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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回 云螭围城战处穆 蟠螭边境掳敌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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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子殿下!大王子殿下!”一名器械营郎官灰头土脸冲进大帐中来。
“何事如此慌张?!前方战况如何?”荡玄急忙质问。
“回殿下,城内周国军队负隅顽抗,我方军士伤亡惨重仍旧无法拿下。”郎官回禀道。
这时一名骑兵校尉上前拜道,“自那周国太子入城指挥以来,我军屡屡强攻受阻...殿下,如今已经强攻三日,补给已然不够,是否...”
荡玄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椅,气急败坏吼道:“废物!一群废物!给本王子上!就是用人给我砸也得给我把城破了!一座区区五千人的城池,你们两万人打了三日还是翻不过那城墙,自己竟然还折了三千人!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荡玄这边正发着狂,一帐的将士吓的跪了一地。
众人正手足无措间,荡玄的贴身侍卫池副官上前献策道:“殿下息怒,如今周人据险而守,又有周国太子坐镇,士气本就高昂,自古守城容易攻城难,殿下莫要急躁。末将倒有一条好计策,即可用不着咱们的人去送死,也可让殿下坐收渔翁之利!”池副官谄笑着。
“是何计策,快快说来!”荡玄赶紧追问。
“殿下,如今我军之中白养着齐国的二王子,何不让他上阵,素问此人文韬不行但武略尚可,况且齐国太子走时还留给他两千徐国军...”池副官上前细说道。
“不行,他本就是齐太子抵押给本王子的人质,他若有个闪失,大战过后叫本王子怎么用他跟齐国交换城池?”荡玄连连摆手否决。
“殿下,我的好殿下,您可细想想,齐太子自然肯把他作为人质送给你,自然在齐太子眼中他只是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虽然约定战后各国分地之时以齐国二王子为筹码分地,可是殿下,这城池是咱们楚国攻下来的,到时候要分多少岂能又他齐国说了算?”池副官将荡玄引到一边分析着利害,“况且,殿下如今攻占的城池越多,殿下被封为储君的可能性也就越大!殿下,您可是陛下的长子呀!难道殿下真的希望大位旁落吗?!”
说到此处,荡玄顿觉豁然开朗一般,心下盘算着,就算云螭死了,到时也可以跟齐国说征战之时云螭不听劝阻分离杀敌扬言要报仇雪恨,然而刀枪无眼,不幸殉国了。若是云螭不死,那便是他云螭的造化,不过是个质子,自己谋夺储君之位才是当务之急。
于是转身:“你们都起来吧,回去好好歇着,传令让徐国军士待命。”荡玄紧接着吩咐池副官:“你随本王子去一趟云螭帐中。”
待众将士都出了大营,荡玄带着池副官慢悠悠踱步往云螭的帐中去了。
“云螭哥哥!”荡玄一进云螭帐中就换了一副面孔,像是要被急哭了的样子。
“荡玄,你这是怎么了?”云螭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拉住荡玄。
“云螭哥哥...”荡玄竟眼中含泪,“我们楚军三日来伤亡惨重,连日攻城疲惫不堪,实在是要撑不住了。”
“怎会这样?玄弟手下不是有两万人马吗?”云螭有些摸不着头脑。
“云螭哥哥有所不知,我这两万人中有一万都是骑兵,攻城哪里用的到,剩下弓箭手又占了五千,可以攻城的重甲兵以及步兵统共才占了五千。”荡玄委屈地无可不可,“如今周国太子稳坐城中指挥,他们士气高涨,虽城内只有五千人,但却据险死守,我楚军已伤亡三千,如今后续粮草还没有跟上...”荡玄说着竟哭了起来。
“二王子殿下,我家殿下也是被逼无奈啊,我军如今继续停战修整,可是攻城怎能说停就停?”池副官一副为难的样子解释道,“自齐国太子将您托付于我们让我们一同攻打周国以来,我们因怕您有个闪失不好向齐国交代,一直不敢劳烦您出战,可是事到如今,还请殿下率领齐太子拨给您的徐军解一解当下的燃眉之急吧殿下!”只见那池副官“噗通”一声跪在云螭脚边悲戚道:“二王子殿下!那城中坐着的可是您的仇人周太子啊殿下!末将听闻二王子文韬武略无所不能,还请二王子看在我家大王子与您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份儿上施以援手吧!”
