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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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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华并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宴苏也并没有告诉他。只是见他接下来一段时日只是在房中静坐修炼,竟无半点动静。
伽华虽好奇,但也没有去打搅他。
他自在山中闲来垂钓,阅看几本青舛收藏的上古孤本,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某日,山内一个小鬼上前,递了他一封金息密封的信。
伽华接过,待小鬼退下后,方才用指尖在其上一角轻点一下,霎时那抹金息犹如湖面泛开涟漪般缓缓消失。
他眉眼平静地展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前上一函,谅以入鉴,已悉一切。
静待沉崖,慎默。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时,沉静的眼眸内又有些许疲倦和厌恶,反手将那封书信揉起,微一用力,那纸片成屑,转眼成空。
宴苏是在三个月后出关的。
外面的几名女侍见他出来,还略有些意外,均恭敬行礼。
他淡声问:“文始清君呢?”
女侍轻道:“清君在他房中。”
宴苏便未再说话,径自向伽华的屋中走去。
伽华所住的殿屋临近清池不远,周边隔着些栽种稀疏的竹林,清微淡远。
宴苏未披那件青色大氅,素白单衣,黑发垂落,乍看依旧如往日单薄,但身姿挺拔,脚步之间隐隐有了几分凌厉的力道。
伽华是直到他快要走近时,才闻得他的脚步声,起身给他开门,笑道:“你终于出来了?”
宴苏的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看着他:“嗯。”
伽华问道:“这三个月修炼如何?可还顺利?”
宴苏点点头:“有了那本《智业无法本》作为修炼的心法,虽依旧时有疑虑,进程缓慢,但至少也有些进步。”
“那你预备何时接近犬因呢?”伽华侧身靠着门框,轻笑着看他:“这些时日都没有动静,还不准备告诉我,你的打算吗?”
宴苏抿唇笑了笑,看着他忽然问道:“伽华,你可有师傅的贴身物件吗?”
伽华愣了愣:“贴身物件?”
“嗯,带有他气息即可。”
伽华看着他,虽疑惑,但想了想,还是将上次青舛赠与自己的那个满是阴气的香囊给他:“这个行么?”
宴苏接过,细细闻了闻后,抬眸微笑道:“现在可以去见犬因了。”
“现在?”
宴苏弯唇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示意往回走。
伽华顿了顿,不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便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后山走去。
后山梨花林一如既往的僻静,其中深处匍匐着的巨兽,却没能像上次那般沉睡,反而早早闻见了他们的气息,四足站立,隐蔽在棕色毛发下的眼睛格外防备地看着他们,喉咙深处的“呜呜”声隐隐约约,一触即发。
宴苏牵着伽华到了铁笼前不远处才缓缓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伽华看了一眼满身敌意的犬因后,偏头问宴苏:“打算怎么做?”
宴苏对他轻柔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而回过头直直望向犬因时,弧度漂亮的下颌微微绷紧,整张如玉的脸容瞬时显出几分令人陌生的冷厉。
犬因绿幽幽的眼睛瞪着他,又暗了几分,前肢不动声色地向后压了一些,背脊微挺。
宴苏看着它,忽然唇角微扬,姿态放松,显出几分睥睨的闲逸。
犬因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虽然疑惑,但是依旧全副防备地弓着身子看向他。
宴苏微笑仰首看他,轻唤:“犬因?”
犬因闻声倏地竖起毛发,喉咙深处的呜吼声更加猛烈。
宴苏看着它,刚抬起脚步时,身后伽华有些担忧的声音立即响起:“宴苏?”
