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31、第三十一章 密奏

　　“谢先生。”李镇长步履轻浮慌乱。
　　“刚刚探子来报，红山沙漠怕是要失守了，下一步要怎么办？”李镇长六神无主。一旦红山沙漠失守，同垣首当其冲。
　　“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谢言为了检查军备兵刃已经两日没合过眼了，此时虽是眼下淤黑胡茬密密，但是眼神却仍旧一片清明，丝毫不见疲惫一般。他斩钉截铁地说：“红山沙漠不必再守了，得让驻军回撤。”
　　“什么？”李镇长大惊失色，面上露出不解和担忧：“可是回撤回来，同垣岂不就直接直面夷人了么？我们的兵力肯定不够。求援信已经快马加鞭发向甘露城了，只要红山守军……”
　　谢言看了一眼还在天真等着甘露援军的李镇长，叹了口气。
　　甘露城若是肯派兵，便不会至今毫无音讯了。而原以为会尽快赶来的宁海守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没有出现，只怕也是出现了变故。眼下情境，只能靠自救，然而这些话也没必要告诉他们，徒增慌乱。
　　“如今红山沙漠已经没有继续死守的必要了，一旦驻军全军覆没，援军又不知何时能到，我们才是孤立无援。倒不如让杨郎将回城，沿路还可以与夷人迂回拖延时间。等到他们与我们整合兵力，配合在城内的一番布置，打夷人个措手不及兴许还有胜算。”
　　让同垣镇直面夷人李镇长自是不情不愿，然而谢言所言却正是在理，他只能咬牙点点头：“行，我让人去交涉。只是，驻军向来只听军令，若是杨郎将不肯回撤，我们该怎么办？”
　　“让人带我的书信去。”老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赶来了，显然听到两人对话，道：“我与杨郎将算起来不仅是官场旧识，算起来他还是我远房的侄子，他这个人还是愿意听我劝的，我好生写清楚利弊，他有分寸。”
　　“如此甚好，便劳烦院长了。”谢言微微作揖，又转头看向李镇长，郑重其事地开口：“另外一件事要与镇长商议。”
　　李镇长见他如此，隐约觉得定是难事，却不想听他说：
　　“封城，只许出不许进。”
　　李镇长面色微变，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封城？”
　　谢言补充了一句：“战事再起的消息瞒不住，也不能瞒，否则等大军压境闹起来，只能是雪上加霜。不过，所有出城的人严查身份，如有可疑，一律等出城之后再控制起来。”

