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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混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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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在同垣镇上的名声还是极好的,毕竟西北小镇,懂文化的人本就不多,教书先生更是稀罕,大伙儿对于先生还是极为尊重的。更何况大部分孩子都是他的学生,所以他到来的时候义愤填膺的百姓到底没同他起冲突,只是抓着他痛斥守卫的行为。
“诸位可否带我去看看被抢的那些人家。”谢言并未直接辩解。
只是听他这般说,众人便拥着他,你一言我一语地朝着被劫的人家走去。
匆匆赶来的陈统领见人大多散去,不由得松了口气,对这位神秘的谢先生也多了几分敬畏。
好几户人家确实被翻的极为凌乱,所有东西乱七八糟地掷了一地,偶尔有散落的铜板和装铜板的钱袋或是匣子在地上。
“谢先生,你看看,一夜醒来就这样了。”众人带着谢言走访了几户已经搬空的房子。
谢言四顾一圈,每家都惨遭打劫一般,他心下有了计较,转头问身边的以为长者道:“你们如何确定是守卫所为?”
“都要打仗了,大伙儿都不安生,夜里家家户户谁敢出门啊,在外面行走的只有守卫。”老者答道:“而且听说有人夜里在屋子里睡觉听到外面动静,院子里有人提到镇长的命令,军费什么的,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我可否问一下这位听到的人几句话?”
众人面面相觑,互相嘀咕了一句,发现并不知道到底是谁说的。
“无妨,那老丈,您可记得是谁最先提出要见官的?”
“嘶——”老丈挠挠头:“年纪大记性不好,那个时候大伙儿发现那么多户人失窃,都挺激动的,也不记得谁说的了。”
“谢先生,你这话里话外是有人造谣咯?”说话的是一位中年妇人,怀疑的眼神落在谢言身上:“莫不是和守卫是一伙儿的?”
“可不是?我听说这些日子他一直在镇长家进出。”
众人的声音带着怀疑愈发嘈杂。
谢言到是从容不迫,指了指眼下众人站的那户人家:“这里我记得是顺子家。顺子家是出了名的落魄户,他的束脩是院长减免的。”
他忽略了众人对他怀疑的眼神,径直走到院子里散落了几个铜板的钱袋旁边,弯腰将钱袋捡起来抖落上面的灰,灰扑扑的钱袋看着极为普通,看上去并不显眼。
“这个钱袋是普通的,可是这个钱袋针脚还算齐整。你们可想过顺子平日里穿的什么?”
如今民生艰难,年纪小的孩子还在长身体,这种穷苦人家哪有闲钱给孩子做衣服,大多都是穿家里大人的衣服稍作剪裁的。尤其顺子家极其贫穷,老爹嗜赌,常年家徒四壁,顺子平日里穿的都是打着补丁的短褐,这个麻布的钱袋看上去平淡无奇去也值个些铜板,却绝不是他家用得起的,就算用得起也早就被他爹拿去赌场当赌资了。
“所以,这个东西不可能是顺子家的。看样子是有人冒充守卫官兵,想要制造混乱。”谢言捡起来地上两个铜板放进钱袋子里,最后下结论一般的说了这么一句
众人这么一想,恍然大悟。
“别信他的,他是帮着那些守卫开脱。”突然人群里冒出声响,众人回头,却一时不知道谁在说话。
众人将信将疑地看着谢言,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该信谁。
谢言突然微微一笑,突然身形一动,手已经按在一个准备离开的年轻男子肩头。
“这位小哥,留步。”
“哎哎哎你干嘛?放开我。”那人一瞬间的慌乱,开始想要出手推开谢言。却发现肩头的那双白皙的手仿佛千钧重,一座巍峨高山压在自己肩膀上,完全动弹不得。
“刚才说话的人是你。”谢言断言。
“你胡说,我刚刚没有说话,你想害我!”那人额头已经冷汗涔涔,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谢言并不反驳他,反而是看向前面几人。
“好像是他说的。”那人前面的一个人有些犹豫地回头,确实之前那个声音像是从自己身后传来的。
世事便是如此,一旦有一人开口认了,其他人就仿佛一下子想起来了一般立刻应声附和,忙不迭地点头,像是真的完全确认一般。
年轻男子慌了神,大着嗓门压抑住自己的慌乱,道:“就算我说的……那……那我也没说错啊!你和他们一伙的!你凭什么一下子就说钱不是这户人家的,还不许穷人有点私房钱么?官兵抢钱啦!官兵要诬陷人拉!”
这人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起来。
谢言不以为意地笑了。同垣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然不可能每家每户互相认识,但是对于这种特别穷又特别好赌的人家,大伙也都是心里有数的。
“看样子你全然不知道顺子家的情况?若是当真本地人,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有人认识他?”
看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人隐约察觉到定是自己说错了话,试图逃跑却根本挣脱不开。
“我好像见过他!”买菜的菜贩子犹豫了一下,走近几步像是确认一般地眯眼看了半天:“好像……是京城来的那户大人物家的。”
菜贩子每日给陆家送饭,迎来送往之间也见过陆家不少仆从。
“是,应该是那户人家的。”菜贩子点点头,对上年轻男人恶狠狠的目光,躲到谢言身后。
“你胡说什么!”年轻男人咬牙切齿。
谢言看着他笑了。
转头又看向菜贩:“这位大哥,你仔细瞧瞧,这个钱袋子可眼熟?”
“咦?是挺眼熟的……像……好像平时同我结算的大老爷家厨娘们用的差不多吧。对对对,是差不多。”
“给我瞅瞅。”说话的是谢言家隔壁的李婶,她挤到谢言身边接过钱袋,仔细翻了翻里头,点点头:“没错了,这是我做的。之前陆家让我赶工过一批麻制的钱袋,说是给府里下人统一配的。他们陆府抠抠嗖嗖的,给钱给的缺斤短两的还得我自己贴布料,我做的时候特地选了个最省事儿的绣法,针脚没那么细致,平日里我们这些绣娘可不会用这种法子,我一看就知道是自己做的。”
陆家小厮不死心地继续鬼嚎,却无人再信他了。
毕竟众人对于这户新来的京城贵人一家子也未有什么好感,接触过的人都晓得他家蛮横又抠搜,知道此人是这家的下人,心中的天平就朝着谢言倾斜到底了。
一时间一群人扯着陆家小厮的衣服裤子大声谩骂质问,若不是在场的大多数都是老弱妇孺,怕是陆家小厮挨揍一顿是免不了了。
谢言朝着外围跟来的官兵使了个颜色,官兵挤进来将人带走。
“诸位街坊邻里若是信得过我,待与陆家沟通之后,总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如此可好?”谢言温润地笑着朝众人拱手。
众人本就是被人蛊惑,此刻发现被骗各个都有些悻悻然和汗颜,忙不迭地应允之后,便一哄而散,生怕官府再找他们麻烦。
陆家原本是发配过来的,理当做苦力为奴为婢。只是朝中有人打点,镇长方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谁承想陆家竟然在这种时候搅局。
剩下的事情自然不用谢言再去过问,李镇长已派了陈安领命去陆家抓人,显然李镇长也是气得窝火,毕竟他以礼相待仁至义尽了,对方却明晃晃地打了他脸。
至于陆家会成什么样,谢言并不关心,眼下更要紧的是一旦前线守军回撤,同垣直面夷人大军,究竟能不能守住。
谢言回到家中,从箱子里取出一把弓。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朴实无华的弓,却伴随了谢言许多年。
谢言抚摸着弓面,微微握住弓弦,目光流转温柔地落在弓上,久久轻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