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修真，是探索世界奥秘》墨子衍

8、书灵 书灵出场×

　　“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那声音如此说道：“况且我现在就剩个神魂了，也就只能说说话。”
　　崔冉当然不会相信，嘴皮子一张一合之间黑白是非都能颠倒，一句苍白的自我辩解不具备任何效力。
　　“我是不可考的化身啊。”
　　呵呵，她刚刚才跟欢姐聊过老祖的化身，指不定是被暗中观察了。
　　孩童的声音清脆悦耳，语调认真：“我看你骨骼惊奇，悟性非常，想收你为徒以承我道统，你觉着如何？”
　　前辈，您是话本看多了吗被高人一眼相中的故事就算在凡人中也已经不流行了。
　　崔冉心里吐槽，没敢说话。
　　她要拒绝的，但是怕这不知名的前辈对她出手，只好保持沉默。
　　她不相信那人说的话，一点都不。
　　你说你是老祖就是了吗？
　　且不说这声音和器灵前辈没有半点相像，只说一个人，哪怕是个飞升大能真的能有两个化身吗？
　　那化身岂不是烂大街了。
　　空气很凝重，气氛越来越紧张，阳光似乎要凝固了。
　　“算了，不逗你了。”那人似乎觉得有点没去，崔冉稍稍松了一口气，空气微微波动，堂前的光线有一瞬间扭曲，椅子上放的蓝布包里冒出一道青烟，歪歪扭扭的在堂前盘旋，一晃眼的功夫就成了一个半透明的孩子。
　　他穿着和崔冉相似的济世堂配给青衫，约莫四五岁，两尺多高，唇红齿白，颇为可爱。
　　他背光站着，一副老成的样子，板着秀气的小脸儿，严肃的很：“既然不愿意就算了。但我真的是是崔不可考的化身。”
　　小孩儿走到椅子边，踮起脚从蓝布包里抽出日记本，捧着走到崔欢刚才坐的位置，把笔记本推上桌子，然后自己爬上椅子端正坐好。
　　“我算是日记本的书灵吧？”说着，他指了指日记本。
　　书灵坐的端正，可爱的包子脸上表情严肃，似乎在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可惜这没什么作用，这张白白嫩嫩的小脸儿，做什么表情都会只显得可爱。
　　“师父不愿意叫，唤声老师总可以吧？毕竟我总是要教你的。”他指着桌面的杯盘，：“还不清了。”
　　崔冉震惊。
　　悲伤的泪水在心中流淌，依言唤了老师。
　　老祖我不是故意的…
　　咱能重来吗？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毫不犹豫的叫师父啊…
　　您这么吓人怎么可能收到徒弟呢…
　　一刻之后，桌上的饭碗都拿了下去，新鲜的通玄果被装在白瓷盘里送上了桌，一杯冰的刚好的凉茶摆在桌上，崔冉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虽然是个化身，还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孩童摸样，但这是真的老祖啊。
　　货真价实的飞升前辈，炼器大能。
　　即使崔冉不知道究竟要多高的修为才能飞升，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必然是个极高的境界。
　　或者说此界最高。
　　她有一些紧张。
　　“嗯…我可以吃吗？”书灵指指桌上那盘通玄果，如此问道。
　　“老祖您随意。”崔冉把通玄果往前推了推，方便他拿到。
　　书灵够了个足有他脸大的通玄果，熟练的剥皮啃起来。速度相当快，技术相当高超，半滴汁水都没滴下来。
　　半透明的化身在吃东西。
　　崔冉盯着眼前有些玄幻的一幕，是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
　　“好吃。”书灵并不吝啬夸奖，：“要叫老师。”
　　通玄果真的很好吃，比他当年离开的时候又有过之。经过多年的改良更加清甜，口味上无限接近西红柿。
　　可惜还是有籽，皮也厚。
　　不过已经很叫人满意了，毕竟本体那边还得有将近小千年才能吃上西红柿呢。
　　他幸福的眯起眼，又咬了一大口。
　　“好的老师。”崔冉其实很愿意叫他老师，只是多年以来的习惯一时间改不了。