　　“鹰彻，你送她去甘露城，然后自此之后咱们恩怨两清。”待陆槿他们解决了看马的山匪，顺利的抢了三匹马下山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天上有苍鹰在盘旋鸣叫。陆槿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眼皮也忍不住跳的厉害，他如今脑子里满都是夷人交代的‘同垣作为突破口，务必大军压近，速战速决拿下。’，谢言那处也不知道怎样了。
　　小夏神色复杂地看了扯着缰绳纵马往反向去的陆槿，咬着下唇，突然扯着嗓子叫住他：“陆槿，我知道一条捷径去同垣。”
　　陆槿一个激灵，用力地拽住缰绳，打马往回了几步：“你说什么？”
　　“我从小就跟着黑豹寨的在大漠里打劫，自然晓得的比别人多。你救了我，又放过了我，这就算作我的回报吧。”
　　陆槿眼睛里陡然泛起惊喜的光芒。
　　茫茫大漠看似只有漫漫黄沙，成日里风平浪静，但是实则暗潮涌动；大漠里不仅方向难辨，还可能有沙陷龙卷风甚至是有毒的蛇蝎，危险防不胜防。若是毫无经验的一般人便随意闯进去，必然有进无出。
　　所以即便大家明明知道穿越大漠的路更近，却都仍是选择绕远的官道。
　　然而小夏从小跟着黑豹寨的劫匪在大漠里穿行，对于这片大漠异常熟悉，自然是掌握许多不为人知的捷径。
　　“事不宜迟，带路。”陆槿难得地朝小夏一笑，没有讥嘲没有不屑。
　　小夏望着他的笑容，像是慌乱了一瞬，她猛地低下头，一声不吭地扯起缰绳。
　　“等，有人。”鹰彻突然开口，目光如箭，倏然侧目。
　　远处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近，伴随着清朗的苍鹰长啸。
　　陆槿目光陡然犀利森寒，袖中短刀滑落在掌心，身体一瞬之间蓄力绷紧。
　　‘噌——’电光石火之间，长剑交汇一触即散。
　　“别动手！别动手！”莫二全然不曾料到陆槿身边的黑衣男子武功如此高强，方才一剑若非他避其锋芒迅速闪避，眼下只怕被劈成两半了，饶是这样握剑的手还隐隐发麻。
　　“我是莫……呃，谢……谢先生派来的。”为了避免再挨上一剑，莫二嗷嗷大叫。
　　鹰彻原本要落到他头上的剑硬生生地在半空里斜了过去，擦着他的发丝斩了个空。
　　“你是……”陆槿觉得此人甚为眼熟，忽的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莫二？”
　　“哎？对对对，是我是我？”“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莫二？”“你见过我？是不是先生同你提起过我？”莫二收起长剑，欢快地朝陆槿挥着手，嘴里简直像是安了弹簧，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陆槿看着这张和冷面莫一极为相似的脸，有些一言难尽，兄弟俩真是……两个极端。
　　“同垣镇情况如何？”陆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莫二的寒暄，要等他说完，可能太阳都得挂头顶了。
　　“不清楚，我离开的时候一切还好。先生太担心你了，一定要我出来寻找你，你还好吧？有没有被人为难？有没有受伤？这个大侠是谁啊？咦？怎么还有一个漂亮小姑娘。”
　　“………………”陆槿有些头疼。
　　“停，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长话短说。”他简单的将从黑豹寨里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莫二：“眼下同垣情况恐怕不妙，我们得尽快回去。”
　　莫二瞪大了眼，似乎想到了什么：“糟了，难怪宁海的援军一直迟迟未到。”
　　“只怕路上已经出了意外，不能等宁海的援军了。”陆槿闭眼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小夏道：“这里去甘露城最快要多久？”
　　“如果大漠里不遇到麻烦，全力疾驰应该在入夜前可以到。”
　　“鹰彻，你与莫二立刻回同垣支援，援军的事情交给我。”陆槿当机立断做出决断。
　　“不……行……”
　　“不行。”
　　莫二与鹰彻同时开口。
　　“哎，我说陆小哥，你能有什么办法？先生说了，一定要安全带你回去，眼下兵荒马乱的，你不要乱跑啊。”
　　“我有我的门路……”
　　“不……！”鹰彻纵马拦住他，说：“不妥……受罚……”
　　“啥？什么受罚？为什么要罚你？你要做什么？”莫二一脸懵逼地看着鹰彻，完全不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明明说的是官话，怎么拼到一起就听不明白了？
　　陆槿却听明白了，不在意地耸耸肩：“小爷我什么时候怕过他们那些惩罚。”
　　“喂喂！”被无视的莫二忍不住一把拉住陆槿的袖子：“陆小哥，你就听先生的吧，不然你让我很为难啊。你去甘露也求不到援军，要肯支援，早就支援了。更何况甘露的那群守兵，唉……我给你说……别说打仗了，能守好城都不容易。”
　　对于西北各城的兵力莫二还是一清二楚的。
　　甘露虽是大城，可是每年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却根本没有真正用到军队里，去了哪里大概也就知府大人他们自己清楚。没军饷自然没法练兵，甘露城军纪松散战斗力极弱，哪能有什么用？
　　更何况西北这片向来是各自为政，那些个知府大人们心里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一贯只乐的作壁上观，若是火没烧到家门口，才舍不得出手。哦，也不对，就算烧到了家门口，可能他们也是第一波就撒手就跑的。
　　莫二愤愤不平地想起当年将军是怎么在这些混账东西之间为兄弟们周旋粮草，最后那些人功成名就将军却只能东躲西藏，何其可笑。

　　“陛下，万统领求见。”黄公公佝偻着腰，匆匆忙忙凑到正在闭目养神的皇帝跟前，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武帝半睁着眼，斜觑了他一眼：“他怎么进宫了？”
　　“说是有八百里加急，西北那边来的。”
　　“行了，宣进来吧。”
　　“属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封揣着西北来的急奏匆匆忙忙地进来，鹰卫不属于能摆在明面上的朝臣，乃是皇帝专属的暗卫组织，并无资格自称臣子，只得自称‘属下’。
　　他朝着仍是有些困倦地武帝行了大礼，双手呈上密信：“西北传来消息，北夷有异动。”
　　原本还在假寐的武帝骤然睁眼，不可置信地差点带翻了手边的茶盅：“你说什么？”
　　黄公公捏着小碎步赶忙地接过信笺递到皇帝跟前。
　　这封信是主管北边鹰卫的副统领徐缘送来的信，信上写着，北夷奸细混入边城，四处打探城防图，边境夷人有军队调派的迹象。
　　武帝看完鹰卫密奏，不可置信地将信纸拍到桌子上，深吸了几口气，沉声道：“伊奴罕是要造反么？”
　　“此乃北境传来的密信，未有确凿证据，属下本不当惊扰圣驾，只是兹事体大，属下也不敢做主。”万封嘴上平静，心头却已经被陆槿骂了个通透，若非这惹事精惹出这般大事，他也用不着特地跑一趟，搅进这趟浑水里来。
　　昨日瞧见徐缘的书信时，他差点便气的卡血。鹰卫只听帝令，即便是发觉异常也当上报主事统领，经由统领派人仔细严查确认之后再向圣上禀明，一切都当交予圣上决断。陆槿却擅作主张贸然出手，这就罢了，居然还敢拿着鹰令欺上瞒下假传圣意，逼得自己替他擦屁股。
　　事到如今，即便只是证据不足也只能先发制人，在陛下这处备个号补上陛下的首肯，省的将来一旦捅出来，鹰卫上上下下一起玩儿完。
　　只是万封没有想到，这书信送到的同时，北夷王真是的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