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30、第三十章 增援

　　“你……”小夏吐得胃都空了，再也不看地上毙命的尸体，手脚并用地跑出了地牢继续干呕着。
　　陆槿也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步履匆忙，面上全无之前的随意从容，一派不苟言笑地急促。
　　小夏犹豫了片刻还是小跑着追了上去：“你不是答应不杀他们么？”她忍不住由己及人，想到自己身上的毒，打了个寒颤。
　　陆槿没好气地冷冷道：“谁说的答应就一定要做到？夷人当年挑起战乱，大殷多少儿郎血洒疆场黄沙埋骨，呵，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如今虽然世道不好，但是好不容易天下太平，哪怕苟延残喘也是好歹活着，他们还妄想又来犯我大殷疆土。”
　　陆槿其实对家国并没有那么深刻的眷恋和热爱，甚至他内心深处是厌恶这片土地的。然而他却想起了殚精竭虑筹划布置的谢言，想起了彻夜挑灯画城防图的谢言，想起了梦中冲锋陷阵的谢言。他可以不爱这个腐朽的大殷，可是有些东西，是谢言他们用血用命换来的，容不得外人践踏。
　　“对待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守诺的不是蠢就是坏。你们倒好，还对着他们跪舔。”
　　小夏听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不服气但又晓得陆槿说的都是对的，气的一张小脸惨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咬着下唇。
　　陆槿不欲再予她纠缠，冷笑一身便要离开。
　　“你跟着我干什么？”陆槿正要施展轻功，突然袖子被什么扯住，他蹙眉回头就见着小夏固执地瞪着他，只得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你自由了，我们恩怨两清。”
　　“那……解药！”
　　陆槿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之前喂她毒药的事儿，随意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给她：“给你，吃完就自己逃命去吧，不过如果你想要继续留下来，也随你。”
　　小夏囫囵吞枣地将药丸咽下去，顾不得差点被噎住，再次拉住了陆槿：“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陆槿被屡屡阻拦得有些暴躁，手腕轻轻向上用力一甩，直接将小夏掀翻在地，冷声冷色地说道：“你再跟着我，我就真的杀了你。”
　　“你不是官府的人么？我虽然没有亲手杀过人，可是帮着他们哄骗引诱了许多人，也算是凶手，你不抓我回去么？”
　　“老子快被你烦死了，你要觉得你有罪，自己去官府投案自首，别和老子在这里掰扯，我对你杀没杀过人不感兴趣，杀得是好人还是坏人也没兴趣，你坑过的人可能还没老子杀过的多。”陆槿是真急了，他得知夷人计划突破同垣镇的时候就慌了。
　　他不是不相信谢言，但是孤掌难鸣，谢言即便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撑起一座城。
　　他想，他需要赶回去，即便他只是一个人，也许也能派上用场吧。
　　可是眼下这个女人还在自己身边叽叽歪歪的，果然还是应该杀掉才是。陆槿眯眼，袖中的短刀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手中。
　　“我……”小夏茫然。
　　她以为陆槿会把自己交给官府，以为自己可以借机逃走，这个地方她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若是不杀了他们，他们还是会勾结夷人，黑豹寨的人为了利益和钱财，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没忍住脱口而出。
　　陆槿倒是一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中的短刀，打量着小夏。
　　他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是个狠角色，居然要撺掇他灭了整个寨子，这里可还有她的亲人。
　　“你想他们死？”
　　小夏打了个寒颤，低下头不敢直视陆槿的眼神，蚊吟一般的低声说：“他们已经和夷人谈妥条件了，夷人被你们杀了，为了讨好夷王，他们肯定会依计行事。”
　　陆槿点点头，挑眉笑道：“说的很有道理，很好，你说服我了。”
　　只是他时间紧迫，若是要靠他和鹰彻在短时间内杀死整个寨子数百号人实在分身乏术，陆槿思忖片刻问道：“水源在哪里？”
　　“我可以带你们去，只要你答应带我下山送我去个安全的地方，我就带你们去水源，再带你们去马厩，你们要赶路，肯定需要马。”小夏咬着下唇满怀期望地望着陆槿，果然见他听到马厩的时候眼睛亮了。
　　小夏知道，她的希望来了。
　　小夏的母亲是个商户人家的掌上明珠，却被大当家掳来。大当家对美人新鲜了不过半年，玩腻了竟然将她送给了寨子里的属下们。那些被小夏称之为‘叔叔伯伯’的男人，一个个都欺辱过母亲，还将她监禁起来，不让她有自尽的机会。
　　只是这样过了大半个月，小夏母亲被查出了两个月的身孕，自然是大当家的，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放过了她。只是在小夏母亲一次自尽未果后，他们更加严密的监视她，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大当家的孩子。
