她，淡淡笑了笑:“你的喜欢，我很喜欢。”

　　洛鸯狠狠忍住了那压抑不住的欢喜，勉强才道:“我可是洛鸯，梅渊未来的魔帝。这份喜欢你可得仔细放在心里，不许弄丢了。”

　　秦忘顿了顿:“你帝父，大概不久便要追过来了吧？”

　　洛鸯的心情也如浇了盆凉水，撇了撇嘴角:“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了，他也不能再逼我嫁给明澜。”

　　“生米煮成熟饭？”秦忘笑了笑，垂眸看了眼她不小心裸露在外雪白的肩头，眼神暗了暗。

　　洛鸯留意他的眸光，霎时羞赧，正欲将被子往上拉一拉时，秦忘已翻身而来，将她压在身下，亲吻着她的耳垂时低道:“既如此，便再煮得熟些……”

　　仅过一日，洛鸯与秦忘二人便被魔帝派来的人一并带回了梅宫。

　　她直接便道:“帝父，你不能再将明澜嫁给我。我已嫁给了秦忘。”

　　魔帝第一次对她发了那样大的怒气，甚至摔了面前的茶盏，碎片划过秦忘面前时，她下意识徒手拍开，掌心被划破了好深的一条血口。

　　魔帝登时站了起来，看着这一幕说不出话来。

　　而秦忘也偏头看向她，微微皱眉，眸中情绪不明。

　　洛鸯扶着血流不止的右手，忍痛抬头哀求道:“帝父，求你成全我们。”

　　魔帝看了他们许久，咬牙。可是木已成舟，他再不愿，也只能让步。

　　“我给你三年时间。”他冷冷看着秦忘:“若你能凭自己本事让所有人看见你，认同你，跪服你，我便同意你们的婚事。”

　　洛鸯惊喜地睁大眼睛，偏头看向秦忘。

　　而秦忘的面容则是很冷静，他低头一拜:“是。”

　　此后，秦忘在修魔台愈发用功地修炼，时常闭关三五个月都见不到人。

　　洛鸯不敢打搅他，只好自己在恣睢宫待着，长日漫漫无聊。一日偶得底下人进献千年灵木，香气淡而不绝，雅人清致。

　　她灵机一动，打算亲自制一把古琴赠与秦忘。琴与秦同音，又与情同音。表达心意这可真是再恰当不过。

　　只是这琴架尚且是灵木，琴弦又怎么能是俗物。

　　想了几日后，她眼眸一亮。

　　降灾兽。

　　岂料，平日里这降灾兽与自己极为亲近，关键时刻想拔它尾巴后的几根毛却是这样小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方才得了它一把珍贵的尾巴毛。

　　奇珠在旁边偷笑了下:“少君这把琴制出来，定时天下无双。”

　　她得意道:“那是自然。”正欲拿刀在琴头刻下“念鸯”二字，忽然，她脸色微变，随即猛然弯腰干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