言毕,那池副官竟拜在云螭脚边“蹦蹦蹦”地磕起头来。
云螭虽然日常比较顽劣,但遇到大是大非时也是性情中人毫无心眼,眼见荡玄是此情形,心中各种不是滋味,连忙上前扶起池副官:“哎呀池副官你快快请起啊!我云螭自来也不曾为你们做过什么,况且荡玄与我如同兄弟一般,你这就见外了!”
荡玄在一旁欣喜若狂拉住云螭:“那云螭哥哥您这是答应了?!”
“我自然要答应啊!你我兄弟,客气什么?”云螭便扶着荡玄在榻上坐定,“即是如此,你先与我说说如今的战况,我好粗略部署一下。”
“好,云螭哥哥且听我说...”荡玄便与云螭详谈了一番眼下的情形。
“即是如此,你楚军也需要整顿,不如干些不费力的活,这攻城之事便交给我吧。”云螭听完荡玄的话眼珠一转。
“但凭兄长吩咐。”荡玄乐呵呵的应道。
“既然玄弟弓箭手较为齐备,不如为我作掩护。”云螭分析了一下地理位置,“面前的城池,两面环山,一面靠河,一面便是我们攻打的没有屏障的城门,因此周军主要军力都在此门抵挡我方。大河水流湍急且过于宽广,因此我方与敌方都用不上。而靠山的两面,靠近城门的这面我军依然掌控,靠水的那面虽然在他们手中,但那里他们兵少,且那边的城门与我军攻打的城门为反方向兵力稀疏。处穆为人向来刚正不阿,不屑于用兵术,只喜欢正面列兵阵,我们便迎合他的胃口。”云螭振振有词,“现在我带一千徐军从我方控制的山上偷袭他方控制的山头,然后我率人从他后门偷偷翻越城墙,玄弟只需此时安排一千弓箭手从两面山上放火箭,剩下的我方一千徐军和玄弟手里的一千攻城军从正面加猛火力攻击。此时想必城中已经被我搅乱,玄弟只需强攻,待我打开城门,你便领骑兵进来荡平此城。”
“好好好!兄长果然妙计啊!我这就去办!还请兄长速速更衣,我们好抓紧时间,还有三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荡玄站起身退出去部署了。
荡玄和池副官回到自己的营帐中相视大笑起来。
“池副官?”荡玄奸笑着。
“末将在。”池副官谄媚地走上前来。
“你下去告诉我们的人,一会儿一旦正面攻破了城池,我军进城之后只管让徐军与城内周军厮杀,我军只管烧杀抢掠搜刮民财以及女人。至于上山射箭的弓箭手能派多少派多少,告诉他们随便射,只管射!哈哈哈哈,跟周军拼命的事情就交给云螭去吧,告诉我军,入城之后便不再帮忙。”荡玄欣喜地玩弄着手中的宝剑,“你速去安排吧,本王子去睡一会儿,等到城门攻破了,叫本王子起来,咱们一同去抢!哈哈哈哈哈...”
“诺!末将,这就去办。”池副官谄笑着退了出去。
荡玄侧卧在虎皮榻上,思绪回到七日前:
蟠螭在驿馆带着四个随从扛着一口箱子进了荡玄的院落。
“太子殿下...这是...”荡玄不知所措望着蟠螭。
“今日便要离开徐国,本宫是来送一件大礼与你的。”蟠螭走至荡玄身边对身后招了招手,并向荡玄使了个眼色。
随从将箱子抬入大厅放下便退下走了,荡玄也随即屏退了左右。
蟠螭随手关上了大厅的门,转身笑盈盈看向荡玄:“怎么?不打开看看?难道你不好奇我送你的是什么吗?”
