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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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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台大屠门确实是沉崖一大盛事了,纵使它三年才举办一次,但其声势之浩大,场面之热闹大约连老鬼帝迎亲都比之不及。
雎辛亲自引着青舛及他的“贴身女侍”前往时,血台上正响起一阵哀嚎,继而一片腥色血雨撒过,为这灰突突的天增添了几分压抑的颜色。然而,血台四周却陡然激动地响起了阵阵喝声,更甚者还有人命奴仆扔下酒樽,以示鼓励。
伽华被青舛半搂着,微微皱眉望着这听闻已久的血台大屠门。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台,搭建在这座所属鬼族王室的巨山山腰。上面并非空空荡荡,而是一座布满黑云的山洞模样,地上随处可见地扔着许多最低端的凡间兵器。此刻上面站着的十几个人略有章法地走在其中,伽华只一眼便看出,大约是策划这场游戏的人为了增添乐趣,在台上施了障眼法。而圆台边沿,正慢慢淌下层层污血,如油漆般染住了圆台原本的颜色。
伽华眼眸微冷,算是知道血台之名,从何而来了。
血台四周是高高的殿宇,皆是前后开放式的回廊模样,但其建造辉煌,一砖一瓦做工精致。内里设置桌台,台上瓜果美酒,左右皆有小鬼和貌美女侍贴身待命,犹如凡间戏院。
雎辛想来是这里的常客,几人刚踏进时便有穿着讲究的青面鬼前来接待,且看他模样,隐约还是这里的负责人。
几人被安排在了楼上北边的厢房,虽也是前后相通的屋子,但左右皆有精美屏风隔开,算是极好的招待了。
雎辛冲那青面鬼挥了挥手,便让他下去了。转而对青舛热情笑道:“大人,这里可还觉得热闹?”
青舛搂着伽华懒洋洋地半躺在此间设置的软塌上,看着下面血台上的厮杀搏斗,不咸不淡说了句:“还成。”
雎辛弯眼笑了笑,此时又有小鬼进来呈上瓜果美酒。雎辛亲自斟了杯酒递给青舛,才笑着介绍:“听闻大人先前未曾来过,或许不知……”他伸手遥指了指血台对面的殿宇:“那里设有赌台,大人若看中了血台上哪只鬼,便可下注赌他。”
“哦?”青舛饶有兴致地睨他:“若赢了当如何,输了又如何?”
雎辛笑了笑:“这自然看大人所下的赌注是什么。不过时下贵门大多也就图个乐,只押点随身物件意思意思。若赢了,鬼归他所有,物件归血台。若输了,鬼死,物件还他,如此而已。”顿了顿他又道:“不过也有些下狠注的,例如实在看好哪只鬼能在此次大屠门中拔得头筹的,便将自己身边得力的鬼兵鬼将赌在血台。虽然最后赢了,那只鬼也是要贴身效忠帝君的,但血台可以根据他的赌注大小给予不菲的奖励。”
“那输了呢?”
“输了的话,他先前押下的那些鬼兵鬼将便要留在血台,供屠门庆贺之用,”
青舛挑眉:“怎么庆贺?”
伽华皱眉望着他。
雎辛笑了笑:“便是任由这场大屠门获胜者处置,往往就是屠杀取乐了,也算给这场盛事添个彩。”
伽华嘴唇紧抿,衣袖下的五指紧握,忍住了胸腔的无名之火。
青舛意味深长地笑说了句:“听上去真是不错。”
雎辛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才放心地笑道:“是啊,大人可有兴致?”
“免了,我初来乍到,尚且还未分清什么东西,先看看再说罢。”
雎辛立即点头:“也对也对,那咱们先看看。”
伽华偏头望向血台上,那十几只鬼恍若已经忘了自己身在血台,深深地陷在了里面的障眼之法。
倏地,一只鬼悄悄地跟上了前面那只黑衣鬼,分明只有几步之遥,那黑衣鬼竟半分未查,反而全身紧绷地左右观察。
而此刻,身后那只鬼嘴角冷笑,举起了手里的青铜剑,猛的一下便刺向他的后背盲门穴。
腥色的血液一下子喷射出来,前面那只鬼猛然哀嚎,伴随着四周阵阵激喊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伽华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深深呼了口气。
此时,屏风被之前那位青面鬼掀开,他小心翼翼地对雎辛和青舛道:“大人,外面坐着的也松大人听闻您二位来了,想要拜访。”
“也松?”雎辛看向青舛:“大人,您想见吗?”
大约青舛是与这位叫也松的有些来往,稍一犹豫后便点头:“让他进来吧。”
趁此,伽华在他腰间轻轻一点。
青舛低头看他,转了转眼眸,开口道:“我与也松有事要谈,你出去转会。”
雎辛看了过来。
伽华脱离青舛怀抱,垂首恭敬道:“是。”
他向青舛轻轻行了个礼后,便走出了包厢。迎面来了个魁梧的男子,许就是也松。伽华往旁侧让了让,直至他走进包厢后,才抬起头来,凝眸望了圈四周,慢慢往前走着。
外面回廊人虽多,却并不拥挤,个个满心注意皆在血台之上,伽华直至快走到那赌台时才被人轻轻撞了下。
他后退两步抬起眼眸,那是个长相俊秀的男子,穿着精良,想来是哪户贵门之后。
“不好意思啊,方才没见路,撞了姑娘。”他看上去很诚恳地道歉。
伽华道:“没关系。”说着便想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那男子却又拦住了他:“哎姑娘……”
伽华抬眸看他,本来因血台那幕杀戮而压住的火此时有些翻滚出来,他难得冷道:“有事吗?”
