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如日光》钱婆婆

6、我露出笑容，是因为你在身旁

　　在人前无法控制笑意时，下意识去挡住笑容，都只是因为羞于袒露。
　　那个时候还没注意到，只要和你在一起，总是忍不住笑起来。
　　哑然失笑的、开怀大笑的、会心一笑的。

　　十二月的风干燥冰冷，抬头时，天空是透明的蓝。
　　裴景一直认为冬天是最干净的季节，不管是空气还是色彩。
　　换上了保暖的针织外套，织入的北欧花纹让人想到了寒冷国度的那些令人向往的精致与惬意。
　　同个办公室的语文老师曾经说——这个外套写了你的名字。
　　当然了，语文老师用的是比喻手法。在衣服上写名字这种事，裴景幼儿园以后就没干过了。
　　裴景没法解释这件衣服其实不是自己的，而是一个有着漂亮眼睛的高个子学生的。中间换外套的缘由现在想来有点奇妙，裴景想到时总会笑一笑。
　　这位学生的期中考试英语成绩有了提高，作为老师当然为他高兴。
　　他会不会稍微喜欢上英语呢？
　　裴景发现自己有些关注这位学生。
　　其实裴景有意在学生中制造一种不太易亲近的形象，毕竟过于年轻而样貌又缺少威严。与学生们打成一片虽说也是一种方式，但也容易弄巧成拙反被瞧不起。最后还是选择保持一种恰当的距离，也是多年改不掉的毛病，习惯性地保护自己。
　　但是柯杉却主动向自己靠近，那些让人觉得有些可爱的方式。回过神时距离已经缩近了，会下意识地去关注他。
　　裴景正撑着脸颊发呆，突然有人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转头去看，是陆梓铭。
　　“裴老师，你现在有事吗？”
　　“没事，怎么了？”
　　“我们正在排练艺术节要表演的话剧，你帮我们参谋一下可以吗？”
　　“我吗？”
　　陆梓铭点头。自从上次短剧表演，陆梓铭已经认定裴老师是能理解自己戏剧理念的人了。
　　“好。”裴景挺好奇陆梓铭会创作出什么样的作品，“能事先透露一点吗？”
　　“这次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裴景还以为会是哈姆雷特一类的，这个答案的确超出了预想。
　　“对，无人不知的童话故事。”
　　裴景自然想到关注的学生，“柯杉有参与演出吗？”
　　“当然，班上的帅哥怎能不利用一下。”
　　“演什么？王子？”
　　陆梓铭嘿嘿一笑，神秘莫测地说道：“老师你看了就知道了。”

