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躁》九果

17、第 17 章

　　安置了宴苏，伽华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接下来，他便该去做此行真正要做的事了。

　　转身，他对青舛道:“宴苏在你这里，便有劳费心了。我……”

　　青舛睨他:“你这便要走了？”

　　伽华笑了笑:“已耽误了许多功夫。”

　　青舛哼的一声，有些不大高兴:“当真不愿意告诉我是什么事么？”

　　伽华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我知你是好意，但你现在毕竟常住沉崖，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告诉你，将你牵扯其中。”

　　“我还怕你牵扯么？”青舛薄唇微抿，须臾才道:“得了，你也不必瞒着我了，你来沉崖，是不是有关阴蛊虫的事？”

　　伽华眸光微怔，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青舛见他模样，得意一笑:“呵，看来是猜对了？”

　　伽华皱眉:“猜？”

　　青舛伸了个懒腰，百无聊赖道:“昨日不是和你说了么，前些日子雎冥派人来此，向我求了三棵请魂草。请魂草是什么东西？我自然不会轻易给那小鬼，稍稍便套了几句话，才知他们是要用这请魂草制成蛊心丹。”他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他:“这蛊心丹是什么东西，就不必我说了吧？”

　　伽华闻言，默然。

　　蛊心丹，一贯是和阴蛊虫同时出现。阴蛊虫可潜伏在任何物体体内，吸食其仙气、妖气或者凡间的人气。待其蛊主将它取出后，它便可吐出所吸之气，供其使用。往往，蛊主都是将此真气输给自己或者他人服用，于修炼有益。但此气违背天理，容易四窜，使受气者走火入魔，故而需要辅食蛊心丹以镇气。

　　“如今也不像从前了，整个沉崖也就雎氏一族所占的矶平山可豢养出阴蛊虫来，而制蛊心丹所需的请魂草也就只有我手中还留了几株。”青舛瞥向伽华:“他们放出了阴蛊虫，自然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是对仙族的哪个人下手了吗？”

　　伽华看着他，许久才叹道:“知道此事，对你没有益处。”

　　“若有益处才肯出手相帮，那也不配为友。”青舛虽姿态吊儿郎当，那双略显风流的眼眸却极认真地望着他，与很久很久以前的年少时，一模一样。

　　伽华心中涌过暖流，终于，他长叹一口气，将凡间阴蛊虫一事大略说一遍。

　　青舛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这倒有趣。凡间皇帝的真龙之气？”

　　两人走进屋中，对桌而坐。

　　伽华点头，然眉眼之间有些不解的疑惑:“我一直未想明白，到底是谁要用这真龙之气。据我所知，沉崖众鬼都是至阴之物，他们的术法也都是阴修。这龙阳之气对他们而言，根本无用。”

　　青舛听完嗤笑道:“这也是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

　　伽华看向他:“或许是谁悟出了新的术法，而这种术法，恰是需要龙阳之气的呢？”

　　青舛凝眸想了想：“有可能，但可能性极小。鬼族之人体阴，想修炼阳气之术谈何容易。”他抬眸看向伽华：“你若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去打听一下。”

　　伽华摇摇头:“暂时不要，免得打草惊蛇。我预备先去一趟矶平山探一探底。”

　　青舛挑高了眉，似笑非笑地看他。

　　伽华熟知他的性子，犹豫道:“你想一起去？”

　　“怎么，我带你去不好吗？”青舛哼道:“沉崖如仙庭，只要你施用半分仙术便会显露仙迹。虽说这些年，仙鬼两族看似和平相处，来往颇多，但你到底不一样，是现今仅存的上古神兽之一，你的仙息自与旁人不同。所以你若想不引人注意，只能如凡人一般行动。矶平山到底有几个修为不正的小鬼时常潜入凡间抓几个凡人食用，想必若没有我，你便是打算用这个办法吧？”

　　伽华轻笑了下，坦诚道:“不错。”