男子却似没看见他的不悦,反而笑嘻嘻地问:“姑娘是一个人来的么?”
“不是。”伽华又欲绕路走过。
男子再度抬脚阻拦,笑道:“我是一个人来的,姑娘若肯赏脸,不若一起坐下观赏?”
伽华虽则冷怒,又觉得有些好笑,生平头一回被人搭讪。他掀起眼眸看他:“和你一起?”
男子见他似是有意,更加来劲:“对呀,我的包厢就在这里,姑娘一起的话,想来更有意趣。”
伽华垂下眼帘想了想,再度抬眸时,淡淡道:“好啊。”
男子一听,喜上眉梢,连忙领着他走向包厢,热络地引他入座后,又令小鬼呈了许多吃食美酒。
“我叫鹿笑至,是大鬼将鹿钧之子,不知姑娘芳名?”
伽华瞥了他一眼:“始玟。”
“噢,始姑娘。”鹿笑至美滋滋地喊了声,随即热切地倒了杯酒递给他:“不知始姑娘来自何门?”
伽华并未接酒,也并未接话,只是偏头望向血台,问道:“你常来这里么?”
“我么?”鹿笑至点头:“是啊,我基本十天有八天都在这里的。这次的大屠门,我是从开场看到了今天这局呢。”
伽华假意望了望四周,才回头看他:“听闻这大屠门是小鬼王所设,怎么却未见到他?”
“你说小鬼王?”鹿笑至笑了笑:“大屠门刚兴起之时,他确实日日都来的。只是今年却来得不多,我已有半年左右未曾见到他了,想来也是过了新鲜劲了吧。”
说完,他犹豫道:“始姑娘……莫不是冲着小鬼王来的吧?”
伽华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只是有些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鹿笑至这才松了口气,笑道:“看来始姑娘是头一回来。我方才见你约摸是走向赌台,怎么,有兴趣下注吗?”
伽华其实没想过去,之所以想从包厢出来,也不过是想看看这里的情况罢了。不过鹿笑至有此一问,他便干脆顺下去问道:“你有哪个鬼可推荐吗?”
鹿笑至笑了笑,饮了杯酒后才道:“始姑娘既然问我,我便也老实交代。说实话,今年看下来,这里没有一只鬼值得下注。”
伽华挑了挑眉:“噢?”
鹿笑至将那种想要在心仪姑娘面前显摆的模样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侃侃而道:“要说小赌图个乐子,那便算了。若要说赌个阴毒王,这里还真没哪个鬼有这个资格。”
伽华皱了皱眉:“阴毒王?”
“噢,就是这大屠门最后的胜者。”
“为何取这个名字?”
鹿笑至指了指血台上,笑道:“姑娘也看到了,这台上的鬼,虽然各个修为深浅不一,但因设置了障眼法,所以这场屠杀并不单单只是比试修为,更多的,是依靠计谋。”
伽华禁不住心头冷意,计谋?不如说阴诡之法更加贴切吧。他联想先前在台上所看到的背后偷袭一幕,就知道了为何会称最后胜者为“阴毒王”。
只是这里的阴毒二字,已非贬义,而是令人追崇的褒义。
“始姑娘?”鹿笑至不知说了什么,未得他回应,好奇叫了他几声。
伽华回神,对他勉强笑了笑:“噢,原来如此。那鹿公子眼界如此之高,莫不是见过什么格外神勇的鬼?”
“哎,始姑娘还真说对了。”鹿笑至道:“姑娘可曾听过两百多年前第一次举办的大屠门?”
伽华眼眸平静看着他,摇摇头。
鹿笑至略显骄傲地笑道:“那一次的阴毒王,才是真正实至名归。”
伽华状似饶有兴致问道:“那是何人?”
“他可是当年小鬼王的近身鬼兵,长得也极漂亮,修为倒不算多深。但正是如此,他兵行诡计一步步屠杀了同台整整三百多只鬼时,才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鹿笑至恍若回到了那时场景,忍不住啧叹道:“要知道,那时小鬼王押下了身边一个跟了他几百年极受宠的鬼将来赌他赢,可见他多有信心。”
伽华扯了扯嘴角:“想来此等人物,如今定在鬼帝身前效力吧?”
鹿笑至点头:“这是自然,这些人如今前仆后继地在血台搏命,不就为了像他那般一步登天吗?说起来还真是令人羡煞。”他顿了顿:“只是近些年倒未曾听过他什么消息,想来是闭关修炼了也未可知。”
“是么?”伽华偏过头望向那血台上犹如闹剧的厮杀之幕,声音微冷:“确实令人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