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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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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豹寨打的好算盘,抢商队的粮食不如抢商队的主事,只要顾家父子在手,顾家的所有产业包括米粮就等于落入了黑豹寨之手,黑豹寨再拿顾家与夷人做交易,并将大小姐献给北夷王换取将来北夷入主之后他们在北夷的地位。
只是他们没想到中间出了偏差,顾家父子竟然在他与鹰彻的保护下全身而退。想来他们掂量着箱子极为沉重,只当里面当真还有别的值钱东西,所以索性运了回来。不过等他们砸开了箱子,怕是得气的七窍生烟吧。陆槿坏心眼的想着。
只是那个叫小夏的小姑娘还真是没说谎话,她连自己都护不住,不过是一颗弃子,怪不得称呼寨主都是大当家而不是爹,啧啧,还真是可怜。
众人到了主厅,陆槿窜到屋顶,小心翼翼地趴在阴影里,掀起一块瓦片。
一群人吭哧吭哧地拿着大斧头砸着箱子,刚砸出一个缝,还不及高兴,突然齐齐变了脸色:从缝里流出细腻的黄沙。
坐在上头的大当家面色大变,霍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一把夺过斧头,三下五除二地就朝着裂口咣咣咣几下劈开,满箱子的黄沙流出来。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脸错愕和呆滞。
大当家转头急躁地又劈向另一个箱子,流出来的同样是这大漠最常见的黄沙。
“艹!上当了!他娘的!我们被耍了!”大当家咆哮着将斧头一把锥在地上,深深地嵌入地里。
陆槿努力捂着嘴,免得自己乐出声来。看他们一个个气的面红脖子粗的,真是太有趣了。打他手里的东西的主意,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啊。陆槿讥嘲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厅里的动静。
屋子里众人目瞪口呆,这才惊觉上当受骗了,对上大当家要吃人一般的脸色,一时间正厅里万籁俱寂,一个个都龟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拖回来一箱箱黄沙,啊?”大当家一把抽出斧头,一个地指过去:“蠢货!养你们有什么用?让你们抢人抢不到,抢东西还被人当猴耍,啊?好啊,你们告诉我,要怎么和贵人交代。交代不了,等着死路一条!”
“……”无人敢应。
大当家暴戾地来回踱步,目光逡巡过每一个人,最终落在人群外围一声不吭的小夏身上,皱起眉头。
有人顺着他目光而去,眼前一亮。
“当家的,我有主意了。”那人一步步走向小夏,笑容猥琐且冷漠,像是打量一件货品一般:“小夏啊,一转眼你也都十四岁了。”
小夏站在那里,身体有些颤抖,垂着头,像是在压抑怒火,又像是无力的悲哀。
“你说你父亲和我们这些叔伯养了你这么多年,如今咱们寨子有难,你说你身为大小姐,是不是应该——身先士卒呢?二叔也不是逼你,只不过你也见到了,贵客得罪不起,得罪他们可比得罪大殷那些狗官严重多了。”说话的正是黑豹寨的二当家,他伸手去抓小夏,却被小夏飞快地躲开了,倒也不恼怒。
他继续说道:“原本事成,你应该是做个阏氏的命,可是……哎,你把两位贵人伺候好了,哄开心了,将来说不定也能做个贵人娘子,二叔这也是为你好。”
小夏倏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其他人的声音骤然嘈杂起来,窸窸窣窣地议论着,更有人大声应和道:“二当家说的不错,小夏好好伺候两位贵客,咱们就没事儿了。”
“是啊,小夏长得也好看,想必讨好贵人的功夫也不会差,毕竟——有个那样的娘。”恶意满满的声音此起彼伏,污人耳朵。
“咱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嘛,之前都答应了将她献给北夷王,谁知道她没有当娘娘的命,也怪不了别人啊。”
“不就是伺候两个男人嘛,当年她娘可伺候过这满山的男人呢。”
“你们!”小夏怒极反笑,目光一个个扫过去,看着那些嘴角丑陋的叔伯兄弟,内心的怨怼和憎恶表露无遗:“你们之前就打算卖了我?如今还要我去伺候两个男人?”
她抬眼看了一眼,大当家似乎对众人提议并无意见,目光落在她身上,只当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所谓的父女亲情根本——不存在。
看他们内讧,陆槿有些无趣,身形一动,朝着所谓的‘贵客’方向而去。
“你说什么?”徐缘拍案而起,山羊胡子气的都快飞起来了,咬牙切齿地说:“你说陆槿和鹰彻都不在同垣镇?”
