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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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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终究是破了。
扎古勒带着上万精锐直逼同垣,同垣明明身处入关要塞,却因缺兵少将孤立无援难以抵抗。
即便谢言用兵如神,即便谢言神勇无双,然而几千兵力的力量却不足以撼动上万蛮夷。
同垣城破之时,守军回撤到城南,城北沦陷。
谢言脸色有些灰白地站在钟楼上,看着城北升起的滚滚浓烟,神色冷凝。扎古勒比预计的来得快,看样子伊奴罕下定决心是想要以同垣为突破口,两员猛将直接强攻
同垣虽然只是一个镇,然而却是这西北数一数二的紧要之地,同垣周边地势险峻,若是想要从这个方向长驱直入破关而入,必须攻克同垣。同垣一旦失守,虽然甘露城驻军众多,却连同垣数千人的战力都不及。谢言想,伊奴罕本人定是率领大军紧随其后,一旦攻破同垣,他就会高竖旗帜鼓舞军心,直接一鼓作气撕破北方的防守。
谢言手执长弓,微微抬手,鼻尖沁出豆大的汗珠。
他从箭篓里取出一支箭。
‘啪——’然而,箭还不曾搭上弓就已经落到了地上。
谢言微默片刻,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弓,弯腰拾起箭羽放回篓子里,神色倒也不曾露出苦涩或者恼怒,平静地像是那个右手废掉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虽然之前已经又吃了一把的止痛药丸,但是身体经脉已经不允许他再挽弓射箭了,终究是到了极限。
“先生,人都安置妥当了,只是,还是有许多人不肯走,说是要与同垣共存亡。”陈安登上钟楼,神色焦急:“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许多人都不愿意走,离开同垣他们不知道去哪里。他们几年前经历过惨烈的夷祸之乱,如今却又被迫再次经历,内心更多的是绝望与愤怒。
战火连篇担惊受怕的日子受够了,与其流离失所,不如绝境求生。
“起阵吧。”谢言左手捞起弓箭背在身后,回头看向陈安,道:“再拖延一日,若是仍无援军,无需硬拼,弃城吧。”
陈安大惊失色地瞪大眼看向谢言,企图在他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看出半分玩笑。
然而,并没有丝毫说笑的征兆。
“怎么可以……”
“陈安,弃城虽乃下策却仍有一线生机扳回一城,硬拼却是逞莽夫之勇以卵击石,只能徒增伤亡罢了。”
陈安忍不住脱口而出:“您当年率三千将士突围,以少胜多一战成名,而且我们不止三千,为什么……”
谢言却丝毫没有身份被揭穿的窘迫尴尬,也没有刻意装傻隐瞒,他冷静地回答说:“沙场征伐从来不是逞个人英雄的地方,当年能突围也非我一人之功。天海一战中,有顾老将军的主力大军吸引夷人大部分战斗力;我亲率三千人突围,他们各个皆是金戈营精英,人人可以开二石弓,懂兵法能迅速配合我的变阵,才能出其不意突出重围反包抄了对方。同垣兵力不满足这样的条件,要靠自己的兵力与夷人正面交锋,便是我也不可能做得到。”
陈安眸子黯淡下去,他知道,谢言说没错,可是要他弃城,意难平啊。
然而谢言对于同垣兵力的预估仍是多多少少有了些微的偏差。
同垣守军不断骚扰拦截,试图将他们控制在城北范围。然鹅天还未亮正是人最疲乏的时候,扎古勒却率领大军偷袭。
得到消息的时候,谢言将将靠着椅背浅眠了不足半个时辰。
自巴尔图攻城到现在扎古勒破城,他加起来睡觉的时间不足五个时辰,眼中血丝满布,下巴的青色胡茬也根本没有时间打理。
谢言匆匆赶到时,同垣守军已是节节败退。
谢言紧了紧拳头,深吸口气一把将箭羽搭在了弓上。
他的手在抖,控制不住的颤抖,连周围的人都看出了他的不妥。
陈安蹙眉,目光落在谢言的右手上。他想起了近日来先生吃饭不动声色地改了左手,眼下了然定是谢言右手出了什么问题。他张了张嘴,阻拦的话却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吞回肚子里了。
谢言的整个手腕到肩膀都火烧火燎的痛,像是奇经八脉都扭曲了一般。
长箭破空,箭势夹着风声呼啸而去,直击战旗。
夷人战旗旗杆被巨大的力道击穿,摇摇晃晃了几下就整个折了下去。
旌旗乃军队的标识,旌旗倒乃兵家大忌,夷人队伍慌乱了一瞬。
而谢言,要的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而已。
