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34、第三十四章 乌尔禾

　　“杨将军，您撑着点。”
　　杨郎将甫一进城就从马上滚落下来，幸得随行护将上前接住。
　　谢言与大夫已经赶到，大夫只看了一眼伤口，就不易察觉地朝谢言摇摇头：“伤口恶化的很严重，要立刻拔箭。”
　　“我……唔……”杨郎将迷迷糊糊想要挣扎起来，痛苦地闷哼一声，。
　　“不要动，杨将军，你的伤势严重，必须立刻拔箭，剩下的事情交给陈统领和李镇长可好？”谢言好言相劝。
　　杨郎将的几个老部下也是随声应和，表示定会听从陈安的调配，杨郎将这才安心地被人抬走诊治。
　　“各位，夷人马上就要追来，镇内已做了布置，不知如今驻军还剩多少人，我好分配……”陈安的话还未说完，就见着杨郎将的部下一个个冷漠地看着他，根本不待听完就要离开。
　　陈安蹙眉：“各位！？”
　　“什么时候什么乳臭未干的小士兵都可以指使我们了？”若然算上级别，确实陈安撑死了八品，对上一众六品副将，毫无威慑。
　　“连战场都没有上过，还想指挥我们？”
　　“我们死了这么多兄弟都打不过，同垣镇迟早保不住，你们老老实实躲起来要不就趁早赶紧跑。”
　　陈安捏紧手中的剑柄，心头微带怒意。突然一只手按在他剑柄上，抬眸看到谢言微微摇头，他深吸口气，松开了手。
　　“报——追兵马上要到了！”
　　副将闻言一个箭步，三五下大步跨上了城墙，远远就见着马鸣风风啸携着黄沙滚滚而来。
　　“糟了，他们追的太快了。”他一回头，见到一个文弱书生，怒气滔天地呵斥：“你是谁？上来干什么，快走！”
　　“不得对先生无理！”陈安一个箭步护在谢言跟前，一时间剑拔弩张。
　　谢言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夷人军队，声音变快了许多：“当日与你们对战的可是一个身材矮小不足七尺，眼若铜铃牙齿黝黑的北夷大汉？”
　　副将方才还不屑一顾横眉冷对的表情一瞬间僵硬，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夷人离同垣不过二里，能在沙漠里追的这般紧定是轻骑。”谢言望着滚滚黄沙逼近，眉头紧蹙：“夷祸之乱，北夷蛮王伊奴罕麾下八名心腹大将四死两重伤，只剩下扎古勒和巴尔图。伊奴罕如果要出兵强攻定会派经验丰富的老将，扎古勒力大无穷却不善骑射，若要领轻骑只能是巴尔图，更何况能在乱军之中飞箭重创杨郎将的，除了巴尔图不做他想。”
　　“你到底是谁！？”副将疾声呵斥，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谢言。
　　“我是谁不重要。”谢言的语速极快，与他平日里温言细语慢里斯条的态度截然不同，声音冷锐：“巴尔图不仅善骑射，亦是伊奴罕麾下谋士之一，不能放任他靠近。”
　　“那你说怎么办？”
　　“擒贼擒王，关门打狗。”谢言走上城头，看了一眼不过百余丈的大军，在漫天黄沙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混迹夷人队伍中的巴尔图。
　　“什么意思？”
　　谢言没有回答副将，只是看了陈安一眼。
　　陈安立刻会意，突然转头朝着诸位副将做了个深揖：“诸位，我们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是我们生于此，当死于此。即便我们兵力有限，可是只要仍有亲人朋友不愿离开同垣，我们就必须留在这里，只为了保护他们，为了保护大殷领土。”
　　“我们会死守同垣流尽最后一滴血，直至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战斗到最后一刻也在所不惜，我们誓死与同垣共存亡。”
　　“只是若是我们当真不幸，还得请诸位将军无论如何也要保护百姓撤离。”
　　面对慷慨陈词的陈安，一时间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红山驻军的副将们沉默了。
　　之前还看不上他的那名副将突然走上前拍拍陈安的肩膀：“哈哈哈哈！好小子，好样的有血性。”
　　显然算是认可了陈安。
　　而此时，马蹄声杀伐声兵戈战戟金鸣之声愈发激烈，众人回头。夷人已兵临城下。
　　“弓箭手投石车准备！”陈安一声令下，城楼上的士兵迅速响应。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原本在一旁的谢言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迹。

　　“喂，陆槿，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武功为什么这么好？”
　　“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追杀你？”
　　“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要跟着先生？”
　　莫二的话多的像是京城里‘百雀轩’里的待售鹦鹉一般，一个个特别贫嘴，恨不得见着人便要叽里咕噜地炫耀一番自己的唇舌，话多的人耳朵不得安生。