他回头笑了笑:“没事。”
伽华微微皱眉,抿唇按捺下来,看着他,没再说话。
宴苏回过头,看着犬因,缓缓抬起了脚步。
这一步,似是打破了某种界限,犬因倏地对他“嗷呜”一声惊天嘶吼,震得四周梨林颤动,天地都隐隐有种掀掉的错觉。
宴苏勉强平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任由它踢在玄铁栏前,边吼便欲冲出的模样。
趁此时,他眼眸微闪,眸内隐隐有道砂色快速闪过。
犬因依旧震吼着想要冲破这道被下了结界的铁笼,巨大的身躯充斥着狂躁,无需怀疑,若宴苏此刻就在它脚下,定然能被它瞬间撕裂成碎片。
然而宴苏依旧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它,眸内砂色流转,透着一股诡异的光芒,缓缓浮动,形成一个愈来愈大的漩涡。
犬因那对绿幽幽的眼睛在某个片刻忽然被它定住了,张大的嘴牙一顿,嘶吼声骤停。
宴苏微笑,袖中手指用力地握紧那只香囊,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香囊藏在袖中,伸出了手。他的双眸依旧直直望着犬因,那只沾满青舛气息的手指伸向自己的双眸,重重地在眼帘上擦过。
与此同时,他凤眸内的砂色陡然愈浓,浓得仿佛像是腥色溢了出来,而某种奇特的光芒与其糅杂,迸发出的幻光直直射向了玄铁笼内的犬因眼内。
它巨大的四肢猛不丁向后趔趄了一步,绿幽幽的眼睛开始有些恍惚,整个身躯的毛发僵硬地垂落下来,失去了防备的姿态。
宴苏唇角微扬,扬起了一种诡谲的弧度:“犬因?”他的声音极轻,从这个空荡寂静的梨花林中,慢慢传到犬因的耳中时,像是来自某种遥远的地方。
犬因没动,只是浑噩地看着他,眼睛似明非明,似黯非黯。
宴苏微一凝眉,那双眸内的砂色漩涡激烈涌动,仿佛深不见底,中间渐渐渗出某个黑色的微点,随着涌动而慢慢成型。
犬因的双眼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它甚至想要努力看清那是一件什么东西。
长条形的剑身,通体泛着冷玉色的光泽,剑柄处还刻着几个熟悉的字符。
龟……承……剑?
龟承剑!
犬因的双眸霎时似是清醒过来,它的身躯开始激烈地颤动起来,与方才的攻击姿态有所不同的是,它开始四处窜逃,撞得玄铁笼发出“哐哐哐”的巨大声响。
一直在后面看着的伽华被这动静震住了,皱眉走上前来,偏头问道宴苏:“这是怎么回事?”
宴苏凤眸内的砂色顿时消失,回过头时干净纯粹,一如少年模样。他唇角勾着笑意:“没什么,只是用了点幻术。”
“幻术?”伽华微愣,然而想起他方才要了那只沾满青舛气息的香囊后,猛的看向他:“你利用它对青舛的驯服,而使的幻术?”
宴苏笑笑,偏头看向仍旧陷在幻术之中恐惧至极的犬因,说道:“每一只灵兽在最初被驯时,总会从不服管束到惧怕服从。纵然后来它对主人多加信任亲近,但心底里大多数还是对其怀有惧意的。”
伽华略微细想,已明白过来:“你是猜测青舛最初驯打犬因时,用的是那柄龟承剑,所以你方才的幻术中就是利用了犬因对这把剑的惧怕之意,对吗?”
“对啊。”宴苏回头对他笑笑:“我修炼三月,方才能调动灵气,勉强施出这门幻术。加之我抹了师傅的气息,它便更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伽华抬头看了眼缩在角落颤颤发抖的犬因,即便是巨大的身躯,那形容也似一只被主人虐打的小兽。
他不赞同地皱了皱眉,对宴苏道:“青舛未必有如此对待它过,你利用幻术将它心底的惧意放大,恐会影响它日后对青舛的态度。”
“可师傅既说要考我,我自然不能让他失望。”
“你可以有很多办法。”
宴苏笑了笑:“驯服一只灵兽,要么它愿意亲近你,要么让它恐惧你。我做不到第一,只能做第二了。”
伽华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宴苏对他歪头狡黠一笑:“伽华,你看好。”说着,他转头看向犬因,一步一步,慢慢走了过去。
此时的犬因根本作不出任何的反应,它依旧混沌地陷在幻术中,愈来愈深,滔天的恐惧灭顶而来。
宴苏的脚步停在玄铁笼边,微笑着对它轻轻唤了一声:“犬因?”
犬因的身躯猛的一颤,绿幽幽的眼睛顿了顿后,恍若一层无形的阴影缓缓化开。它慢慢地看向距离自己数步之遥的少年,那脸容上诡异的微笑不知令它想起了什么,倏地浑身颤抖,但也不敢动弹,只是直直望着他,带着一丝明显的恐惧。
宴苏见此,唇角弧度满意地勾起。他慢慢伸出了素白的手,伸向了犬因的头颅。
犬因身躯颤抖,然而几经挣扎,终究恐惧征服一切,认命似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