　　“嗯，孺子可教。有什么问题就快问吧，我这样消耗挺大的，吃完就得赶紧回去睡觉了。”他稍稍停顿，：“嗯，随便问。”
　　崔冉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想了想，决定问最好奇也最重要的两个。
　　“老师，飞升是什么？老祖在哪儿呢？”
　　莫不是在所谓上界？如九洲的每一个修者一样，崔冉对飞升充满了好奇。
　　毕竟这是修士修炼的最终目的，重逾一切。
　　“上来就问这么刁钻的问题啊。也是，飞升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你的修为太低了，我不能跟你细讲。”器灵组织一下语言：“大概就是，飞升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不是从这里飞升到所谓上界。”
　　“飞升之后本体补全自己的道顺带完成一个小愿望，然后因为准备不太充分，在…嗯…类似秘境的地方被法则困住了。”
　　他顿了顿：“直到现在。”
　　他说的很含糊，崔冉只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关于飞升的部分基本没听懂，但她聪明的没有再问。
　　她知道之后的内容不是自己可以知道的了。
　　“那老师您和方立柱前辈是怎么来的呢一个人真的能有两个化身”
　　崔冉一直以为一个人只对应一个化身，毕竟典籍上都是这么写的，什么‘世祖以化身之法分神为二，借南岭山势，以应天炎，护全族生机。’在关于千年前修真界之变的记录里，这类化身之法很是常见。
　　也正如此，崔冉一直认为化身只能有一个。
　　于是她错过了机会。
　　“在本体进入秘境之前，他用秘法分了三十个化身来安排此间事宜。”器灵波澜不惊。
　　“虽然跨越一千五百年的时光，又经历千年前那场灾炎，三十个化身损耗颇多，但仍有六个留存于世。”
　　“三十个”
　　什么秘法这么高产化身又不是灵果只要好好养护就一堆一堆的长。
　　“这就涉及到本体的道了，等你到了合道期，或许能给你讲讲。”书灵惆怅的出了一口气：“不过到时候就不会是我来讲了。”
　　崔冉不明就里的看着他。
　　“天要下雨，时间要过，书灵总是要没电的。”他又拿一个通玄果：“我已经快没能源了。”
　　“充灵石不成吗”她心情有点沉重。
　　不会是一旦没电就要消散了吧
　　“成啊，那也得回本体冲才行。简单来说就跟传音铃一样，印记对不上就用不了。”书灵耸耸肩，：“到时候我把其它化身的定位给你，你找它们继续学剩下的就行了。”
　　看样子没电回归本体对应的并不是消失。
　　这很好，修真一途不惧死生，只是忌讳身死道消。
　　存在被完全湮灭，想想都绝望。
　　她还有些问题。
　　一些困扰她良久的问题。
　　“老师，什么是灾炎就是一千零四十六年之前，那场在记载里有天灾，天炎，浩劫之称的灾厄吗”
　　“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样的天灾能让那么多家族门派覆灭”
　　“为什么今人对之忌讳莫深”
　　这应该也是不能深讲的话题之一，但是没关系，她只是想稍稍了解。
　　书灵神色平淡：“哦，灾炎啊。那不是什么很隐秘的事情，只是影响比较大。而且不是天灾，是人祸。”
　　“当时大概毁了大半个九洲吧死了一大批高阶修者，杀伤很大。”
　　“器宗里三大巨头里，九层重楼覆灭，无一生还；长生刀宗太上尊者玉尘真人劫陨，桃花仙重伤，至今未愈，其下弟子死伤不计；昆山剑宗弟子倒是保全，但高端战力几乎全灭，昆山凤凰涅槃重修，掌门极道主祁念难以再得寸进。”
　　“佛门诸法一脉道统断绝，以至于现在存者不伦不类，严华一脉慧空法师立心魔大誓，不破业障誓不成佛。”
　　“儒门祖师陨落，道门人丁向来萧疏，反倒显得损失不重，但光是青云观截道子驾返道山便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
　　他稍稍停顿，语气越发沉重。
　　“三清山大清山因为道统的缘故，全数身化劫灰，连重修的机会都无。妖修妖族损失更是惨重，十几位祖宗只余其三。”
　　“但影响如此深重的灾厄发生的原因却颇为…可笑”