　　裴景走进排练室，一眼看到了柯杉，而柯杉在发现自己后整个人愣住了。他会演什么角色？裴景抱着好奇走到了墙边观看。
　　排练时没有道具没有服装，还看不出大家的角色，直到柯杉说出“魔镜魔镜……”，裴景差点笑出声，怎么也想不到柯杉竟然饰演的皇后。
　　看完大家的读本，裴景明白了。这个陆梓铭果然剑走偏锋，居然是全员反串，而王子沦为炮灰，公主夺回国家政权成为权力的俘虏，全剧最后一幕是公主对着魔镜迷失自我。
　　“很黑暗嘛。”裴景点评道。
　　“不，我一直觉得这才是真实。”陆梓铭说。
　　“反串的意义？”
　　“噱头！”
　　“既想叫好又想叫座，小心两头都捞不到。”
　　“没办法，隔壁班有会长大人，人气拼不过啊。就是担心这点，所以才叫老师帮我看看提点意见。”
　　裴景想了想，“如果想重点突出魔镜对人性的影射，我觉得可以将魔镜拟人化，增加魔镜这个角色的演出。”
　　陆梓铭眼睛一亮，立刻拿出本子。“老师，帮个忙。暂时充当下魔镜的角色，我想现场改下台词。”
　　主意是自己提的，这个忙不帮好像说不过去，裴景只好硬着头皮上场。
　　所有人都明白情况后，柯杉来到裴景面前。他深吸一口气说道：“魔镜魔镜，谁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才说完就看到裴景抿唇憋笑的模样，柯杉忍不住笑出来。
　　“老师你干嘛笑啊。”
　　“抱歉抱歉。”
　　裴景好不容易止住笑意。一想到一个大个子男生说这种台词真的忍不住，陆梓铭的选角绝了，绝对笑果超群。
　　“柯三，注意角色感情。”陆导发话了。
　　柯杉稳定好情绪，特意加了夸张做作装腔作势的腔调，再次念着台词：“魔镜魔镜，谁是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
　　“柯三，让你揣摩感情不是让你演太监，你变什么声啊！”陆梓铭笑骂道。
　　裴景直接笑蹲在地，挡着脸笑得浑身打战。柯杉不好意思的哈哈大笑，想去拉老师起来，结果两人看到对方后瞬间喷笑，收都收不住。
　　“经典笑场啊，收到花絮里。”饰演公主的男同学说道。
　　“我倒是想，可惜我们不是在拍电影。”陆梓铭惋惜。
　　“救命，我看着都想笑了。”饰演王子的女同学笑道。
　　看这两人笑的差不多了，陆梓铭从道具箱里找出一顶长发，走过去戴到柯杉头上。“你需要道具来帮你想象你是个女人，一个位高权重的女人。”
　　裴景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还有，口红涂上，你还是个美丽的女人。”陆梓铭拿出一支口红要帮柯杉涂上。
　　柯杉怀疑陆梓铭是不是在整他，“好吧，不过不让你涂。”他看向一旁笑得快崩溃的裴景，“老师你帮我涂。”
　　裴景一愣，回过神时柯杉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将口红递到自己手里了。
　　“哦，好的。”
　　帮人涂口红这种事自己也没有经验，裴景怕涂出去，于是左手搭在柯杉肩膀上，固定好手臂的着力点，右手拿着口红对准对方的嘴唇。裴景抬头看了眼柯杉，发现他有些紧张地一直在眨眼睛，长睫毛一扇一扇的，浅褐色眼珠子若隐若现。于是裴景微笑道：“别担心，我会慢慢的。”
　　裴景小心翼翼地涂着他的下唇，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老师给他画成JOKER。”
　　自己手一抖，在他嘴边涂出去一条线，慌忙拿手指抹掉却越抹越开，这回柯杉真的成了小丑JOKER。笑意瞬间暴风雨般袭来，裴景没忍住，趴在柯杉肩膀上大笑。
　　其他人因为这不小心的失误都笑做一团。
　　若不是手还搭在对方肩上，裴景怀疑自己会直接笑倒过去。咬着唇抬起头，看着自己失手的杰作，憋住笑意说道：“怎么办，越弄越多了。”
　　柯杉脸红红的，眼角带着笑意整个人呈现一种傻笑的状态。“故意的？”
　　裴景立刻想到那次粉笔灰事件，这次情况完全反着来了。“真的真的不小心。”
　　柯杉弯起眉眼，“话剧我会好好准备的，老师你一定要来看我们的表演。”
　　裴景挑起嘴角，“我很期待。”

　　这个季节，连挂在夜空的月亮似乎都是冰凉的。
　　柯杉躺在被窝里背台词，老师笑着的模样又擅自从脑海里跑出来。害羞着大笑的样子，微微红着脸强忍笑意的样子……
　　柯杉丢开手中的剧本，趴在床上叹息。
　　已经过了三天了，真的没有办法冷静。他搭在自己肩上时指尖的热度，趴在自己肩膀上笑时低头就可嗅到的头发的香味。这一切仿佛从未消失。
　　当时自己心跳如雷表情都没办法控制，一直傻笑到最后。陆梓铭跑过来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心情看起来很好，还说自己能将皇后演的这么傻也是一种才能。
　　柯杉也不想这样，可是能有什么办法，越接近就越明白，自己是真的喜欢那个人。
　　在他身边就会忍不住喜悦，跟他一起开怀大笑时内心感到满足，更会因为他一点点的亲近而心动不已。
　　这样的自己，以前从来不曾有过。
　　抬头看向窗外，深邃的夜空明净的像一面镜子。
　　魔镜魔镜，谁是这世上最傻的人？
　　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