荡玄愣了半晌,上前打开了箱子。
“太子殿下!这!这!...”荡玄看着箱子里昏睡的云螭,诧异地失声了。
“莫非大王子不喜欢这件礼物?”蟠螭上前俯身紧贴着荡玄的面颊耳语道。
“还请明示。”荡玄被蟠螭身上强大的气场压的喘不过气。
“本宫知道你是庶长子。”蟠螭如无其事般在椅子上坐定,然后徐徐问了一句“想当王吗?”
荡玄惊的说不出话来。
“放轻松些,”蟠螭笑着继续,“本宫现在先送你当储君的机会。”
“此话怎讲?”荡玄定了定神。
“周国蓄谋已久要攻打我们齐国,我已提前获得了情报,彼时,我已向徐国借兵了,我帅主力从徐国支援周齐交界。燕王正好要借此机会一举荡平漠北赫连氏,他会从北面攻击西域各部,我回国之后会帅我国军队正面攻打周国。所以...你是否能懂本宫的意思?”蟠螭盯着荡玄。
“你是想让我带兵从楚国攻打周国?”荡玄反应过来。
“孺子可教。”蟠螭起身,“为表诚意,不至于让你父王不给你兵或者日后我们齐国赖账,今日便将我的二弟作为人质送给大王子,祝大王子一战功成封储君。”
蟠螭走上前打开大厅的门,耀眼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大王子,出身无法改变,但你可以打败阻碍你前进的人。哦,云螭醒来后告诉他要跟周国打仗了,让他好好配合你,我给他留了两千徐国士兵。”
蟠螭忽然转身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上前弯腰塞进了昏睡的云螭的怀中,但嘴里却对荡玄说着话:“他日战场上若如云螭擒获了处穆,我希望你能暗中放掉处穆。”蟠螭直起身子拍了拍荡玄的肩头,“处穆是我的猎物。”说罢蟠螭转身离去。
次日,荡玄握着手中的马缰,神思飘忽不定地策马往楚国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向后面载着沉睡的云螭的马车。
荡玄躺着躺着,眼前的一切变得渐渐模糊。
“大王子殿下!殿下!”池副官冲进来,“城门破了,还请殿下快起来代领兄弟们杀进去!”
荡玄在睡梦中闻声一惊:“什么?!城攻下了?云螭呢?”荡玄坐起身。
“齐国二王子正在城门和那处穆打的不可开交,我们快走吧。”池副官上前识相地给荡玄穿起了靴子。
这边,齐周边界。
“陛下!听末将一言,快快撤退吧陛下!齐国太子已经攻破了城门!”潘将军上前苦劝着周王万俟襄。
“你给寡人滚开!”万俟襄一脚踹开跟前的潘将军,“你们这群废物!三日之间竟然让那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连卷了我大周五座城池!寡人要你们何用!给寡人滚开!寡人现在就要砍了那小子的人头!”万俟襄气急败坏踢打着周遭的侍卫。
“本宫就在此地!你这老不死的,倒是来砍呐!”蟠螭正杀红了眼,带着一身的血腥味冷不丁率人从后门进来,戏谑地向周王喊到。
万俟襄周边的侍卫立马上前抵挡,蟠螭身后的军士也立马上前攻击。
万俟襄反应过来,连忙转身打开前门,却惊骇地发现门外站满了齐国的重甲兵,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此时,蟠螭早已走至万俟襄身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掐住了万俟襄的脖子。
万俟襄惊恐万分望着近在咫尺的蟠螭,余光里自己的侍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末了,周遭的一切寂静地如同没有生命一般。
蟠螭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万俟襄几乎无法呼吸,整个面颊由于缺氧而充血,眼珠几乎要被勒的蹦出来一般,整个人看上去惊怖异常。万俟襄被蟠螭凶恶的眼神震慑地肝胆俱裂,恍惚间竟然觉得,蟠螭的眼睛和当年被自己亲手杀死的齐国先王,也就是蟠螭的祖父的眼睛一模一样。
马上就要因窒息而气绝的那一刻,蟠螭松开了手。
万俟襄跪在地上拼命地呼吸拼命的喘气,剧烈的情绪起伏加上急促的呼吸,使得万俟襄几乎将血咳出来。
蟠螭抽出自己的佩剑,上前一脚将万俟襄仰面踏翻:“尽管本宫恨不得将你抽经扒皮,但却不得不暂且留着你的狗命!我父王还等着亲手报他的杀父之仇呢!”