　　陆槿觉得头快炸了，绝望地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屁股。
　　大漠里马蹄炸起的沙尘居然都堵不住他的嘴。
　　只是陆槿的马术可比不上在大漠驰骋多年的莫二，莫二马镫夹了夹，催着马匹追上了陆槿：“你的那个面瘫脸朋友真的打得过那个人么？”
　　“那你去帮他啊。”陆槿忍不住白了个眼。
　　鹰彻武功在鹰嗣之下，若是真比武自然比不过。只是鹰彻与鹰嗣不同，鹰彻没有完全受到药物控制，保留了自己一部分的思考能力，他只会死命拖着鹰嗣，并不会去拼命。
　　“我又打不过。”莫二挑眉道：“他俩武功可是真好，就是我哥可能都不见得是对手，啧啧，高手！而且，我这不是还得给你带路么？路上无聊，咱们聊聊嘛！”
　　“先生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多问我的事儿么？”陆槿斜觑他一眼，嘴角勾了勾，轻嗤道：“你当真想知道？知道的多可不见得是好事。”
　　陆槿笑的不怀好意，盯得莫二有些头皮发麻。
　　莫二直觉觉得此刻如果他点头，陆槿说不定真的会告诉他，可是隐约又觉得可能自己会倒大霉。在知道真相和自己倒血霉的两相权衡下，莫二选择了闭上了嘴。
　　陆槿有些佩服地瞥了一眼直觉想当精准的莫二，笑了笑，转头看向小夏：“小夏，这里是哪里？”
　　“马上出甘露地界了，前面交界那一块是白鹰寨的地盘。”
　　陆槿抬头，极远处一个黑点在填空盘旋。
　　苹果在那边上空，想来便是发现了那处的异常。
　　“走。”陆槿策马加速。
　　直到策马到苹果盘旋之处附近，小夏突然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糟了！那是乌尔禾！”
　　“乌尔禾？”陆槿疑惑。
　　“乌尔禾，意为魔鬼城。”莫二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不待小夏解释，抢先张嘴：“日为城池，夜为地狱，有进无出。糟了，苹果会在那里盘旋肯定是发现了熟人，莫一那个蠢货不会进乌尔禾了吧？”
　　莫二脸色变得极为惨白，乌尔禾白夜从外面看上去极为雄伟壮观，忽而似宫宇楼台，忽而又像江南林园，千变万化。尤其风力大时，整个乌尔禾便会飞沙走石重新雕琢，就像是个会随风变化的奇门遁甲一般，然而比起奇门遁甲，乌尔禾的变化根本无迹可寻。
　　然而最要命的是，一旦入夜，乌尔禾里一片漆黑，狂风大作不再停歇。整个城内将会开始不停变化，不仅人会迷失其中，很可能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沙石彻底掩埋。
　　莫二看了一眼已经开始下落的太阳，面色严峻。
　　“先靠过去看看，小心隐匿。”
　　莫一是个谨慎的人，若是进了乌尔禾，定然是走投无路不得已为之，那么乌尔禾外恐怕也有大麻烦。
　　只是三人还未到乌尔禾入口，陆槿远远地就站在沙丘顶上瞧见了远方沙丘底部人头攒动，他朝身边两人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下马，避到了沙土堆后面。
　　“怎么这么多人？你认识么？”陆槿扭头看向小夏。
　　后者摇摇头：“太远了，看不清。不过看衣服，像是有些是白鹰寨的，有些不是……”
　　“你留在这里看马，自己躲好了，要是被发现了跑快点，我们可未必救得了你。”陆槿思考了片刻，突然抬头撩起几根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吹头发，不知道在想什么。观察了一会儿才冲莫二挑了个眉：“敢进乌尔禾么？”
　　“你疯了！？”莫二瞪圆了眼，来不及拦他，就见着陆槿已经窜到了前面一颗垂倒在地的枯木后面隐匿起来。
　　莫二咬咬牙，跟着窜了过去：“陆槿，你到底想干嘛？”
　　“祈祷你哥还活着吧，唯一一次机会，要是不成功，我不会冒第二次险。”陆槿扯了扯，目光冰冷：“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你有办法？”
　　莫二虽然总在嫌弃莫一是块冰砖，然而在莫二心中，他的兄长是除了先生之外最重要的存在。从小两个人还没被先生捡到之前，还在沿街乞讨的时候就只能靠互相搀扶着度过最难熬的日子，无论是最饥荒的年代还是最寒冷的冬天，相依为命的都只有彼此。
　　可是即便莫一进了乌尔禾，他心急如焚也不敢表现出来，更不敢耽误时间。他以为陆槿会掉头就走寻求其他援助，没想到陆槿竟然愿意救莫一。
　　“吃了。”陆槿从怀中掏出两个小包，一个包里有几颗米粒大的药丸，另一个不知道是什么。
　　莫二犹豫了一下，陆槿却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服下了一颗。
　　“把你家大鸟召唤过来。”
　　“会惊动那些人。”莫二皱眉：“喂，不要乱来，先生给我的任务是好好带你回去，我哥……”莫二犹豫了一下，咬着牙：“我哥自己肯定逃得掉。”
　　“就是要让他们过来。”陆槿将药硬塞他嘴里，不耐烦地开口：“叫你做就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