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六回 百年九州狼烟起 两子借兵剿敌寇 ...
-
“报——!”殿前都尉疾跑上无极殿大喊,“禀告大王,前线飞马来报,即墨城已失守!”
“什么?!”齐王坔叙听闻一怔,缓了许久失神喝问,“三日前糜将军不是刚到吗?!”
“回大王,糜将军在死守即墨城一役中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昨日下午已然壮烈殉国了...”都尉含泪回禀道。
登时,大殿内文武百官炸开了锅。有主张割地求和的也有主张拼死血战的,众人都乱了方寸,一时人心涣散。
“大王,自周国举兵攻来,我国五日之内已连失三城,糜将军乃我大齐肱骨良将竟已殉国,彼时朝中兵少将稀,从前勇猛者老者老矣,新晋年青将帅又无实战经验...”银青光禄大夫端木良上前分析道,“何况太子殿下与二王子尚未归国,其余庶出王子皆为蓬头稚子不堪率军大任。前线战事吃紧,陛下不如先行遣使节前去求和,再做打算。”
坔叙还未回应,车骑武将樊将军上前理论:“端木大人此言差矣!胜败乃兵家常事!糜老将军虽已殉国,但朝中大半将士还未出战,此番敌人来势汹汹,不过开战五日,我方只不过因为战事突发才有些应对不及,尔等竟因此时小小挫败在此出言不逊蛊惑人心!”只见樊将军转身向殿上行礼,“大王,请大王恩准末将出山,让末将为国尽忠以表赤诚!”
“不是在下口出狂言,举国上下皆知樊将军有勇无谋,可谓是将星而非帅才!樊将军如此慷慨陈词要去前线,难不成是去送死?”中书舍人澹台渊上前辩驳起来,“樊将军若战死自然名垂青史,但你死了,你置王上于何地?置齐国于何地?”
“澹台大人莫要血口喷人!樊将军数十年已历经大小二十余战,虽未曾做过主帅,但作为先锋将军从未战败过,尔等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竟敢大言不惭轻言战事!况且我大齐广有八十三城,现下虽已失三城,但仍有八十城尚在,为何要忍辱求和?”轻车都尉司空廉上前激辩道。
一时间,文臣武将在殿上吵得不可开交,持中不言者也都互相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一片嘈杂。
“放肆!都给寡人闭嘴!”坔叙“嚯”地站起身来厉声喝止,“寡人如今要的是对策!对策懂吗!?平日里争强好胜一个顶俩只会窝里斗!真是一群窝囊废!”坔叙不胜其烦,拂袖而去。
百官看着大王离去,一个个面面相觑,也都摇摇头各自散去。
坔叙怅然若失独自坐在寝殿内,田公公上前侍茶:“陛下...”
“今日可有太子的消息?”坔叙支起身子强打起精神。
“暂时...还没有...”田公公无可奈何。
“这两个孩子,平日里这是最孝顺懂事的,如今跑去了哪里...”坔叙伤神地侧在龙榻上,“再着几个人去打探打探,看是否是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不测...”
坔叙这几日只觉头昏脑涨眼前发青,每日被朝臣吵的烦躁不安,夜间不得安枕,近来风大,一时间思虑过甚,又犯了咳疾,竟渐渐不能支撑起来。前线虽暂未再次失守城池,但总不免胡乱猜测,心绪不宁,不堪烦扰。
这日召集百官上朝,本想商量一下自己初步的应对计划。哪成想,关键时刻,这一朝文武竟然又争执不休,于是坔叙一时间竟露出颓然之态,对甚都索然无味。
端木良仍旧侃侃而谈发表着求和的意愿,武将们也都群情激愤上前不依不饶地舌战,两方正辩的不可开交你死我活之际。
忽有一前线斥候从宫门一路边跑边喊:“捷报!捷报!”
一路奔到无极殿前跪在殿门外大喊:“报大王!太子殿下前日率徐国军队援战,时至昨夜连克三城!我军失守城池皆已夺回!”
满殿文武忽然都住了嘴,坔叙喜极而泣:“天不亡我!”连忙走下来上前询问:“太子呢?太子今在何处?!”
