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芳、如日光》钱婆婆

7、你的距离，我伸手不及

　　明明已经靠近了一些，却仍无法牵住你的手。
　　仅仅是喜欢你，似乎还无法站在你的身边。
　　于是想尽办法向你而去，是否会换来你的一个微笑。

　　“皇后，借我看一下作业。”蒋安说道。
　　自从艺术节过后，柯杉多了一个“尊贵”的称呼——皇后。
　　话剧演出时柯杉的造型可谓惊艳十足，印象绝对的深刻。不过反串的各位其实全都相当颠覆，用陆梓铭的话说就是大家均为艺术献身了。——呸，你还艺术咧。“白雪公主”那时完全不顾形象地撇了记白眼。
　　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总是皇后皇后的打趣，柯杉自己倒是无所谓，还偶尔说说经典台词满足下大家的恶趣味。
　　因为在柯杉心里，这是一段特别的回忆。和同学一起讨论剧本、一起排练，还有和喜欢的那个人之间的所有。
　　平时不会紧张的自己，因为知道他在台下关注着，表演的时候有了一种未体验过的期待与躁动。台下数百双眼睛中，只有一双眼的目光能燃起自己心中的殷切渴望。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几乎本能地找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他眼神中闪烁着自己欣然追求的光亮。
　　魔镜最后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帷幕落下后的掌声中，柯杉脸上不禁带着微笑。
　　结束后的满足，让柯杉想起了裴景说过的那句话——“期待与满足”。
　　自己大概是喜欢的，与大家一起的这个表演。
　　那时为了留念，陆梓铭找来幕后功臣的裴景与话剧的大家一起合照。
　　柯杉不动声色的站到了老师的身边。
　　自己拍照时习惯性的剪刀手动作，让老师忍不住抬手遮着脸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看向他，偷偷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却被镜头捕捉到，泄露了自己的心思。
　　也是那个时候注意到，因为天气冷，那双一直很好看的手被冻得红红的。
　　只是学生的话，要用什么理由才可以牵住老师的手？
　　我想握住你的手给你温暖。
　　可是我们之间有着我伸手也无法触及的距离。
　　看着自己这身显得有些滑稽的戏服，突然问他。
　　“fairy or witch？”
　　“witch.”
　　“邪恶？”
　　“黑魔法。”
　　那时我想，要是真有黑魔法的话，我就能化作蔓藤轻易地缠住你的指尖了。

