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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前(白日) 崔冉把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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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冉把桌上的书本拢在一起,抱回里屋,与庭院的整洁不同,里屋很东西很少,有点凌乱,一张木榻放在窗边,素色的被褥铺的平整,旁边是很高的,放的很满的书架,各种书籍甚至从书柜顶堆到了房顶。
房间背阳面阴,有点昏暗,阴凉。光线最好的地方是一张书桌,有几个抽屉,桌面上堆着各种样的材料组件,金属片,金属丝,螺母之类的,厚厚草图和各式笔墨,堆成了小山。
崔冉把书放在塌上,脱了外衣,给自己来了个除尘咒,掀开被角钻进被子,捧起了那本号称可以辅助炼器的书。
《初等数学》
完全没有见过的书名映入眼帘,她简单的翻了翻,被各种迷人的符号晃了眼。
这不是我接触过的东西。
她合上书,细细的手指揉揉不自觉锁起的眉头。
无论是知识体系,还是概念,甚至是叙事方法都并非自己所接触过的。
她眼里燃起求知的火,和一般人不同,她总是对未知充满兴趣,这是一个科研者的基本素质,或者说条件反射。
崔冉拿指节轻轻扣了扣日记本的硬质鮫莎封面,试探的轻声呼唤:“老师”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音,书灵已经睡着了。
她放下那本让人头昏脑涨的书,打算在夜里好好研究。
至于现在,还是应该先睡觉。
她盯着窗外的春景,不远处人家那位好看的小婶婶正在打水,水井的缆绳一圈圈的缠紧,直缠的密而乱。
崔冉的心情也乱。
她在崔氏镇这小小的四方院生活了七年,据说这是她父母的遗产,不过可惜她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
从记事起她就是一个人,在这个偏僻祥和的镇子里成长。
她跟崔欢都是怪人,意气相投,族叔也因着这层关系对她多有关照。
后来她有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有了想要终身追求的炼器事业。
崔冉不觉得自己需要离乡,在得知老祖其实是飞升大能之后更是如此。
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和自己功法相同,研究领域相似的飞升前辈更好的导师呢
她向来对炼器之外不感兴趣。
更况且她对这个小镇极其依恋,一个孤儿在一方温情脉脉的水土,穿着百家衣,承着四方周济,家族给养至今,无以为报。
索性她天赋不错,能给家族的事业添几分光彩。
但外界不比族里,在九洲第一刀宗,是不能只依靠炼器天赋过活的。
崔冉有顾虑,她怕给自己的姓氏蒙上尘埃。
她毕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难以决断,犹豫不决。
但此刻拒绝却也是无法安身了。
崔冉移开视线,合上窗户,躺下,盯着房梁。
她突然想到八岁那年,崔欢第一次带她翻越南岭到山阳,一个带发的和尚给她批的命。
那是个秋日,她吃着崔欢给的糖葫芦,买了那个蓝布包,在里头装满了板栗饼。
转过街角,一个神神叨叨的带发僧人拦了她们的路,只说她‘行云无定,命里漂萍;心之所向,行无所止。’
她当时说我的最大爱好就是在家看书,怎么可能行云无定那和尚反问道那你现在怎么在这里她愣了愣,只听那和尚嬉皮笑脸的讲,云是给风吹的,漂萍是水带的,小丫头也是给人带出来的,这不就对了吗
当时她只觉得那贼和尚好叼的嘴,并未把凡人的批命放在心上。
如今却是要应了。
她鼓着脸,拿被子蒙了头。
