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38、第三十八章 意难平

　　赵慎初面色凝重，手指有些颤抖地将纸条取出，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兵部，八百里加急，北夷反。
　　赵慎初心头咯噔一下，彻底凉了下去。
　　之前只是暗卫怀疑北夷有异动，尚且能够与武帝辩解一二。如今八百里加急到了兵部，只要递到皇帝手中，他只有死路一条。
　　赵慎初双拳青筋毕露，走到书柜前踟蹰了许久，狠心从长颈的花瓶里竟摸出了一卷薄册子塞进怀中，深吸几口气沉声道：“更衣，我要进宫求见皇上。”

　　“混账东西，滚进来！”简昀抬眼看了一眼空落落的门外，冷笑一声：“以为自己躲的很好？”
　　简可讪笑一声，探出头来，挤出一脸的讨好模样：“爹~”
　　“我听说你送了盘点心去北夷王府？”简昀揉着眉心，这混小子就是不让自己省心。
　　简可嘿嘿笑了两声，窜到简昀身后又是锤肩又是按背的。
　　“你是想把咱们家往火坑里推是不是？”简昀无可奈何地摇头，慈母多败儿，和温就是太宠着这个混小子了，如今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陆小七走的时候托我要多多照拂着点赵慎初，这要是赵慎初真的被咔擦了，等陆小七回来，我怎么交代啊！？”简可躲在简昀背后翻了个白眼，说：“再说了，我还不知道您，要是您不想让我送，我的点心能出的了咱们公主府？”
　　“哟呵，连你老子的想法都敢瞎揣摩了？长本事啊？”简昀抄起画桶里的画轴就朝着简可抽了过去，简可飞快地躲开了。
　　简昀看着自己不着调的儿子，叹口气道：“既然这么有本事，你到是说说，你知道什么？”
　　简可神色呆滞了一瞬，眨巴眨巴眼，才慢里斯条地开口说：“呃——我觉得，这个，应该，可能——爹是想要试探试探？”
　　想了想，简可又补充了一句：“试探赵慎初是不是真的被北夷抛弃了？也是想试探陛下……”
　　“住嘴！陛下岂能是你妄议的。”简昀目光一凛，厉声喝止了儿子。
　　简昀看向简可的目光变得幽邃复杂，像是从来没见过一般的恍惚。他不曾想到自己的儿子在无人教导之下，今日能说出这般话，着实太出乎人意料了。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道，简可成日里跟着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们撵鸡逗狗没个正行，他曾经挣扎过，却终是选择了放任。
　　可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儿子已经悄然成长。只是这样是好是坏，当真难说。
　　“你让我说的咯。”简可大约也知道自己一时嘴快差点说了不该说的，捂着嘴做了个鬼脸：“所以您老人家是为了什么？不会真的让我猜中了吧？”
　　简昀抄起镇纸砸了过去，却连简可蹿走的背影都没砸中。
　　“臭小子，唉。”简昀长叹一声。
　　的确，他是存了试探的心思，试探赵慎初的选择，也试探陛下的意思。
　　陛下年轻的时候杀伐果决，戾气虽然重了些，做事却毫不拖泥带水，惩治贪官污吏、断绝党派分子，元开八年之前倒也算得上是一朝盛世。
　　只是自从夷祸之乱后，陛下变得疑神疑鬼心思难辨，做事也武断固执。陛下想洗去之前战乱的污点，得一个盛世明君千古一帝的名头，所以对外讲求怀柔，不顾群臣谏言，将伊奴罕放虎归山，免去了北境十三部税负，为今日埋下了后患；对内却繁刑重赋，民间民力凋敝饿殍遍野，偏生朝中佞臣当道歌功颂德，陛下自己却开开心心地接受了国泰民安百姓富庶的吹捧。
　　真大殷江山真实的模样，根本不可能送到陛下跟前。
　　陛下如今怕玷污了他盛世明君的名声，自然不想也不愿意去相信北夷会再次造反。毕竟，在陛下心中，北夷应该对大殷对他感恩戴德。
　　陛下非得和稀泥，他们做臣子的却不能不把已经腐烂的脓包挑破。
　　只是如今简昀自己不再是当年的大将军，只是个无实权的驸马爷，身后还有‘受宠’的公主府里的一大家子，无论如何他不能出面，将和温和整个公主府拖入万劫不复。
　　简昀摇摇头，可惜了赵慎初。
　　因着简可与之交好，他到是见过几次那个孩子，不卑不亢沉静有礼，是个不错的晚辈，可惜到底对方是北夷王世子，无论现在他是怎样的人，将来总归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老爷，简将军怎么说啊？”兵部尚书夫人焦虑地在小院子里踱来踱去，一看到兵部尚书火急火燎地快步回来，便不顾贵妇形象地迎上去。
　　“能怎么说，还不是说什么自己如今是白丁不好插手，让我送进宫去。”兵部尚书气恼地大步进屋，一把将奏折拍到桌上：“呵，送进宫？送过去陛下恼怒就得把我脖子上的家伙给摘了！”
　　“唉，这夷人也真是，干什么要打仗。”尚书夫人抱怨地嘟囔着，一手挽住了兵部尚书，像是怕他真的要去：“您真要去啊？要不找个人进宫面圣……”
　　“找个人？”尚书白了自家夫人一眼，没好气地冷笑道：“出了这么大事儿，八百里加急都递到我手上了，我找个人去，是嫌我们全府上下命都太大了么？”
　　“可是您去了，全府上下可能也命不长。”尚书夫人委委屈屈地嘤咛一声，眼巴巴地看着他，道：“老爷，您说……会不会是边境那些兵蛮子想骗军饷啊？”
　　“嗯？”兵部尚书闻言微怔，眼神突然一亮，笑着说：“夫人言之有理啊！你说这北夷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又打仗，他们穷的岁饷都凑不齐，还能有钱打仗？”
　　尚书夫人忙不迭地附和点头：“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我看八成就是他们搞鬼，边境那帮废物，成天就算计着咱们京城里给钱，哼。”
　　兵部尚书豁然开朗，搂过自己夫人夸耀了一番，盯着奏折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与此同时万封也收到徐缘第二封加急暗奏，这一封比同垣镇送来的慢了半日，却已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夷不仅反了，而且已经打破乌海红山二地，直击同垣，兵临城下。

