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24、第二十四章 抉择

　　大概只有顾小心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地主家的傻儿子才会相信这种仙人跳的鬼把戏吧？什么卖身葬父被恶人调戏，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愿做牛做马？？？这都这么朝代了居然还有傻子信这个？
　　与顾大邑的眼神对上，对方也是一脸的尴尬和无可奈何，想来是没能抵抗住自己儿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慈父多败儿。陆槿无语。
　　“你……你……你要是看不上小夏，我们……我们就分开走！”顾小心见陆槿目光不善地越过他，紧紧盯着小夏，干脆彻底地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陆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峻的眉头微微松开，嘴角冷漠地翘了翘，声音里带着一股浓浓的讥诮：“随你，只不过，但愿你不要被捅的太狠。”
　　那个叫小夏的小姑娘就被允许留在了商队。
　　小夏嘴甜又勤快，很快和商队里的大部分人都熟络起来，尤其是顾小心，老母鸡护崽似的保护着小姑娘，跟上跟下，时不时望着小姑娘脸红，就差没有把喜欢两个字刻脸上了。
　　可是除了陆槿，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夜里却偷摸摸地摸进了车棚里试图撬开商队的箱子。
　　陆槿坐在阴影里，看着她一口气换了五六种开锁的方式，嘴角嗫着冷笑。
　　小夏手脚麻利，身手轻盈，开锁的本事也是不容小觑。若这是一般的锁匙，只怕早就被撬开了，可惜鹰卫特殊的锁箱手法，除了鹰卫中人，无人可解。
　　小夏无功而返却仍不气馁，第二日依旧同商队众人有说有笑，仿佛头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
　　陆槿也不揭穿，饶有兴致地想要看看她的后招。
　　商队离开茫郦之后，又穿过甘露辖内的两个小镇，就快最后一个城池甘露城了。
　　同垣离甘露城不过三百余里，亦是甘露城下辖。
　　只是明明行程即将平安结束，陆槿心头却越发扑通扑通的厉害。他按住自己心口的位置，异样的不详，不知究竟是因为即将完成任务的兴奋，亦或是……
　　放眼望去，大漠里一片苍茫黄沙与热气蒸腾的氤氲，间或几声秃鹰的长鸣划过头顶，骆驼踩在沙丘上，伴着耳边商队不时的闲聊笑谈，还有那个年轻小姑娘娇滴滴的笑声，陆槿攒紧了缰绳。

　　同垣镇。
　　距离商队出行已经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同垣镇上的日子周而复始，毫无新意也毫无变化。就好像他们的担忧不过是杞人忧天，就是连老院长也开始怀疑是不是他们弄错了。
　　陆槿的信同商队报平安的信一起送到了顾家，顾夫人特地命人送了过来。
　　上面絮絮叨叨写了两页，看时间应当是十日之前写的，大都是一些诸如自己吃了什么美食，遇到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顾小心又干了什么蠢事云云，读着信仿佛都能看到陆槿那张嘚嘚瑟瑟的脸。
　　谢言不禁好笑，陆槿这话唠的水平，与莫二倒是有的一拼，亏得两个人没有凑一起，否则恐怕自己片刻清净都没了。
　　至于正事，既然陆槿不曾提及，谢言倒是放心了许多，至少在写信之前陆槿还没有遇到什么大问题，想来如今信先至，商队也就最多十日光景便可归来。
　　谢言刚合上信，一抬眼便见到了在高空盘旋的苍鹰。
　　今日是什么日子，倒是一个个的都送来了信，谢言忍俊不禁。
　　他打了个口哨，苍鹰有灵性一般一个长鸣急促地俯冲，直坠向大地。
　　苍鹰稳稳地落到谢言抬起的胳膊上，仰着脖子骄傲的低鸣了一声。谢言抬手抚摸了苍鹰的羽翼，轻拍两下以示赞扬。
　　“哟呵，这不是苹果么？”莫二直接从墙头跃进来，显然也是发现了那只叫苹果的苍鹰。
　　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苍鹰骄傲地抬头挺胸扭头看，见到来人，忍不住爪子焦躁地挪了挪，想要扑过去，却又忍着。
　　谢言取下它腿上的信筒，拍了它一把，苍鹰就像离弦的弓箭，咻地朝莫二直奔过去，亏得莫二反应快，否则大概被糊一嘴的鸟毛。
　　“苹果！说了多少次！不许朝我脸弹过来！”莫二虽是教训，语气里却也满满的笑意。
　　苹果是莫二在大漠里捡到的，当时它不过是一只幼鹰，翅膀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莫二靠着一个苹果救了回来，所以取名无能的莫二干脆给它取名苹果。苍鹰高傲却又知恩，对莫二极为亲昵，伤好了之后赖在军队里不肯走了，谢言索性便让莫二将苹果训练成军队的传音使者。
　　苹果毫不客气得直接飞到莫二头顶蹲着，愉快的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动静。
　　这边一人一禽欢乐多，那边谢言面色却极为凝重。
　　“天海城驻军发现夷人有异动，至少三队夷人朝天海城逼近。”
　　“什么？”莫二险些把头顶的苹果震下来。

