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54、第 54 章

　　她告诉秦忘，她的名字叫洛鸯，语气有些骄傲。因为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她问秦忘:“你愿意跟我回宫吗？”

　　秦忘却摇头。收了剑，转身便走。

　　洛鸯瞪了瞪眼，有些意外，甚至有些生气。连连追问为什么，但都没有得到回答。

　　于是，她便执意跟着他，陪他风餐露宿，陪他斩妖除邪。

　　秦忘的修为比之她来说，当然不错。可是与其他人来比，确实不高。

　　所以在她的拖累下，有次两人一并被一头修炼成精的黑熊抓了去。正要被送入熊口，魔帝的人赶来了，数剑齐发，黑熊死得惨烈。

　　洛鸯惊魂未定下，对他道:“你修为这样差，还学人家除邪。万一死了怎么办？”

　　秦忘脸色未变，只是看了眼她身后数名垂首恭敬的魔卫，对她淡淡道:“回去吧。”

　　洛鸯如此不甘心，怎会轻易回宫。她咬着牙，依旧执意跟在他身后，连同她的那些魔卫。

　　如此浩浩荡荡下，秦忘自然一无所获，甚至多次还未出手，妖邪便被那些魔卫给瞬杀了。

　　他无奈地看着洛鸯，语气甚至有些恳求:“你走吧。”

　　“我不走。”洛鸯亦是执着:“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与你回去做什么呢？”

　　洛鸯想了想，暂且隐匿了真实目的，道:“我给你封个大将军做好不好？”

　　秦忘震惊看了她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荒唐！”

　　“不荒唐不荒唐。”她笑嘻嘻道:“只要你同我回去，你就是大将军！”

　　秦忘偏头没有看她，只道:“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洛鸯道:“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啊。”

　　秦忘回头看向她，看了许久。许是这句话，让他动摇。他最终还是跟着洛鸯一起回宫了。

　　洛鸯最初所说的大将军，被魔帝轻斥了两声胡闹。问其缘由，终归是嫌秦忘修为太浅，不堪大任。

　　她想了想，便带着秦忘去了修魔台。那是梅渊有名的修炼之地，常年驻守数位德高望重的魔士，仅供梅渊高阶所用。除她之外，帝父的另外几个子女都是在这修炼的。

　　她到了修魔台，那里已被清场，在场的所有魔士提前得了命令站成一排，供她选择。

　　“秦忘，你自己看，你想选哪个教你？”她看向白易生:“唔，这个不错，你看呢？”

　　旁边的侍女奇珠提示，这是洛赢的师傅。

　　洛鸯才不管这些，她只看向秦忘，只要他选。

　　秦忘点头同意。

　　洛鸯霸道地对白易生道：“从今天开始你便是秦忘的师傅。若你对他敢敷衍了事，不倾你所有，我便将你剥了皮，扔到往生桥去。

　　白易生抖得跟筛子似的连连应道。

　　秦忘的佩剑寒酸，洛鸯心想配不上秦忘的身份，便欢天喜地地给他寻了块阴铁，令人制成了一把少见的上等灵剑，取名念鸯。

　　秦忘看着这剑柄上的名字，眉尖抽了抽，没说什么。

　　此后，她开始频繁地往来于梅宫和修魔台之间，然而她身份尊贵，每次过去都要清场，长此以往，引得流言纷纷。

　　一次，连秦忘也犹豫了下，对她道:“这样不好。”

　　洛鸯却不觉得有什么，她道:“有什么不好？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看谁有这个胆子敢到你面前嚼舌根。”

　　秦忘摇头:“没有人和我说这个。”他想了想，委婉道:“你……没有别的事做么？”

　　这句话问完，当天回到梅宫，洛鸯便被魔帝拉着去沉崖参加了个清谈会，十日后方归。

　　归来第一件事，她便想去修魔台看秦忘。被吩咐去伺候秦忘的魔仆却急匆匆赶来汇报，说是秦忘正被洛赢打得快要死了。

　　洛鸯气极反笑，她心想这洛嬴怕是许久未得教训，从前给他长的记性全给忘了，现在敢动她的人了。

　　待她急匆匆地骑着降灾兽赶去修魔台时，那儿正一片热闹。围了一圈的魔修们，哄笑着看着中间的洛赢将脚底下的人踢了又踢。而地上那人如死了一般，痛苦地蜷缩着，雪白的衣领隐隐可见血渍，触目惊心。

　　洛鸯当即怒不可遏，抽出了傍身的火龙鞭猛然抽向那道正威风得意的身影。一声鞭响伴随着剧烈的惨叫声瞬间席卷了整座修魔台。

　　众人惊愕失色，眼睁睁看着方才还生龙活虎的洛嬴转眼间便被摔到了台下，身上的衣服被抽开了一道碎痕，隐约可见里面那条伤痕已经渗出浓血，还冒着焦烟，形容有些恐怖。

　　“我的人你也敢碰。”洛鸯居高临下地看她，面容冷酷得直冒寒气：“洛嬴，你可真是长本事了。”