“起阵。”烽火骤起,一瞬之间,同垣人声鼎沸,恍若浩大的决战之地。
战鼓擂想,战旗翻飞,火把在暗夜中明亮,金戈杀伐之意在咆哮的兵刃撞击声中传来。
夷人看着四周喧嚣的战意和无所不在的火光,一时间阵脚大乱。原本合力冲击同垣布防的大军忍不住左顾右盼疑神疑鬼。
谢言一股脑地将半瓶的药倒入口中,拔出一把通体黝黑的长刀,飞身便冲向扎古勒而去。
刀光剑影蛟龙腾翔,兵刃相接瞬间激起电光火石。
扎古勒从马上翻身坠马,稳住身形看向同样踉跄两步退后的谢言,脑中闪过一丝疑惑。然而不待他深入思考,谢言的刀刃已然再至。
谢言的刀,快如惊雷,疾如闪电,未闻声未见影刀已至。
扎古勒堪称夷人第二大力士,力道凶悍刚劲,能将他逼得节节后退者,世间难有几人。
他大喝一声,犹如狮吼,接住谢言一刀。刀刃一触及分又再次碰撞。
“你是何人!?”扎古勒惊异未定地吼了一声,回答他的却只有夹杂着千钧之重而来的黑色长刀。
扎古勒的好胜心被点燃,心中滔天的战意也被激起,仰天长啸向天借力一般挥舞着手里的大刀回击。
风声、刀声、怒吼声,两人周围像是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旋流,能将一切敢阻碍他们的东西搅碎,无人敢近,生恐被旋流中的片叶胳膊脆弱的脖颈。
突然出现的猛将让夷人阵营再起波澜,他们原本长驱直入不以为然,眼下却疑神疑鬼恐有阴谋,生怕再多出现几个如同谢言一般勇猛的汉人。
夷人阵脚大乱,而指挥者却深陷战场的最中心,无力回应。
“杀啊!”突然一声怒吼,原本就嘈杂的右翼突然旌旗高耸摇晃,角号长鸣。
一批奇兵突然冲撞进入夷人大队之中,冲散了原本的队形。
“有埋伏!”夷人中突然有人用夷语高喊了一声,跟着‘有埋伏’的大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竭力与谢言一战的扎古勒陡然分心,只不过眼风余光扫过右翼就被谢言抓了个空子,长刀竖劈,若非躲得快,扎古勒整个胳膊都别想再要。饶是这样,他隔壁也被直接砍下了厚厚一大块血肉,深可见骨。
“撤!”扎古勒不似巴尔图那般好胜心切,他果断地立刻选择了回防,飞身上马,且战且退。
谢言也不恋战,率军佯作追击之后被回撤到安全地带。
“噗——”陈安等人刚要迎上,就见谢言一口血直喷出来,地上斑斑血迹。
“先生!”陆槿刚刚赶来就见到如此肝胆俱裂的一幕,也顾不得所有,身影在谢言倒地的刹那间从数丈之遥闪现到他身前,身子颤抖着的架住了谢言。
就在陆槿接住谢言的瞬间,陆槿身后掠出两个黑色身影,鹰嗣和鹰彻一起一落飞身朝着扎古勒的背影追击。
陆槿一手绕过谢言的腋下环住他,一手往怀里摸。他的手在抖,颤颤巍巍地掏出几个小瓶子和纸包,叮呤咣啷掉了一地也顾不得捡起来,只抓紧了一个小瓶子。
“哎?!”莫二飞奔上前想要帮忙接住谢言,却被突如其来的拳脚逼退,慌忙地踉跄躲闪两步,带着几分错愕几分不悦地瞪着陆槿,说:“陆小哥你什么意思?”
跟着赶来的莫一一把按住莫二的肩头,看向陆槿道:“我帮忙,你喂药。”
陆槿脸上冷若玄霜,在听到莫一话语之后杀意凛然的眼神闪了闪,快速地垂下眼睑收回了慑人的目光道:“抱歉。”
莫一接过谢言,陆槿握住谢言的腕脉,大惊失色神色骤变。
“先生他……”陆槿咬着牙梗,颤抖着扯开瓶盖捏着谢言下巴往里面灌。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莫二想要阻止,却被莫一一个眼神制止。
“你们就这么信他啊……”莫二委屈吧啦地看着自家兄长,撇撇嘴站一边。
陆槿蹲在地上从散落的东西里翻了半天,又翻了一条药包出来,挤出来黑乎乎的膏状往谢言手腕上涂去,直到抹了厚厚一层。若是行家在此看到了,定要痛心疾首大呼浪费。那条药膏是唐家的不传之秘,传闻可以生白骨活死人。当然,死而复生这种事情是以讹传讹大而化之,但是这个药确实是能够重续断脉的吊命灵药,千金难买。
陆槿抬头看向莫一想要问什么,又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众人,皱了皱眉,道:“先扶先生回屋再说,莫二,这里交给你。”
“哈?什么?为什么……”
莫二话还未出口,又遭到了兄长的怒瞪,张口嚷嚷的声音陡然小了下去:“知道了知道了。”
莫二嘴上虽然喜欢跑马不着调,可是到底是谢言身边多年亲卫,涉及正事时毫不含糊,处理战场收尾后续事情驾轻就熟,谨慎地整顿起同垣剩余战斗力和他们带回来的精锐援军。
“咳咳。”莫一和陆槿将将扶着谢言进屋,他便悠悠转醒,眼神闪过瞬间的茫然,旋即目光一凛,蹙眉看向身边,有些惊讶:“陆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