矫情这些什么用呢管它是不是鸡肋,能咂么点儿肉味儿就是好的。
不如早点睡,等醒了好起来抄笔记。
学堂请假族叔应该会帮我请的吧毕竟是惯例。
还有传音铃。
时间紧张的很。
她零零碎碎的想着,但因为今天很早就被崔欢叫起来爬山,又因为昨夜几乎通宵设计新型法器,精神越发昏沉,很快就陷入黑甜的酣梦之中了。
崔氏族长邸
族长邸是整个崔氏镇最气派的建筑物了,它位于中心广场东北方,是历任族长居住办公以及招待来客的地方。
其如何好景倒不必细说了。
只单说那草木兰芳掩回廊,勾丹画楼隐翠树就已经让人心旷神怡。
苏即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眼前是素色床帐和雕花的床架,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我是谁我在哪儿
他的神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令人牙酸的痛苦。
是了,南岭,崔氏镇,十年试…记忆翻涌上来,苏即心下稍定。
即方立柱…他猛然打了个寒战,甩头把这段恐怖的记忆丢出脑海。
想起自己情况未知的神魂,他强行内观识海。
识海里一团神魂比之前小了很多,却更加凝实,原本灿金色的天道纹路被压缩成稍暗的颜色,照这样下去,二十年以内元婴有望了。
如此一番折磨,省下了近三十年的苦功。
苏即震惊于竟然有法器可以直接作用于虚无缥缈的神魂,心下涌起狂喜。
这么高的效率,再难受我都愿意的。
他如此想着,觉着就算是再来一次也无妨……吗
那不愿回忆的感觉涌上心头,苏疾狠狠打了个寒颤。
还是不行的。
他掀开被子,同手同脚的起身——麻痹感还没有消散,难以控制自己的动作。
他稍微活动一下,抻抻筋骨。
身体还有些僵硬,身体还有些僵硬,但已经可以正常行走了。
这里应该是崔道友的府邸了。
他想着,拉开门,正与一个人撞在一起,低头只看到乌黑的发顶,触感温软,甜甜的香气钻进鼻腔——是个姑娘。
那人稍稍退后一步,她穿着水红的衣裙,年龄稍稚并未束发,黑发如瀑,只在发尾绑了根红绳,晃悠悠的荡。
目光转到她脸上,一番感叹,心里却没什么别的想法。
看习惯了。
如果这姑娘实力再不错的话,假以时日必然要争‘第一美人’的名头了,不知明心道兄能不能稳稳独占鳌头。
他对比一下,目前还是明心道兄更胜一筹。
那少女背着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强自板着俏脸,面颊有点微红,佳人含羞的样子分外好看。
啧啧啧…
假以时日可不得了啊。
“苏前辈,父亲请您到书房。”她微微欠身道。
苏即点头应允。
这姑娘想必就是崔欢了,那个十年自行筑基的天道宠儿。
怎么说呢,天赋好的人可能长得一定好看吧。
看看青云观那青云道子,再看看崔欢,就能真切的感觉到天道的偏心。
他跟着崔欢穿过穿过回廊和纷乱花墙,过一个小池塘和不高的假山,到书房门口。
崔欢停下,一礼之后往走进园侧的垂花拱门。
苏即点头回礼,轻轻扣门。
“请进吧。”
苏即推门而入。
崔族长端坐桌前,面前放着薄薄的一叠云宣纸。桌上杂物多而不乱,一枚古朴的铃铛悬在桌角,不时发出叮铃声响。
是传音铃。一种最近发展起来的,用于远程传音的工具,使用限制与大小成正比。
这枚足有拳头大小,差不多筑基以上的修者都可以轻易操纵。
苏即心里暗叹崔氏财大气粗,做这么大一枚至少要用一块一寸多的五行之精,差不多也是天价了。
崔族长看苏即进来,起身相迎。
“苏道友,”他拿起桌上一沓纸,递给苏即。
苏即翻看,是一份履历。
关于一个叫崔冉的小姑娘,十二岁,父母身世那栏写的简略,获奖情况列的颇多。
“这是此次十年试的优胜。是我族济世堂弟子,天资出众。”崔书道解释道:“还请苏道友移交长生刀宗。”
苏即颔首:“定不负所托。”他合上履历,打算回头再看。
“不知何时可以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