“回大王,殿下与我等同时返回,命我先行速传捷报,此刻想必刚入宫门。”斥候激昂答复。
“哈哈哈!好!国有太子,宗庙社稷之福也!”坔叙欣喜不已,竟移步跨出殿外等候蟠螭。
不一时,只听得一片铠甲步履整齐奔波之声,一眨眼功夫,只见蟠螭一身戎装,身披赤色披风,领着两列十来人的步甲兵向无极殿赶来。
直至蟠螭跑至御前,坔叙才看清原来蟠螭身披的是素白披风,已然□□涸的血迹染成了血红色,蟠螭的额前与手臂皆有刮擦过的伤口,两颊上还沾染着烈火烟熏过的痕迹。
坔叙眼见爱子这般光景,不禁老泪纵横:“蟠儿...”
“儿臣归国来迟,望父王恕罪!”蟠螭走至坔叙跟前,上去双膝跪地就磕了一个头。
“吾儿快快请起!”坔叙一把拉起眼前的蟠螭相拥而泣。
是夜,父子二人在寝宫促膝长谈。
“战事一起,寡人便派人立即通知你与云螭,你们可曾有收到消息?”坔叙关心地询问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父王,我与云螭早在您派人之前就已开始抗敌了。”蟠螭笑着回答道。
“哦?此话怎讲?”坔叙有些信不及。
“父王,我与云螭虽名义上是去徐国恭贺表哥新婚兼探望舅舅,但儿臣并未忘记自身使命,先与阙质表哥碰了头,顺带考察了徐国的国情。继而,私下里与各国使节以及前来的诸国宗室碰了面,儿臣此前在宫中养的探子以及死士都派上了用场,云螭天性爱玩闹,便拿着他当幌子,探得了不少周国的事情。”蟠螭娓娓道来,“然而前些时候,恰好云螭与西域楼兰王结了私仇,竟让我发现那西域共主与周太子有私情,甚至已然到了以身相许的地步。我便即刻传人日夜紧盯并趁机收买他二人身边下人。果然,有一日探子来报,说处穆已打算带着楼兰王归国,我有些惊讶周王向来死板刻薄,怎会轻易同意一个外邦女子与自己通婚?想必应该有利益可图才会如此。”蟠螭仔细诉说着自己的分析。
“随后可有何发现?”坔叙欣慰地看着眼前英气十足的太子,颇为欣赏。
蟠螭端起茶盏泯了一口继续道:“我便派出死士在他二人回程的路上故意拦截,假装刺杀,并故意放走了他们。活捉了他们的随从,虽然这世上忠诚的人是很多,但十个里面总有一两个经不住诱惑的。后来的事情想必父王已经猜到了,我获知了他们的战报。”蟠螭打住了这个话题。
“于是你便从徐国借了兵来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坔叙接了后话,继而拍手称快。
“父王圣明。”蟠螭站起微微欠身,“父王既然问完了儿臣,儿臣倒是也有些事情要问父王。”
“说来听听。”坔叙一脸慈爱望着蟠螭。
“如今开战将近十日,朝中情形如何?”蟠螭认真道。
坔叙原本舒畅的心情,一下子又变得凝重了起来。只见坔叙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蟠螭连忙上前扶着坔叙慢慢向前走着。
“蟠儿,为父近来在想,这一生苦心经营的文臣武将互平制度,是否是错了...”坔叙若有所思对蟠螭谈吐着。
“父王何出此言?”蟠螭恭顺地问道。
“你可知自战事打响以来,朝中两派互相倾轧,主和主战纷纷争论不休,叫人心烦。”坔叙叹息道,“原本长久以来叫他们互相牵制是为了稳固王权,然而一到此危急时刻,这样的制度反倒成了制约王权的桎梏。”
“国家战事刚刚打响,主战自然情理之中,儿臣想不通的是,究竟何人如此贪生怕死,竟然主和?”蟠螭小心询问着。
“此人主和倒是颇令寡人感到意外。”坔叙说着停顿了一下,“竟然是咱们的光禄大夫端木良。端木良两朝元老,为国尽心尽力,想必是上了年岁,心地软了起来,大约是想表达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意思,也罢,不去管他了,你平安回来就好。”坔叙摆了摆手又问道,“云儿呢?怎未见与你一同回来?”
“噢,是儿臣忘记回禀父王了,二弟和我兵分两路,儿臣自作主张让他与楚国王子一起从楚国方向发兵,使周国军队腹背受敌。”蟠螭用商量的语气质询坔叙,“不知这样安排,父王是否中意?”