“……”站在他对面的黑衣男子和鹰彻一般面无表情目光无神,他没有说话,只是很生硬地抬手比划了几下。
徐缘却看懂了,鼻子里喘着粗气,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是说你联系了鹰彻也没有联系上?混账东西,万封交出来的好徒弟!”
徐缘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满屋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喘粗气的声音。
“陆槿!陆槿!呵呵……好一个陆槿!”
“私自动用鹰令,他怎么敢?怎么敢!!!”
徐缘气得掀了桌上的所有书册。
鹰令干系重大,是以并非所有鹰卫都有,除几位统领之外,向来只有执行高度机密任务的鹰卫才能领到鹰令,如无必要也被要求尽可能少的使用。所以鹰令在甘露城出现的消息刚一传来,徐缘心下就已然暗道不好。在西北这片持有鹰令执行机密任务的鹰卫,如今只有陆槿一人。
他知道陆槿一向离经叛道胆子大,却没想到胆子会大成这样。
鹰卫私自动用鹰令处理非任务的事宜,若往严重里说,可当做假传圣旨处置。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鹰彻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陆槿究竟做了什么?
徐缘跌坐在椅子上,揉着太阳穴。此事若不妥善处置,便是他自己与万封都逃不脱干系。
万封啊万封,你的好徒弟啊。
徐缘好不容易压下火气,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无论如何此事也要压下来。即便再生气,还得替陆槿擦屁股,这么一想,心里窝着的火又窜的百八十丈高。
幸亏西北是他的地方,还有操作的余地。
“鹰嗣,你叫陈可和宋乐过来。”
徐缘将凌乱的桌面上所有的纸本都直接推落在地,抽出一张信笺极快地写了起来,待他写完后卷进特制的竹筒封上。这种鹰令传信的竹筒上都有机关,若强行破坏,夹层里的溶液就会将信纸整个腐蚀掉。
刚好他放置好信笺,鹰嗣就带人回来。
徐缘将信筒交给陈可,道:“立刻快马回京,务必亲手交到大统领手中,切记,不要让其他人发觉。”
又转头对宋乐道:“找几个心腹,监视附近几座县城,所有八百里加急上奏,都想办法先查阅,若有涉及鹰卫,不惜代价立刻带回。”
如今无论如何,消息都不能传回京城,即便传回了,万封那处也务必要拦截下。
待得两人都领命出去了,徐缘有些疲惫地长叹一声,抬眸看了一眼目无焦距冷冰冰杵在那里的鹰嗣,道:“鹰嗣,你继续联系鹰彻,一旦发现鹰彻与陆槿的行踪,立刻带回。”
陆槿这孩子啊,徐缘心想,当年万封要将陆槿带回鹰卫的时候,他就担心。这个孩子太早慧心思太沉,又一身逆骨,留在鹰卫迟早容易出大事。
他忘不了在那时候,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小孩提着滴血的刀蓦然回首时,那双眸子里透着冷漠而又死寂的神情,饶是他也忍不住心悸半拍。
只是这后来几年里,陆槿除了偶尔完成任务时喜欢剑走偏锋,其他的表现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他们几乎都忘记了。
深秋夜里的乌海峡谷静谧的连蚊虫蝉鸣声都没有,营寨里的几丛篝火在黑夜里窜动,平静的一如往昔。
然而,营寨外,漆黑的草地里,花草叶片都在颤动。星光下,影影绰绰似有影子闪过。
瞭望台上驻守的士兵昏昏沉沉,躲懒抱着长矛靠在围栏打哈欠。
日复一日寂寞无聊的驻守日子,每日平静的令人空虚,一众士兵白日里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饮酒,但是划拳赌色子一样也没落下。若是换做金戈营中,胆敢无视军纪,早就直接军法处置了。
然而乌海峡谷的驻军不过普通士兵,领头的士官眼瞅着两年寡淡入水的日子不好过,也就默许了底下士兵胡闹,只要不饮酒不杀人不造反,在驻地做什么都行。
夜里原本除了瞭望台上的四人,军营里还有十人一队的三支小队巡视,然而巡视的小队队员一个个都围坐在篝火前,横七竖八地打着瞌睡。
反正峡谷易守难攻,上来的路上沿路都有岗哨,除非有人能从峭壁下攀爬上来。然而侧面的峭壁着实陡峭,根本难以上人。大概是抱着这种念头久了,守军自然而然就失去了应有的警惕性,即便他们之前就收到了后方传来警示的书信,却仍旧不以为意。
所以夷人偷袭的时候,大殷守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睁睁地看着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火海。
火光漫天,哀鸣不断。
峡谷附近廖无人烟,是以火烧了一整宿,却无人问津。没有人知道这一夜又有多少亡魂冤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