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37、第三十七章

　　谢言正要再开口，突然见到有士兵疾步跑来。
　　“统领，先生，顾老板在南城门外说……带了粮食来！这……要不要给他开门啊？”如今李镇长下令同垣只出不进，虽然顾大邑是同垣人，可是守卫还是不敢擅作主张。
　　谢言微怔。
　　早在夷人打到红山沙漠的时候，顾大邑就带着顾家举家逃离同垣了。
　　顾家家大业大，这么短时间自然不可能当真全部搬走，顾大邑索性将大半的粮食市价卖给了官府，又将一些刀器送给了谢言，权当做了个人情，只举家带着家中细软和金银财物尽快离开了同垣。
　　商人重利。平日里谈起生意，顾大邑笑眯眯圆如面盆的大脸上皆是精明，锱铢必较绝不肯让利。然而在一般商人早就哄抬物价翻倍地卖粮的情况下，顾大邑此举着实称得上极有良心了。
　　谢言完全没想到，顾大邑竟然还在带着粮队回来了。世上多是锦上添花，而这般雪中送炭之人，实乃风骨。
　　“顾老板。”谢言从城门中走出，见着顾大邑和身后的粮车，深深地弯腰朝着他作了个深揖。
　　顾大邑过去肥肉抖擞的脸上最近好像消减了不少，只是笑容依旧，他赶紧伸手搀住谢言，道：“不敢当不敢当。”
　　“我这思来想去，哎，都说商人重利，我也是个爱钱的。但是……”顾大邑抬眼看了一眼斑驳的城墙和城墙上熟悉的一个个身影，长叹一声：“顾家祖上至今在这里百余年了，老爷子就是跟着我们离开了，心心念念还是同垣的家里——舍不得啊！”
　　“这里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啊。”顾大邑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和担忧，道：“打仗了，我们这些满身铜臭味又没个缚鸡之力的商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力所能及的也就这点东西了。”
　　“我跑了些顾家打过交道的铺子，只是这两年大伙都才缓过来，实在也没有多的闲余，东拼西凑了这点，多多少少指望帮上点忙，先生可别嫌弃寒碜。”
　　谢言看着他身后几车的粮草军需，忍不住再朝着顾大邑深深作揖。
　　如今世道不好，前几年元气大伤的商户都指望着多赚点钱能过些好日子，平日里谁也舍不得让利。谢言曾经为了粮草与商人打过多次交道，战争起时漫天要价发国难财的奸商不在少数。
　　然而却也有如顾大邑这般热心肠的良商，为着一腔的良知和对于故土的眷恋，为他们辗转奔波。