“既然是好计策,为父为何不同意呢?哈哈哈...”坔叙大笑着夸赞起来。
“儿臣有一个想法,不知父王是否允准?”蟠螭试探地问道。
“尽管说来。”坔叙脱口而出。
“父王,不知您是否想过,此时正乃我们一举荡平周国的绝佳时机?”蟠螭不确定地望着坔叙。
“蟠儿...战争本是劳民伤财之举,破费国力...”坔叙一时难以决断。
“父王!”蟠螭突然有些激动,“此刻徐国有三分之一的军队在我手中,而云螭手中也有楚国军队,我们此时还可像燕国提出联姻,令燕国在北方奇袭西域东面,趁机打垮西域与周国的联合。父王!我们与周国可是世仇,祖父当年如何战死沙场,父王难道不记得了吗?!”
坔叙听到此处,也觉有些按耐不住,虽然自己一向认为以和为贵,但此番被攻打,也是忿忿不平:“虽如此,蟠儿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父王,您是知道儿臣的,若是没有把握的事情,儿臣连说都不会说。”蟠螭诚恳地请求着,“而且父王,这也是重新整顿朝纲的机会,此役之后,再也不会出现两派制约王权的事情,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将两派中的老人都换下去,换上我们自己的新人,重新平衡我们的朝政。父王!机不可失啊!”蟠螭言辞犀利句句戳中坔叙的心坎。
沉默片刻。
“好,就按照你说的来办。为父没有看错你,你是寡人最优秀的儿子。此时如若成功,寡人百年之后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坔叙终于下定决心确认了蟠螭的想法。
“承蒙父王抬爱,儿臣定不辱命!”蟠螭立时单膝跪地行礼致意。
入夜,坔叙躺在龙榻上久久不能抑制翻腾激动的心情,很久没有觉得生活这养充满了希望,仿佛胸中装满了天下一般,马上就要一雪世仇,报效祖先了。
这边,蟠螭却出现在光禄大夫家中。
“太子殿下,您在前线这些日子,老夫一直按照殿下的指示努力主和,今日殿下回来,老夫想要像殿下讨教为何?”端木良与蟠螭对坐在围棋桌前漫不经心地对弈。
“老师,您是两朝元老,咱们大齐能有今日的威望多半都要仰仗您,您自然知道这一路走来是多么不易,我虽年幼,也当然明白守业的艰难。况且老师也一直教导我,做事要看长远,如今我国刚刚养了数十年的基业,怎能因敌人一时的报复便薅上家底去跟别人斗呢?”蟠螭举起一颗棋子落定,“而且我在前线也仔细考察了咱们的军制,实在是漏洞百出,改革在所难免,但现今大敌当前,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实在不宜过度应战。”
“如此说来,殿下的意思老夫也理解了。”端木良思虑了一下,“殿下接下来预备如何?”
“自然是首先明日朝堂上还需老师帮忙了。”蟠螭顺势故意落错一子,“我当然还得顺着我父王的意思首先出来主战,还望老师仍旧力主求和,方能打动父王。”
“既然如此,为了齐国苍生百姓,老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端木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爽快地答应了。
“瞧,老师您又赢了。徒儿自愧不如啊!”蟠螭谦卑地笑着。
次日朝鼓三鸣,百官都早早到了,熙熙攘攘挤了一殿。
片刻,齐王坔叙迈入大殿,蟠螭身着朝服紧随其后。
“寡人今日来,是要与大家商量前线的战事。”坔叙在龙椅上坐定。
“还请大王明示。”满朝文武鞠躬请示。
“一来,寡人决定联合徐、楚、燕三面围攻周国,一雪前耻,意欲一举荡平周国,了结与周国百年来的世仇...”坔叙还未说完。
端木良首先站了出来:“大王!万万不可呀!”
蟠螭上前一步:“敢问大人,有何不可?”
“大王,如今我们刚刚收复失地,而周国虎视眈眈并未有撤兵之举,想必正在伺机反扑,此时我们实在不宜打草惊蛇主动出击呀。”端木良振振有词。
“端木大夫,你可知如今形势与前几日不同,太子刚刚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且如今手上还有徐国军队,二王子也正在前线联合楚国,此时正是我们反扑的绝佳时机,你怎么反倒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坔叙被扫兴有些生气。
“大王,我国才刚刚平稳地发展了十几年。您可要知道,这打一仗要耗费多少国力啊?”端木良苦口婆心。
坔叙有些厌烦:“端木良,你的苦心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可知道你是在阻碍齐国的发展?”