　　谢言与莫二还未到李镇长家中，便撞上了匆匆忙忙而来的老院长。
　　“出事了。”
　　众人赶到李镇长家时，顾家父子才在大夫的针灸下悠悠转醒。
　　父子俩一身血污，脸上也残留着尚未擦拭干净的血痕。顾小心吓得脸色惨白，双目直愣愣的像是被人勾勒魂儿，身体抖的控制不住，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绕是见过世面的顾大邑也腿软的几乎是被陈统领半扶着才坐起来的。
　　谢言面色惊变，他一个箭步走向两人：“发生了什么？陆槿呢？”
　　“啊！啊啊啊！杀人了！”顾小心两眼发直地盯着谢言，突然抱着头蹲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眼里泛着红。
　　谢言眉间微蹙，一个手刀将顾小心又打晕过去，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顾大邑。
　　“顾老板还好么？”谢言斟了一杯温热的茶递到顾大邑手中，感受到他的颤抖，语气也不由自主地急切了两分：“你们遇到了什么？陆槿在哪里？”
　　“是劫匪，劫匪想要打劫商队。”顾大邑大口灌了一杯茶水，声音嘶哑的像是扯坏了嗓子，眼神不太敢看谢言：“陆小哥说……他断后……让我们赶紧逃回来。可是……”
　　顾大邑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的阳光明媚，身体却如堕冰窖一般打了个寒颤，不再吱声。
　　谢言紧握的拳头上早已青筋毕露，他听到自己努力保持冷静的声音响起：“便是陆槿能够拖延，你们又是如何逃回来的？”
　　“是……同行中有一位武功极为高强的大侠……他他与陆小哥似乎认识，陆小哥让他安全互送我们回来。”顾大邑回想起那个眼神冰冷杀人如砍瓜切菜一般的男人，忍不住又哆嗦起来。
　　“人呢？”谢言心头突突跳得飞快。
　　“送我们回来就立刻又出城了，好像……去……找陆小哥了。”
　　陆槿一个人却没有追上负伤累累的商队，只怕凶多吉少。谢言心里想，是他错了，陆槿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即便他有着许多秘密和本事。而他却将这么重的任务压在陆槿身上。就那个孩子那固执的性子，既然允了他，定会拼尽全力哪怕以命相搏也在所不惜。
　　是他错了。谢言眼神黯了黯。
　　“你们在哪里被劫道？”
　　“离开甘露城之后一百余里的山坳里。”当时眼见着快回来了，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谁都没有想到，山坳里埋伏了大量的劫匪，还有队伍里的奸细，那个叫小夏的女孩儿里应外合。
　　谢言转身便要走，莫二却懵懵懂懂地开口了：“哎？先生您去哪里啊？北夷的事儿……”他眼角余光扫了屋子里的李镇长与院长一言，欲言又止。
　　谢言身形一顿，僵直了许久。
　　半晌他深吸口气才回转过来：“莫二，照看一下顾老板他们。李镇长，我们借一步说话。”
　　“可……可……”顾大邑想起了逃命时，他鬼使神差地突然回头，却看到了那个少年无畏无惧地挡在劫匪面前，告诉商队所有人不用害怕，他会断后不会让劫匪前进一步。那道背影□□孤傲，像是挡住雪山上凛冽风雪的一株寒松，牢牢地将所有人护在身后。
　　“可是陆小哥……”顾大邑不由自主地一把拽住了谢言的袖子，用他微颤的声音哀求：“你们救救他！”顾大邑在怀里胡乱摸了一通，好半天才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封带血的书信：“他回程的时候给了我这个，说如果有什么情况，让我把这个给谢先生。” 顾大邑说完就瘫在地上，像是整个人都失了魂儿，嘴里只是喃喃：“救救他……”
　　谢言结果信纸，迅速拆开一看，瞬间脸色微白。
　　陆槿说，所有武器物资会随后有人送到，还附上了解开箱子上特殊的锁的法子。
　　陆槿便是连这个也想到了，谢言苦笑。陆槿从来都是一个嘴上不着调，做事却谨慎得令成年人都自付不如的孩子。
　　“莫二。”半晌，谢言声音嘶哑地开口：“你带着苹果沿路寻过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北夷……”
　　“无妨。”谢言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