　　“莫一！”
　　“哥！”
　　不约而同的叫声止住了从土堆后刺过来的长剑。
　　陆槿迅速跳开，差点就被戳了个对穿，幸亏他反应快。
　　莫一从土堆后走出来，震惊地看着陆槿和莫二，旋即厉声喝道：“你们怎么进来了？！”
　　“别问这么多了，你们现在什么情况？”陆槿走过去，一下子怔住。
　　转过土堆竟是别有洞天，大约是因为此处是乌尔禾的中心，风力风速都比别处小许多。不仅如此，中间竟然被打磨成了一处天然的洞群。莫二他们便是在这里躲避风沙，暂时休息。
　　“你们还剩多少战力？”陆槿皱眉。眼前洞群里的不少人看上去都已经负伤，可以想见若非当时莫一当机立断带所有人进乌尔禾，只怕若是硬拼，此时伤亡更多。
　　“千人左右。”说完，莫一也沉默下去。
　　莫一到宁海求援，宁海知府当机立断拨了三千精锐与他。虽说只有三千，却比甘露城中三万都来得强。
　　然而没有想到，他们路上遇到了三波偷袭。对方早早就埋好了陷阱，守株待兔。而他们三千人奔波之余还要与以逸待劳的劫匪战斗。
　　前两波尚且还好，等到后来大伙赶路已是疲惫，应对偷袭又使得体力透支极大，战力削弱极大，再次遇袭即便对方人数并不多，仍然伤亡惨重。
　　不得已之下莫一才带人闯进了乌尔禾，避免全军覆没。
　　只是，援军折损过半又被深陷乌尔禾，根本再无力支援同垣。
　　“你们怎么进来的？”莫一突然抬头打量了身上极为完好的陆槿和莫二。白鹰寨的人一直守在外面，想要进来并非易事。
　　“我们……”
　　陆槿果断地打断了想要开口叨叨的莫二道：“解决外面的人不就好了，时间不多了，等太阳下山风速一变，我们也得一起困这里，要问什么先出去在说。”
　　莫一点点头，迅速整顿了洞群里的士兵，跟随陆槿往外走。
　　陆槿走得急快，完全没有过多的思考和停留，像是路已经完全拓在了脑子里。此时莫二才惊觉陆槿之前所言并非他托大，他是当真将路线、风力、风速记了个一清二楚，乌尔禾中所有的变化都在他心里绘成了一副会变化的地图。
　　莫二挠心挠肺地想要问陆槿是怎么做到的，可是又怕打扰了他找路，张了几次嘴又不敢问，憋得嗓子都疼。
　　“一会儿出去，如果那个人还在，你们不用管我，他的任务只是抓我，不会伤害我。”快临近出路，陆槿突然戳了戳莫二。
　　莫二这才松了口气，噼里啪啦就扔出来一堆问题：“你怎么知道他任务只是抓你？”
　　“先生让我带你回去，我不能不管啊！”
　　“万一他把你抓去什么地方关起来怎么办？”
　　“他到底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
　　“……”陆槿头疼地捂着额头，觉得自己找他说话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陆槿迅速屏蔽了喋喋不休的莫二，转头看向莫一，道：“你们出去之后整顿一下，还能有战力的跟着赶去同垣，我先行一步。对方的目的也是带我回同垣，同他走……呃，可能路上辛苦一点，但是应该会比你们快多了。”
　　“好。”莫一一如既往的少言，虽然他内心也是诸多疑惑和怀疑，但是既然当初谢言选择了相信陆槿，他便相信谢言的选择。
　　“喂！过分了！”莫二撇撇嘴哼唧了两声，得不到回应只能自己闷闷不乐。
　　陆槿前脚刚出乌尔禾，旋风一般地就闪过一道残影，直接擒住了他。
　　果然。陆槿叹口气，徐缘调教的家伙，和徐缘本人一样难缠。
　　莫一莫二和不远处的鹰彻下意识地齐齐拔剑，直指鹰嗣。
　　陆槿朝他们摇摇头，两人皱着眉警惕地看着鹰嗣。
　　莫一这才注意到，乌尔禾外竟然尸横片野，之前那些劫匪竟然悉数被格杀，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沙子。而鹰嗣身上也不少深深浅浅的刀伤，甚至有些还淌着血，但是他恍若未觉。
　　莫一眉头一跳。这些劫匪虽说不见得各个功夫好，可是架不住人多，眼前两个黑衣人竟然如此轻易地斩杀这么多人，武功之高可见一斑，许是全盛之时的谢先生方有一战之力。
　　陆槿被他擒住一只胳膊，只能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鹰嗣嘴里塞了一颗丸子。
　　到底不能真让鹰嗣死了，不然谁送他回去啊。陆槿撇撇嘴，更何况为难一个根本没有任何自我意识的‘人’，或者说和一件工具较劲儿，也没意思。
　　那丸子是鹰卫特制的，味道极为熟悉，鹰嗣毫无抗拒地就咽了下去。
　　“我先走啦！”陆槿被鹰嗣扛沙包似的扔到肩上朝马匹走去，他努力抬头朝莫一莫二摆摆手，又扭头示意鹰彻跟上。
　　“……”
　　“？？？”莫二傻眼：“这是什么奇葩操作？”

　　京城，北夷王府。
　　赵慎初送走长公主府的来人，拎着食盒回到屋子里。
　　食盒里是御厨做的点心，精致软糯，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增。是武帝赏赐给和温长公主的，转头又被长公主的幼子简可送来了这里。
　　和温长公主是武帝现如今仅剩的三位兄弟姐妹之一。她人如其名温和柔婉，由于自幼身子不好，少与兄弟姐妹走动，反而躲过了文帝去世前那场动乱。
　　武帝登基后，元开元年肃清朝堂，清算乐、顺两位亲王相关，到最后文帝十余子女只剩先天哑疾的康郡王、投诚武帝的宜亲王、身子孱弱的和温公主还有嫁到了西南的惠文公主。这四人中，除了站队正确的宜亲王外，反倒是和温最得武帝的眼，宜亲王伏诛后，亲缘所剩无几的武帝立马将和温封为了长公主，并对长公主一脉极为优待。
　　和温身子过于羸弱，生了长女之后许多年才生下了幼子简可，自然是视为眼珠子一般宝贝。在父母和武帝的庇荫下，他与各家权贵小辈称兄道弟，在京城里向来都是肆意妄为的，也算的上是个混世小魔王。
　　赵慎初这种被视为蛮子的质子向来是入不得这些权贵眼的，更别想能进的了京城的权贵子弟圈。赵慎初虽然是个夷人，性格却不粗犷暴躁，平日里细致温和，反倒是更像个文人，多多少少与成日里喊打喊杀的贵族少年们有几分格格不入。
　　可偏生一次无意中多此一举的帮忙，让另一位混世小魔王对他有了兴趣，这才拉着他混入了那群整日里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圈子。
　　他虽不曾参与他们那些无聊的游戏，但是时常在暗地里替他们指点设局或是收拾扫尾，倒成了一群人里的军师，得了众人眼。
　　赵慎初关上门，一块一块的掰开点心，碎末撒了一桌。
　　直到掰开最后一块糕点，果然露出了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