蟠螭举起佩剑向万俟襄的两个手腕处各划一剑:“切断手筋的滋味如何呀?”蟠螭忽然转身又向万俟襄的两只脚腕砍去,“还有脚筋!”
“啊!————”万俟襄凄厉的嚎叫声充斥着整个城楼。
蟠螭含着眼泪,情绪近乎发疯一般向万俟襄的脸上狠狠踹了一脚:“闭嘴!你当年也是如此折磨我的祖父的!本宫今日就要在你身上一件件要回来!”
万俟襄被这一脚踹的眼冒金星,“哇”地吐出一口心头血来。
“来人!”蟠螭早已热泪纵横布满面颊。
“是!殿下!”满城楼的将士回答到。
“将这老贼锁起来,押解回都与我父王发落!”蟠螭说完缓缓闭上眼眸,捕捉着空气中一丝丝漂浮着的血腥之气,努力压制着回忆中惨痛无比的回忆。
“诺!”众人领命,将万俟襄五花大绑抬了出去。
待到城楼内空无一人,蟠螭这才带着哭腔向空中长舒了一口气,再也不遏制内心的情感,背靠着柱子滑坐在地上,双手掩面而泣。
回忆的片段残忍地一幕幕从心底涌现出来,这多少年来的梦魇,这多少年来的夙愿与仇恨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几乎将自己吞噬的体无完肤:
“御前都尉!快带长孙殿下走!”老齐王苍劲的语气命令着自己的侍卫将哭喊着不肯离开的蟠螭。
“不!你放开我!放开我!孙儿愿同王祖父一同杀敌!放开我!”七岁的蟠螭在御前都尉的怀里哭喊着挣扎不休。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蟠螭脑袋发翁。
蟠螭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望着老齐王。
老齐王噙着眼泪,从怀中掏出虎符递到蟠螭手里然后紧紧攥住蟠螭的手:“你记着,有朝一日,你当手握此符为寡人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你回去将此虎符交给你的父亲。日后,你要成为储君、成为王上,当你挥师踏平周国之日,寡人在天之灵,方得安息!”说罢,老齐王厉声喝命御前都尉以及剩余随从:“尔等当以死将长孙殿下护送回太子身边!”
众人带着哭喊的肝肠寸断的蟠螭沿着山路往山上逃遁。
蟠螭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身后惨遭周军荼毒的一切,蟠螭前脚刚走,万俟襄便带人冲了进来,蟠螭眼睁睁看着祖父被拖到万俟襄跟前,万俟襄高声嘲笑着残忍地挑断了老齐王的手筋和脚筋...
蟠螭被御前都尉死死捂着嘴无法嚎哭出声,眼前也渐渐因为哭到缺氧而发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父王的军帐大营中了。
终于亲手生擒了万俟襄,蟠螭独自在空荡荡的城楼内哭得像十二年前那个撕心裂肺的孩子。
阴霾的天空中被一道犀利的闪电划破,接着响起一阵似乎要震塌天地的巨雷。
蟠螭被惊雷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缓缓站起身来,踏出门槛,迎风站立在城楼夹道上,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似乎要冲刷这城中被烧杀抢掠的罪孽。蟠螭伸出手,紧紧捏着手中血迹斑斑的虎符任由雨水尽情冲刷,眼睛却平静地俯瞰着城内涂炭的生灵。
“下一个,该你了。”蟠螭眸子里汇聚出阴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