　　青舛得意地啧了一声，看向他:“与其用这个蠢办法，我光明正大带你过去不好么？”

　　伽华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

　　青舛知道他在想什么，无奈道:“你放心，你是我当我傻吗？我又不是帮你你刺杀鬼帝这等惊天大事，就只是带你去矶平山溜一圈罢了，到时候你查你的，我玩我的。”他单手撑腮笑道:“这等好事，你也要拒绝么？”

　　伽华抬眸看他，终于笑道:“自然不能拒绝。”

　　青舛笑眼微弯，飞快地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这才聪明！”

　　“那我们怎么去？”伽华问道:“纵使我不施仙术，但你身边带个凡人也会引人注目吧？”

　　青舛摸着光滑的下巴，轻佻地望着他，笑而不语。

　　伽华望着他，忽然心生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果然。

　　青舛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一道金光自眼前闪过，落满全身，眨眼之间便尽数褪去。

　　伽华搁在桌上的双手变得纤细柔嫩，低头见身姿玲珑有致，而原本规矩束在身后的黑发也散了两缕细发在身前，再摸头上，已被贴了许多珠饰。

　　身上的青衣也被换上了套尤为华丽的桃色薄裳，白皙玉肤将露未露，隐有一股含羞半露的娇态。

　　不消照镜，伽华也知自己眼下是个什么模样。

　　他闭眼无法自视:“你这是将我化作了谁？”

　　青舛笑得极开心，甚至没忍住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脸:“啊呀呀伽华，以往倒是真没看出你是这等美色。”

　　“……”伽华忍了忍，没忍住，伸手拍开了他的手。

　　出门时，青舛扔了他一个香囊，里面不知装了什么，泛着艳俗的香气，以及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阴气。伽华皱了皱眉，但还是将它系在了腰间。

　　此次赶路要比伽华来时迅速许多，毕竟仰仗了青舛的术法。只是青舛喜奢的品味真是处处体现得淋漓尽致，连赶个路都要拿条丈大珠毯，两人穿得华冠丽服站在上头，真是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

　　好在沉崖众鬼一贯不喜出门，都是各窝在各的洞里，外头荒山野岭极少能碰到几个。故而两人这身行头只有到了矶平山时，才有幸被众鬼观赏。

　　青舛身份尊贵，是以出来亲自迎接他的是雎辛，雎冥之子，如今最受鬼帝喜爱的年轻小辈之一。他生得周正，一副魁梧的模样，头顶两个犄角各装饰了一串细小的骷髅条，看起来阴气森森。

　　只是当他看见了青舛时，流露出来的笑容却是极为阳光灿烂，一副盛喜的模样:“大人怎会亲自来此，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叫我们准备准备？”

　　青舛懒洋洋地搂着伽华，冲他随意地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来找雎冥的，他在么？”

　　雎辛恭敬地笑道:“大人是来找我父亲么？那真是不巧，他前些日子便去了南境，还未回来呢。”

　　“去了南境？”青舛若有所思地低喃一声，随即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雎辛笑笑:“小侄不知。”

　　青舛挑了挑眉，一时没说话。

　　而半依在他怀内伽华，眉眼低垂，掩住了眸内犹疑。

　　雎辛看着他，试探笑道:“大人，要不让小侄收拾间干净屋子，您先住下？”

　　青舛想了想，十分不客气地点头道:“也行，那我便在这里等他吧。”

　　雎辛立即眉开眼笑地侧身引路，只是那瞬间他像是才留意到青舛怀里还抱着一位女子，不由微微一愣，好奇道:“这位是？”

　　青舛睨了他一眼，搂紧了伽华，道:“我的贴身侍女，有问题吗？”那“贴身”二字，咬得尤其清晰。

　　雎辛愣了愣，一双细眼在那女子身上扫了几回，闻其身上带着隐隐阴气后，立即脸上带笑:“没问题没问题，大人里边请。”

　　青舛看也不看他一眼，搂着伽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这座巍峨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