　　只可惜生下的是个女儿，大当家兴致缺缺地又将她扔进了豺狼虎豹堆里，小夏母亲这回终于学聪明了，装作认命曲意逢迎，趁着他们渐渐不再严密监视她，终于跳崖自尽了。留下月余的女儿也是个小可怜，无人看顾，唯有一个好心的扫地阿婆带回去让自己儿媳妇喂口奶。
　　或许是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直到小夏七岁大当家都没有再生出一儿半女，这才勉强从阿婆那里将唯一的血脉领回来，只是小夏名义上有大小姐的头衔，实际上不过是他们打劫抢钱的一枚棋子。
　　这两年随着她年纪变大，那些叔叔伯伯甚至是连亲生父亲看她的眼神也越来越奇怪越来越猥琐。小夏心里什么都明白，可是她胆小怯懦，她根本不敢逃，也不敢反抗，她的前路只有一片黑暗。然而这次的事情终于将小绵羊的气性彻底激发，满腔的恨意纠缠着她，她如何能对送上门的机会无动于衷？
　　“成交。”陆槿看着小夏，她仿佛松了一口气，面上写满了雀跃和解脱，看样子她是真的对这里充满了厌恶。
　　小夏身子在发抖，是喜悦的，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陆槿小心翼翼地从鹰彻那里接过一个小瓶子，直接大喇喇地将整一瓶都到了进去，最后连瓶子都一并扔了进去，然后就着旁边的树干蹭了蹭手。
　　“这么多应该够了吧？”陆槿探头探脑地朝井里望去，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井洞，他忍不住碎碎喃呢：“唐云说这瓶毒能弄死一整个京城的人，我总觉得她在吹牛，但是应该至少这里的都能弄死吧？”

　　“格老子的，这帮混账玩意儿。”秦寺怒气冲冲地将盔甲掷在地上，牛饮一大口水。
　　跟随回来的副将有些不明所以，明明大获全胜，可是秦将军脸色反而更难看。
　　“将军，要收兵么？”他问。
　　秦寺回头就吼道：“收他娘的大头兵。”
　　许久不曾见过秦寺这般暴躁，一时间随行的几名副将郎将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秦玉，点人，你带一队精锐骑兵立刻赶去同垣。”
　　“是，属下领命。”
　　秦玉刚欲转身出门传令，便被副将拦住。
　　“将军不可以啊！我们是天海驻军，没有圣上旨意岂能越权出兵？若是被人参上一本……”
　　“参啊，让他参去，谁他娘的参老子，让他来带兵打仗。”秦寺与当年莫将军不同，莫将军行事作风稳如泰山，端是在那里立着便是一道越不过的高山，镇定人心。秦寺虽然在带兵打仗方面却有天赋，却是个急性子，遇事儿炮仗一般大动静；若非莫将军那几年大力弹压他，硬是给他扭正了些性子，现在恐怕就不是只在营帐里骂娘，而是直接追着夷人逃兵砍，不杀个片甲不留不肯收手了。
　　“老子们在前线浴血奋战，那些成日里只晓得吃喝玩乐搜刮民脂的垃圾玩意儿还敢参老子？！”秦寺不以为然地冷笑一声：“你们以为刚才是我们大获全胜？”
　　“好像夷人确实不太对劲。”听他这么一问，副将里有人回过味儿来。
　　夷人撤的太快。
　　虽然说他们用了玄襄阵迷惑敌人，可是敌人刚刚进入包围圈就立刻撤退，根本不正面交锋全然不像夷人不要命的作风。
　　反而更像是在引诱他们出兵追击。
　　“他们在试探我们？还是……想要引我们上钩？”
　　秦寺看了他们一眼，努力压下心头的火气，朝秦玉努努嘴，副将们想拦却在秦寺牛眼一般的眸子怒瞪下认了怂。
　　见秦玉离开营帐，秦寺这才开口不耐烦地解释道：“第一，他们先锋轻骑未带武器粮食，压根儿就没打算和我们正面交锋，早有准备一碰就跑；第二，斥候来报，夷人后方有重甲埋伏的痕迹，却根本没见着大规模的军队，大量重甲兵不可能隐匿的这么好，所以这就是个幌子。我们跟过去，追不上他们轻装上阵的轻骑，只能平白被拖住兵力，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天海。”
　　“可是将军，即便当真如此，同垣镇隶属于甘露，甘露有自己的驻军在红山沙漠，咱们天海这边兵力本来就吃紧，如果分出一队精锐去同垣，万一夷人是想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咱们可就……唉唉唉……”起初那名副将依旧有些担忧，一抬头却看到突然飞来的军靴，嚎叫着跳开躲过，这才老实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嘀咕：“而且您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同垣，指不定是去甘霖呢，哎哟，嘶……”
　　不待他说完，秦寺的另一只靴子稳稳地砸中他脑门儿，痛的副将一脸哭丧。
　　“甘霖？你他娘的跟了莫将军和老子这么多年，怎么脑袋里都是豆腐渣啊！啊？甘霖重军驻守，就算那是乌泱泱的一城的酒囊饭袋，就靠用人海战术也能拖死伊奴罕。这马上入冬了，咱们拖不起，你以为伊奴罕就拖得起？”若不是看在这小子跟了自己多年，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一身蛮力还好用的份儿上，秦寺大概想要把他扔出去喂秃鹰了。
　　一身蛮力的傻大个委屈巴巴地揉着通红地额头，瑟瑟发抖地不敢再多嘴。
　　秦寺长出一口气，目光扫过几名副将，沉声道：“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天海的防备也不能松懈，少了一队精锐，你们所有人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强巡视，一有异动立刻回报。就算缺兵少将，伊奴罕当真敢再来，老子也能打他个屁滚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