“大王!请您务必要听老臣一言啊!切不可出兵啊!您忘了先王是如何战死的吗?”端木良慷慨激言劝阻道。
两人正唇枪舌剑,蟠螭已然悄悄溜到殿前禁军侍卫旁悄悄抽出了宝剑。
“啪!”坔叙瞬间拍案而起,“你不说先王倒好,提起先王本王更是忘不了当初父王是如何被周王残忍杀害!寡人既为人子,岂能有仇不报?!”
“大王若一意孤行,那老臣便血溅无极殿!当场死谏!”端木良分毫不让。
坔叙正欲还击,只听一声兵器穿透人体的撕裂之音,大殿上的端木良口吐鲜血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背后穿透胸膛在胸前破膛而出的锋利血剑。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惊骇的一幕吓破了胆。
朝堂上死寂的犹如时光凝结了一般。
“你既要死谏,本宫便成全你!你可知本宫为人子,眼见父王被你这恃功自傲目无君主的臣子这咄咄逼人的态势逼的无可奈何!你又可知?我父王为了这百年传承的基业耗费了多少心血!十八代先王的鲜血铸就的大齐,岂能因为你的苟且偷生,而葬送强大的机会?!”蟠螭慷慨陈词完毕,一面缓缓拔剑一面又凑到端木良耳边露出无人察觉的狰狞笑意,轻声耳语道,“本宫多谢夫子配合,定当将您厚葬。”
端木良倒在血泊之中再未有丝毫的反应。
“蟠儿...这...这...”坔叙跌坐在龙椅上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蟠螭旋即以剑支地单膝跪上前来,“父王,儿臣之举实在冒犯天威,理应受罚,但儿臣有话不得不讲,请父王务必听儿臣一言!”
只见蟠螭立时站起身来,面向文武百官,鲜血从蟠螭紧握的宝剑上顺着剑尖滴滴滑落在地面上并哒哒作响。
“各位大人,请容蟠螭在此多说几句。你们都知道,我蟠螭昨天才刚刚从前线归来。你们可知,你们在能在临淄城内安然度日,能在朝堂之上为了某些人与自己不相符的想法而唇枪舌战,有多少前线将士正在丧命,有多少人正在失去儿子、丈夫和父亲!”蟠螭喉头有些哽噎,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的安稳是别人用命换来的,你们此时的贪生怕死和畏畏缩缩是被无数白骨堆砌出来的。白骨何罪?为你们生,为你们死。你们呢?只会拿着朝廷的俸禄,靠着祖上的荫功,在这的朝堂之上对着你们的王上高谈阔论、大放厥词!你们到底,何德何能?”
蟠螭拉着剑缓缓从每一位大臣的面前走过:“我大齐,有十八代先王,其中战死沙场的十一位,被周国人毒死的四位,仅有三位国君安享天年的。这八十多座城池的江山社稷,使用多少血肉之躯铸造的,你们的功名利禄是由多少鲜血染红的?”蟠螭一面走一面一字一句说道,“时至今日,终于到了千载难逢一雪前耻的大好时机,你们居然要劝我父王放弃?大家都懂的坐吃山空的道理,一国的稳定固然难得,但我们都深知只有我们吞灭周国才有长久的稳定可言。”
蟠螭缓步走向殿前:“我父王年事已高,身为人子,我只想让他安度晚年,作为储君我只希望我能给祖先留下的江山社稷一个交代。所以各位,事到如今,是否愿意听从我父王的号召,为我们的大齐打下一片坚实稳固的基业,让我们的后世子孙以身为齐国人而自豪!?”
霎时间,只闻得大殿内服冕配饰窸窣作响,人群倒地跪拜之声鹊起:“大王万岁千秋!太子英明神武!臣等愿誓死效忠!”
坔叙听完蟠螭一番言论,不禁恢复了往日雄心,更是激慨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蟠螭双膝跪地,双手托举着宝剑向坔叙叩拜:“儿臣言已毕,请父王发落!”
“吾儿快快起来!寡人恕你无罪!”坔叙赶忙起身离座,下来上前扶起蟠螭,面向群臣:“寡人自此刻起,封太子为兵马大元帅,赐虎符。诸位大臣武将皆应以太子唯马首是瞻,寡人今早说起的施战方略,即刻起,由太子力行督导!”
“大王圣明!谨遵王命!”群臣齐呼。
蟠螭站在坔叙身后,看着眼前俯首叩拜的群臣,心中欲望之火渐渐燃起,嘴角牵出一丝不明所以却难以察觉的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