　　他扯扯嘴角，冷森森的笑。
　　“在这之前，我是如何都不相信一位大能真的会拿世界生灵血祭成阵的。”
　　崔冉听着他报出古籍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名和门派，心中波澜起伏，这些都是历史上极有名的人物，有些离飞升只有一步之差了，而当时却都被人当成了成阵的砝码。
　　她很好奇那个原因。
　　但那一定不是个容易让人接受的原因。书灵的语气表情里写满了极度的不认同。
　　“你看过凡间的话本吗那种情情爱爱勾勾缠缠，相互作死又三句不离爱的话本。”
　　“看过。”崔冉诚实回答，她觉得那种话本不切实际，不可能有什么霸道掌门放着自己的门派不管追着个笨手笨脚修为低微的小仙子九洲六界的跑。
　　“是不是很不切实际”书灵问道。
　　“是，毕竟那只是一些凡人写出来的美好幻想。”
　　“但那样的事确实发生了。在一千零四十六年前，就在这个世界。”书灵语气很冷，音调很重，：“为此还折上了好几位对我颇为照顾的前辈。”
　　“那人因为道侣身死道消寻遍诸法，最后选择了血祭万界。”他喝口茶水：“而他的道侣是因为他之过而劫陨的。”
　　“他不该用这方法。”
　　器灵神色平淡，声音像是北川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坚而寒。
　　“待我本体脱困，必杀之。”
　　崔冉无法评价这事儿。
　　她也从没想过话本子上的事儿会真实的发生。
　　于情来说，那人和老祖都是对的，于理而言则是老祖占着正理。
　　就像书灵说的，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用血祭的方法。
　　杀人要偿命。
　　人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那人应该为他的过失负责，无论是误杀道侣也好，刻意的也好，他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万世孤寂也好，永久沉沦也罢。
　　一个人的苦果总没理由要一个世界的人来担。
　　但是她的恻隐之心在动，她只觉得这前辈很可怜。
　　可能是因为可怜之人必然可恨，可恨之人必定可怜。
　　她觉着自己的想法可能有些不好，这是是非不辨，善恶不明。
　　但她不想改。
　　毕竟人与兽的区别不就只在于一点悲悯吗
　　“他是谁如果有机会，我会帮老师的。”
　　她的怜悯只是怜悯，仇必须有人担着，恨要血来洗。
　　这世道总应该是理更重些。
　　书灵眼底暖意：“小丫头，你还太弱了，”他浅浅的笑：“你总有知道的机会的。”
　　“接着说这事儿的结局。在我用尽灵气沉眠之后，余下化身里有十二人组下杀阵，和寂灭道主，妖族阴康，望帝等人一同出手。”
　　“他们没能困住那人，让他撕裂虚空跑了。”
　　十二化身全部失效，四位妖祖劫陨重修不能，很多前辈终生不得寸进。却得了这样的结局。
　　她沉默一会儿，问道：“家族之所以迁到南岭，便是因为这灾炎”
　　“这里算是养生地吧。本体的后手。”他耸耸肩：“问完了”
　　崔冉点头。
　　她不想再深入了。
　　那样很危险，而且要让人心情不好。
　　“那就该我了。”书灵绽出一个微笑，圆圆脸上一个酒窝分外可爱：“你怎么知道灾炎呢”
　　崔冉语塞，有些心虚，她总不能说是夜里在藏书楼看来的。
　　于是她避重就轻的答到：“看书看来的。”
　　“这些典籍总不至于放在济事堂阅览室吧”
　　崔冉无法作答，只能瞄着房梁，沉默。
　　书灵看着她心虚逃避的样子，叹一口气：“我可算明白为何崔明要让你来找我了。”
　　纯善的面相，看上去老实的很，内里却是个胆子大的。天赋也不错，十二岁没有丹药辅助就到了练气六层，脸有点直，不过也正说明入世不深，可以再练练，关注点有点奇怪，多疑，不过这是好事。
　　炼器天赋不错，应该擅长机工术，看得出房间里的不少物件都是自己做的。
　　如果气运也好的话就是个完美的传承人。
　　可以培养啊。
　　“其实你不用紧张。藏书楼的阵法本来就有漏洞，只扫筑基及以上。”他轻轻笑：“这是本体特地给你们这些好心重的小子留的福利。”