　　鹰嗣挟了陆槿直奔甘露城。
　　徐缘在巴尔图攻城之时就加急传书京城，带着鹰卫悄然撤回到甘露城。
　　“呵，果然。”陆槿看到徐缘全须全尾地坐在那里，忍不住露出一丝讥诮：“徐大管事身为西北鹰卫统领，到是撤的挺快。”
　　徐缘清退了屋子里所有人，只留下了陆槿与鹰彻鹰嗣。他面色冷漠地盯着陆槿，良久才咬牙切齿地冷笑道：“陆槿，你要搞清楚，我们是暗卫，不是冲锋陷阵的战士，你怕不是在谢言身边待久了，脑子糊涂了，居然还敢用鹰令假传圣旨？？”
　　不待陆槿开口，徐缘站定到他身前，目光充满质疑和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你现在立刻启程回京城，不准在掺和西北之事了！至于你的任务，你自己心中已经有结果，只要如实禀告圣上，便不算任务失败。”
　　“若我不呢？”陆槿抬头，脸上笑容明媚，眼底却寒芒冷凝。
　　徐缘面色骤变，厉声喝道：“鹰嗣鹰彻，动手。”
　　鹰嗣身形一动一把抓向陆槿。
　　鹰彻也跟着一动，然而，鹰彻地手却袭向了鹰嗣。
　　徐缘怒目圆睁，眉间一凛，伸手扣向陆槿。
　　鹰嗣被鹰彻压制住，面无表情地挣扎，目光死死钉在陆槿身上。而此时，徐缘的之间却擦着陆槿袖袍划过，抓了个空。
　　徐缘回头看了一眼鹰嗣，倏地皱眉望向陆槿：“你做了什么？？”
　　“止血药里加了点有趣的东西，限制了他的动作。”陆槿挑眉笑了起来，坐在窗沿上。
　　“鹰彻！？”徐缘不可置信地看着完全不听指令的鹰彻，心里大惊：果然，陆槿在鹰彻身上做了手脚，如今鹰彻已经失去了控制。
　　陆槿展颜浅笑道：“徐大管事，别白费力气了，鹰彻如今不会搭理你的。我想你还是好好思考一下我接下来说的话。”
　　徐缘眯着眼盯着他，不置可否。
　　然而他却听得陆槿自顾自地继续说：“平宁三十四年，徐管事可还记得？”
　　徐缘倏然神色惊变，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咬牙切齿地低声斥道：“你说什么？”
　　“徐管事，可曾意难平？”
　　徐缘只觉得‘嗡——’地一声血气逆涌上头，他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露出任何的痕迹和情绪，只是状似毫不所动地与陆槿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