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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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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华微愣低喃道:“这么这么早便醒了。”
青舛懒洋洋地收回了手,反撑于大石板上,微眯着淡灰的眼眸瞧着他起身走了过去。
宴苏站在原地未动,看向走近的伽华,没有说话。
伽华见他一贯含笑的脸容此刻没什么表情,疑惑道:“怎么了?没睡好?”
宴苏抿了抿唇,轻道:“你醒了,为何不叫我?”
伽华见他模样竟有一丝相像那寻不到母亲的孩子,发愣之后便有些想笑,下意识便摸了摸他的侧发,温声道:“见你没睡好,便没打扰你。”说着又垂了垂眼眸看了看他的脸色:“眼底还是有些乌青,老实说,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
宴苏低下头,声音有些闷:“也没多晚睡。”
伽华有些担忧地看他:“是初来沉崖,不习惯么?”
宴苏抬眸看了他一眼,尚未回答,漆黑的凤眸便瞥向了他的身后。
“那你怕是早些习惯呢,毕竟此后你兴许还要在这里待上许久。”青舛走过来,撞了撞伽华的肩,偏头笑着看他:“是吧?”
伽华看了他一眼,想想确实,便回眸对宴苏点点头:“青舛说得不错,诚然沉崖阴气繁重,但你若要潜心修炼,还是得早些习惯,好吗?”
“嗯。“宴苏乖巧应答一声后,抬眸看向青舛,唇角弧度恰到好处:“让师傅见笑,我会很快习惯的。”
青舛笑眯眯地看他:“准备好了么?若无其他事,今日便带你去修习。”
伽华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
宴苏则眉眼平静地答道:“那就有劳师傅了。”
随后,三人一并去了睥睨后山,那里有个被杂草遮掩的山洞,不甚醒目,与前面宫殿的繁丽璀璨形成鲜明比对。然而这山洞极深,空空荡荡,脚底踩上枯叶都能有隐隐回声。
“这是哪里?”伽华没忍住,问走在最前面的青舛。
青舛手里拿了颗硕白夜明珠,勉强照亮前方几尺路,声音懒洋洋的:“这是我给宴苏安排的修炼密地。”
伽华没忍住皱了皱眉:“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别当我没听出你话里的意见啊。”青舛回眸看了他一眼:“这可是我以往闭关的地方,现能让给他,可全看在你的面子上。”
伽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时不知该感谢还是该说什么。
旁边一只手轻轻牵扯了下自己的衣袖。
伽华偏头,在硕白珠光的辉映下,宴苏那张脸容美得惊心动魄,尤其额心那颗红玉,在这黑暗中也隐隐转动光辉。
他对着伽华淡淡一笑,虽未说话,但安慰之意明显。
伽华也便不说话了。
几人走了片刻,很快便走到了底。尽头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只是一处宽高窄都不超一座偏殿的半圆山洞,勉强只设了一座土炕,上面铺了层草席。除此之外,毫无装饰。
伽华看了眼青舛,到底忍着没说话,他自是不信青舛这样性子的人,能在这个地方修炼。只是如今他既然开口将宴苏托付于他,如何教养,也自由青舛安排。
果然,青舛随意将那颗夜明珠扔给了宴苏,又从法鼎虚空拿了一本足有尺厚的帛书一并给了他:“这是《智业无法本》,你便在这里自己看,什么时候将它理解透彻了,什么时候我再教你。”
宴苏神色沉静,双手接过夜明珠和帛书,淡道:“谢师傅。”
青舛见他如此平静,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挑了挑眉,故意解释道:“你可知这本是什么?”
宴苏唇角微笑:“《智业无法本。》”
青舛啧的一声,说道:“你若有点见识,也该知道这本天上地下难求,听伽华说,你先前看过那本《莲花素经》,但你要知道,这本可是比那劳什子《莲花素经》要更难百倍。而且……”他唇角挑过不怀好意的笑:“你若一日看不明白,便一日不能出来。噢,不对,你若是放弃了,也可以出来。方才进来时想必你也知道,这山洞就一条路,若是……”
“谢师傅提醒。”宴苏微笑打断:“但我会潜心学习,定不辜负师傅一片苦心。”
青舛撇了撇嘴角,有些无趣,有些索然,一时没说话。
趁此,宴苏偏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伽华,唇角轻轻上扬,那弧度与方才有些不同。
伽华也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低头从袖中拿了瓶丹药给他:“你身子不好,若在洞中觉得不适便服下一颗。”
宴苏接过,但没看一眼,仍旧直直望着他,轻道:“好。”
伽华有些不放心:“若服完了,还是不放心记得传信于我,我先前给你的传信纸还在吗?”说着便欲再拿几张给他。
宴苏轻轻笑了笑,说道:“有,你给我的,我都放着呢。”
伽华停下动作,看了他一会,摸了摸他的侧发,掌心碰到了他微凉的耳尖,叹息道:“好好修炼。”
宴苏没动,任由他碰触自己,只是直直看着他:“伽华。”
旁边的青舛没忍住看了他们一眼,挑了挑眉。
伽华轻道:“嗯?”