　　下旬，天气变得异常寒冷。
　　裴景给自己冻得通红的双手呼出潮湿温热的气息，却马上被凛冽的寒风带走了温度，指尖只剩冰冷微痛的僵硬感觉。而呼出的气息变成一团白雾，飘散在蔚蓝天空。
　　每年这个时候才会深刻意识到，真正的冬天来了。
　　将双手放进针织外套的口袋里，毛线的温暖逐渐缓解了手指的冰冷。街角放着欢快的音乐，装点着银色，裴景想起来今天是圣诞节。
　　读研时一个国外的同学说，只有真的感受到节日的喜悦，才能听到驯鹿身上清脆的铃铛声。自己当时耸了耸肩，说Mariah Carey那首圣诞歌的背景里从头到尾都是铃铛声，你想听的话我给你放。当时那个同学翻了个白眼，特意用蹩脚的中文回了句：不用了，谢谢。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句中文？因为那是裴景的口头禅，老外特意学了一句。
　　自己似乎就是用这句话，维持着安全的距离与人交往。
　　裴景走进办公室，将双肩包放在桌上时不小心撞倒了收纳盒，掉出来两张照片，是艺术节那天与柯杉他们话剧小组的合照。
　　第一张照片里，柯杉看着镜头右手在眼睛旁横着比了个剪刀手，裴景则侧脸看着他。第二张照片里，裴景对着镜头遮着脸笑，这回变成柯杉侧着脸看着裴景。
　　本来要重拍一张大家都看向镜头的，但是陆梓铭却说这两张就像电影里连续的分镜头，意外的有画面感。于是将错就错，还特意冲洗了一份给裴景。
　　裴景笑着将照片放好，发现桌上多了一个植物图案的精致包装盒，打开是金属管式的护手霜。是男生也不会觉得尴尬的设计，绿底黑色英文字，简单清爽的配色。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这不是自己的，但是全新的包装似乎又不像别人落在这的。联想到今天的日子，该不会有人送给自己的圣诞礼物吧？还这么贴心的注意到自己手的情况？
　　裴景心里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一种被人关怀后的害羞和莫名被人关注的紧张。如果是当面给自己的话，还能用一句“不用了，谢谢”来回绝。现在怎么办？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让裴景有些不知所措。
　　脑中忽地闪过柯杉一手一颗糖笑着让自己选择的场景。那个学生在自己喉咙痛的时候给自己送了喉糖。这次会是他吗？是怕自己拒绝，所以才选择这种方式吗？
　　裴景摇了摇头，想打消这个念头。柯杉对班上的同学也很体贴，给讲课的老师一颗喉糖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仅仅因为这样就认为他会特别注意自己的情况，未免也太厚脸皮了。
　　暂时忘记这些疑惑，裴景认真的在课上给学生划出期末复习重点。下课后，就像是特意的巧合，柯杉是擦黑板的值日生，裴景不由地想起了护手霜的事情。
　　裴景的视线落到了柯杉擦着黑板的右手，那是能看出来经常打球的手，很大，用力时会浮现青筋，指尖不像自己那种尖尖长长的，而是有点圆有点粗犷。是自己羡慕的那种男生该有的手型。
　　再看着自己的手，从以前就觉得很麻烦，稍微刮到或弄伤变红就会非常明显。而自己又不是学乐器的，长这种细细长长的手指毫无作用。
　　“老师？”
　　裴景从叫唤中回过神，看向望着自己的柯杉。
　　“柯杉，你是不是……算了，没什么。”
　　柯杉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微笑着说.：“老师，圣诞快乐。”
　　裴景愣了一下，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一到期末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已经一月份放寒假的时候了。
　　期末考试那几天似乎是裴景的生日，柯杉也是无意间听到其他老师说话时才知道的。重要的日子，自己不仅后知后觉甚至什么也做不了。
　　为他庆祝生日，似乎需要一个资格。
　　自己只是一个喜欢他的学生而已，这个资格可以吗？
　　面前是已经做完的寒假作业，柯杉趴在胳膊上，闻着外套上的香味。
　　这三个月每当家里用完衣物洗涤用品，自己总是自告奋勇地去购买，终于找到与老师接近的味道，自欺欺人的认为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步。
　　台灯的光亮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到玻璃窗上，映出了自己觉得有些寂寞的脸。
　　放假后没办法见到他，也没有办法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柯杉第一次这么不想放假。
　　突然想到，邮件是自己在假期里唯一能跟他联系的方式。
　　柯杉秉着呼吸，发送了一封邮件过去。内容很短，是那个属于两个人之间才懂的模式。
　　——“song or poem？”
　　数到了第十五秒的时候，老师回了邮件。
　　——“poem.”
　　柯杉心跳加快，手指激动地敲打着键盘。
　　——“哲理的？”
　　——“永恒的。”
　　一来一往中，柯杉在脑海中想象着老师可能会有的表情。柯杉继续回了封邮件。
　　——“song.”
　　——“动人的？”
　　——“自由的。”
　　老师过了两分钟，回复：
　　——“I find my song,when I find my freedom.你在看泰戈尔？”
　　柯杉对着屏幕微微一笑。老师，你怎么能一下就猜到，这会让我忍不住认为这是我们独有的默契。
　　——“Lead me in the center of thy silence to fill my heart with songs.在看飞鸟集。”
　　（领我到您的沉寂的中心，使我的心充满了歌吧。）
　　裴景的心紧了一下。这种舒心自在的对话可能会上瘾，心中的愉悦让自己不知不觉撤下了防御，跟着一起在游戏里享受乐趣。
　　裴景的眼角瞟到了某样东西，之前的那个猜想无限放大。
　　——“护手霜是你送的？”
　　——“老师，你怎么猜到的？”
　　果然是你。裴景将护手霜握在手里，脸上露出笑容。在心里说出了答案：因为它的味道很像你，那种笔直生长的草木的清香。
　　这一刻，心里突然响起了轻快悦耳的铃铛声。明明晚了一个月呢。
　　——“柯杉，谢谢。Merry X’mas.”
　　柯杉点开邮件后，心狠狠跳了一下。他会用什么表情？害羞的、微笑的？
　　——“老师，生日快乐。”
　　老师，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