　　洛嬴身旁的人皆不敢去搀扶他，他只能痛得在地上一颤一颤的，低吼道：“你竟打我！”

　　“打你又怎么了？还需要向谁请示不成？”

　　“洛鸯，你这个疯子！”洛嬴又恨又怕地看她：“不是是个小小魔仆，他对我出言不逊，难道我还不能教训一下吗！”

　　“哈。”她笑了。

　　若洛嬴说任何一个人对他出言不逊，她可能有几分相信。但秦忘，他这样从来清冷寡言的人，洛嬴多大本事呀，能让他口出不逊。

　　“你不信？”洛嬴瞪大眼，然而牵动身上了伤口，整个人“嘶”得弯腰痛呼，隐约可见额间的冷汗都留下来了。

　　洛鸯偏头，见奇珠正令人小心翼翼地将秦忘抬起，他的黑发被血黏在脸上，已看不清神识是否还清晰，只是那手腕上露出的些许青紫实在令她觉得刺目。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声音也大了些许：“奇珠。”

　　“在。”

　　“洛嬴少主凭空污蔑我的人，赏他一剑吧。”她的语气冰冷。

　　然而洛嬴却倏然瞪大眼：“你说什么！”

　　她回眸看了他一会，面露思索后道：“便割了他的舌，省得这张嘴里尽出恶言。”

　　这话一出，不说旁人，便是连奇珠也愣了愣。

　　洛鸯偏头看了她一眼，奇珠立即从怔愣中回神，挥了挥手，指使身后数位魔兵将洛嬴带下去。

　　“洛鸯！洛鸯你敢！”洛赢看着那些向自己大步走来的魔兵，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你看我敢不敢。”洛鸯看着他，眼中毫无笑意。

　　洛嬴不知是因为伤口还是因为极度恐惧，浑身抖得厉害：“你当你是梅渊魔帝了吗？帝父知道了，定会将你同等惩治！”

　　“帝父？”她笑了笑:“那你便看看，帝父会否为了你，惩戒我。”

　　洛赢颤了颤嘴唇，一时间脸色发白。

　　此时几个魔兵上前，一把将其钳制拖了起来。洛嬴被钳住两臂，才踢着腿大骂道：“洛鸯！洛鸯你敢！帝父不会饶了你的！”他尖叫着，整个人已经被拖了出去。

　　洛鸯眯眼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修魔台，周围一片面若死色，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奇珠犹豫了下，站在她旁边轻道:“少君，这惩戒是不是有些重了……”

　　“重么？”洛鸯收回视线，声音听不清情绪:“我还觉得轻了呢。”

　　随即不到半日，洛赢被割了舌头这个消息传遍梅渊各处，引起轩然大波。

　　洛鸯根本不怕，所以她奉命前去大殿时，脸色平静得很。

　　“你……”帝父叹气，看了她一会，又不知道该说她什么：“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你的亲弟弟，怎么下这样狠手？”

　　“他出言不逊，该死。”

　　“他不过是惩罚了你身边一个魔仆。”魔帝许是对这个人也有印象，皱了皱眉道：“是叫那个秦忘？”

　　她不语。

　　“他不能再留在梅宫了。”魔帝这么说。

　　洛鸯倏然睁大眼：“为什么？”

　　“今日你为他割了自己弟弟的舌头，可知对你声名有损？”魔帝道：“日后你是要承我大位的，我不能让人说你色令智昏。”

　　她皱眉：“我不在乎！”

　　魔帝摇头。从小到大，只要他摇头，事情便是再无置喙余地。

　　洛鸯咬牙，哀求许久都没用，最后只好妥协：“那让他养好伤再走总行了吧？”

　　魔帝同意，只给他三个月时间养伤。

　　然而还不到三个月，漫天流言蜚语已席卷而来。正如魔帝当时所料，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觉得洛鸯残暴至极，今日可以为了一个小小魔仆割舌，待她继位之后，必定更加跋扈，梅渊在她统治之下也必定日渐衰没之势。简而言之，便是说她没有继位魔帝的品性，难当大任。

　　洛鸯闻此传言，气得摔了好多瓷器。令奇珠杀了好几个传播流言的带头人，可却没有半点镇压效果。

　　洛鸯正怀疑里面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搞鬼，还待不及去细查，秦忘便也听说了这些事。

　　“抱歉，连累了你。”他当时的脸色尚苍白，半点血色也没有。

　　洛鸯看得极为心疼，连忙道：“这不关你的事！”

　　秦忘却摇头，执意立刻离开这里。

　　洛鸯拗不过，好在已提前帮他寻好了落脚的地方，是为梅渊北界的一处灵山，那里地势喜人，对养身有益。

　　当日，秦忘便到了那里，身边只一个魔仆伺候。

　　“秦忘。”洛鸯咬了咬牙，鼓起勇气握住了他冰冷的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直待在这里，我会带你回去的！”她郑重允诺道。

　　秦忘垂眸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沉默了许久，才轻轻覆上，抬头对她微微一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