　　崔冉一直以为她每天夜里近藏书楼从未被发现是因为自己的隐匿法阵设计优秀，没想到是因为从没进入到探测范围里。
　　有点小失望呢。
　　但是更加庆幸。
　　要不是因为十年试，过不了几年她就要被抓住了。
　　“你这么努力我就放心了。但是不要天天熬夜，修炼也不要过长，效率会下降的。”他叮嘱着：“每天三四个时辰为佳。”
　　他随意的问：“你现在每天修炼多久”
　　“我，不太知道。”崔冉艰难的说，她总不能说她随机不确定的在上学和研究的缝隙里修炼。“大概一天也是有一个时辰的。”
　　“一个时辰”书灵惊讶道：“是不是太短了！”
　　每天一个时辰的修炼时间能干什么能入定吗
　　崔冉很心虚，平日里上学堂不会有先生问起修炼时间之类的问题。所以她其实不太清楚大家都修炼多长时间。
　　她没什么追求，修为总在中上水平就很满足。
　　她一直以为大家都是随便练练，入个定，行两三圈气就结束的。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修炼时间太短了。
　　“灵气走几圈”书灵皱了眉头，语调有点严厉。
　　“三圈。”崔冉讷讷。
　　“一个时辰能走三圈”
　　书灵哑然，那岂不是不到两刻便能走一圈虽然本体改良功法之后效率有所提高，但也没有到这么高效的地步吧
　　他意识到这个后辈不一般。
　　可能有大气运。
　　天道子！
　　他心中涌上惊喜——如果是那样，本体的计划就有找落了。
　　书灵在暗下决定，他要把崔冉拐回来做徒弟，等她修为日高，自己就可以拜托祸端，和妻子四界周游，双宿双栖了。
　　想想就很美好。
　　每天修炼两时辰，再加上她屋子里齐全的，带着个人灵气烙印的机工制品。
　　他环顾四周，心里暗叹。
　　只怕这又是个炼器狂魔。
　　“老师，不知修炼之余还要看些什么书籍补充资料，《九洲风俗志一类的》”
　　崔冉看他脸色放晴，虽不知缘由，却是松了一口气，强烈的求生欲驱动她赶紧转移话题。
　　器灵想了想，雾气化成一本一指节厚的薄书，：“你可以试着看看这个。”
　　想当初他就是用数学物理科学解析天道的，既然要收徒，那自然应该先构建徒弟的认知。
　　若是等她的思想体系形成后再灌输科学观念，很大可能是要修为停滞的，反倒不美。
　　“喜欢炼器吗”他带着诱哄的说。
　　非具体科学都会有些枯燥，想让一个小丫头静心学进去，得有些特殊的手段。
　　崔冉骤然抬头紧紧盯着他，眼里神采仿佛都多了些。
　　不需要回答，她喜欢炼器，尤其是热爱机工学。
　　“那就看下去，有用的很。”书灵点点那本书。
　　“好的老师。”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等你下次炼器我给你指导一下。”
　　“嗯嗯。”崔冉点头，：“明天晚上就有机会!”
　　“做什么”书灵挑眉，惊讶道。
　　一般十年试优胜不是应该好好休息三天，和父母亲友道别的吗还要花休整时间来炼器
　　“传音铃。”崔冉答到。
　　“传音铃”书灵皱眉，传音铃的难度系数很高，已经是中等偏上的水准了，金丹期都不一定能提供足够的灵力，练气期根本不可能支撑的了。
　　“这很难，你支持不了。”
　　“是啊，所以需要老师的指导。”崔冉绽出一个微笑，这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她有绝对的自信，：“前几天我成功优化的灵力压缩法阵，现在我能把一颗上品灵石压缩在笔刀里了。”
　　“哦”书灵很感兴趣，但是耐不住困倦，打了个哈欠，：“那到时候要叫我啊。”
　　自从机工术和阵法相结合的可能成为现实后，一代代人一直在寻找压缩灵气，提高灵石转化效率的方法。
　　如果真的能把一颗上品灵石的灵气压缩进笔刀，那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学习机工术
　　啧啧啧…仿佛看见了九洲炼器产业再次被家族垄断的一天。
　　他心情颇好的想着，不忘叮嘱道：“日记也要好好看哦。”
　　“嗯，知道了，老师。”崔冉盯着那书，脸上写满蠢蠢欲动的神情。
　　书灵轻轻嗯了一声，半透明的身体顷刻消散，化成灵气附到日记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