“你会在外面等我吗?”
抚在侧发的手掌微微一顿后,放了下来,伽华温润地笑着看他:“当然了,我和青舛一起,在外面等你。”
宴苏那双漆黑的凤眸平静,唇角含笑:“好。”
直至走出山洞许久,伽华也没说话。
青舛偏头望他,忽然啧的一声:“这模样,活像是我把你相好给卖了似的。”
伽华扯了扯嘴角看他,笑道:“胡说什么呢。”他叹了口气:“只是这心情有些说不清,像是将他一个人扔在了那里,毕竟还是个孩子啊。”
“孩子?”青舛翻了个白眼:“他多大了?”
“嗯?”伽华看了他一眼,忽然顿了顿:“这倒没问过,左不过万岁上下的年纪罢。”
“那也不小了。”青舛懒道:“放在人间,也是个老祖宗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对了……”说罢,他看向青舛,无奈道:“你将他安排在那山洞,到底意欲何为?”
“不是说了么,那也曾是我修炼的地方。”青舛挑眉:“怎么,连我都待得的地方,宴苏便待不得了?”
伽华闻言,有些好笑道:“这当真是你闭关过的地方吗?”
青舛本还睨着他,一脸坦诚,半响终于撇了撇嘴,道:“行吧,我承认,那地方是山中受惩禁闭之处,只是唯一不同的,今日我未下那道结界罢了。”
伽华皱眉:“那为什么这么安排?”顿了顿,他道:“你不喜欢宴苏么?”
青舛啧道:“这么多年难得教习一个小孩,你还不允许我振振师威?”
伽华无奈道:“纵是如此,那山洞幽深,不见天日,也未免太压抑了些。再者说,那本《智业无法本》晦涩难懂,若他自学,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山。你……”
青舛忽的认真看他,啧道:“伽华,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是否对这小孩太过在意?”
伽华一愣,停下了脚步看他:“有么?”
青舛双手环胸:“你自己没觉得吗?”
伽华回忆了下,半响点点头:“我不否认。”
“为什么?”青舛皱眉:“难不成你真的对他……”
伽华无奈笑道:“你想什么呢?他还是个孩子。”
青舛有些无语:“又来了。”他重重叹了口气,认命道:“那行,换个说法,你对他这么好,是否因为炼魂丹?”
伽华看向他,笑容尽数敛去,没有说话。
青舛见此啧道:“我就知道,除此之外,要么就只有这个理由了。”
伽华偏头,望向假山石处几缕冒出来的绿意,声音很轻:“他命数不济,被人碎了元神。我有炼魂丹,本可助他恢复如初,却因私心只能隐瞒,终究是有几分过意不去。”
“什么私心啊。”青舛不满道:“这谁都知道,你的炼魂丹,是要留给紫虚的。紫虚的魂魄终究是会回来的,到那时,再用炼魂丹养护,他才能更快地恢复,重归仙庭。若此时,你要将这炼魂丹给这小孩,怕是玉帝还不肯呢。”
伽华笑了笑,苦涩道:“话是这么说,但不能对他坦诚相待,终究还是有些愧疚。”
“所以你才对他这么好?”青舛挑了挑眉:“甚至还让这么小辈分的人喊你的名字?”
伽华看了他一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宴苏身上总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吸引着他,令他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生不出防备。其实那股气息久远得已经令他几乎忘记了在哪里感受过,可是他却屡屡能在宴苏身上看见故去已久的殿下的影子,恍惚又陌生。
当然这话说出来兴许会让人觉得可笑。
宴苏,殿下,两者如何有什么关联呢。
他笑了笑,终究将那一丝涩意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