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江山》居小喵

23、第二十三章 小夏

　　鹰卫与鹰令一样神秘，只属于皇帝管辖，每个人的真实身份除了陛下就只有鹰卫统领清楚。他们执行的都是皇帝陛下的密令，属于极高的机密。他若是敢听得只言片语，别说乌纱帽了，就是脖子上架着的玩意儿也得交待出去。
　　“下官该死，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大人请恕罪。”兰兹知府吞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头欲哭无泪，这位大人太可怕了。
　　“行了。第一项任务恭喜知府大人你已经过了，第二项任务，清点城中兵器，按照这个清单中所列，送到这个地址。记得，越少人知道越好，必须是可信之人。”
　　兰兹知府接过信笺，粗粗扫过，面色有些犹疑，却又一脸欲言又止。
　　“怎么？”陆槿斜眼觑着他，冷笑一声：“总不能兰兹城里没有这些东西吧？”
　　“下官……下官……”兰兹知府结巴了半天，像是鼓起勇气一般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下官斗胆，这些东西不见军令，实不敢轻易调配，大人可有附近驻军主帅的印信？”
　　“嗯？”陆槿没想到兰兹知府竟是有这般胆量，倒是出乎意料。只是他与谢言早已料定这番行程未必顺遂，心底已有陈算。
　　他盯着兰兹知府许久，对方被盯的有些毛骨悚然，这才听陆槿突然笑出声，说：“看样子，知府大人对我们鹰卫的活相当的有兴趣啊？怎么？我今日拿不出帅印，知府大人便要拒绝鹰卫的要求？”
　　陆槿顿了顿，弯腰拾起小刀，吹了吹面上的灰，嘴角半勾着把玩，才缓缓开口说：“莫不是知府大人不明白鹰卫任务代表的意义？知府大人现在是在质疑我们鹰卫的行动？”
　　小刀上的寒光闪了几下，对上陆槿冷笑的嘴角，兰兹知府一身冷汗汗湿了背脊。
　　鹰卫代表了官家的意思，质疑鹰卫行动的名头可大可小，眼见这位鹰卫大人动怒，兰兹知府立马闭嘴不敢多言。
　　陆槿知晓他心中仍然存疑，这才将李镇长的书信交予兰兹知府。
　　见得官方书信，兰兹知府七上八下不安的小心肝儿这才落定，赶忙叫来了心腹，让人迅速清点清单里的东西送过去。
　　“大人……”陆槿刚准备走，一直不敢再多言的兰兹知府突然叫住他，语气里迟疑和瑟缩分明，然而他犹豫片刻还是继续开口：“四年前下官曾经是天海城附近的县令，谁料家中父母兄妹还有妻子和未曾谋面的孩子都葬送在夷人的一把火之中，唯有下官当时在城里巡查躲过一劫。”兰兹知府突然朝着陆槿的深鞠一躬：“夷人与我不共戴天，是以下官之前多有失礼，万望大人海涵。”
　　兰兹知府声音恳切，像是认真的似的。
　　陆槿脚步一顿，冷笑一声：“不必讨好我。我海涵不海涵倒是不要紧，只是知府大人父兄妻儿在天之灵能否海涵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徒留颓然坐地的知府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因为阿谀讨好被看穿还是因为龌龊的秘密被看穿令他狼狈不堪。。
　　当年天海城破，劲云县县令因不愿与夷人同流合污满门被屠。县令强忍悲痛奋起反抗抵御夷人，不畏生死堪为官吏典范，事后被朝廷赞誉，破格从县令晋升为兰兹知府。
　　这是兰兹知府当年任职履历上漂亮的一笔记录，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而只有无所不知的鹰卫才知道，兰兹知府当年吓破了胆，虽然愤怒满门被屠却又不敢拼死反抗，劲云县险些沦落，幸亏被金戈营及时赶到相救方才幸免于难。战事结束之后他为了逃离离边陲战祸，用了重金四处通关系，靠着为抗外敌家破人亡的说辞，换来了一个好名声和升迁知府的机会,才逃到了兰兹城。
　　想来这位兰兹知府对于当年的事情仍然如鲠在喉。对亲人的愧疚，对夷人的憎恶，对自己的……鄙夷，但却又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所以当上了知府之后成日里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企图麻痹自己。因为他知道，即使时光倒转，他依旧没有勇气去反抗，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所以他时而唯唯诺诺，时而却又会忍不住想要豁出命去证明自己不再恐惧。
　　人性的矛盾，复杂。
　　陆槿并不认为兰兹知府的选择有错，这是当时在当下可以说是对于兰兹知府最有利的选择。只是人做出了选择，就不应该再回头，不应该有任何的后悔或是愧疚，多余的愧疚只会让自己看上去可笑罢了。
　　陆槿低头看着手里的鹰令，心想，他也做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选择。
　　不过他这个人，就喜欢兵行险招，既然要赌，那便无所顾忌的豪赌一场，赢了得偿所愿，输了愿赌服输。
　　总归，一切不会比在深渊中更糟糕。

　　翌日清晨，鹰彻还未返回。
　　顾大邑指挥着商队众人收箱装车，一切一如往常。
　　陆槿靠在门上望着，目光却带着几分游离。
　　“喂，那个……陆……陆槿，你箱子里是什么啊？神神秘秘的。”顾小心的好奇心战胜了他对陆槿的恐惧，在门附近来回了几趟，终于蹭到陆槿身板，小声嘀咕。
　　陆槿回神，斜觑了他一眼，挑眉笑道：“你昨晚不是偷偷去撬了一下么？”
　　顾小心吓得一蹦三尺蹿的老远，显然没想到自己头一宿偷鸡摸狗的动静被人察觉了，明明自己已经左右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人了。
　　“我……我……我没有……你不要随便冤枉我……”
　　陆槿笑眯眯地看着他并不言语，顾小心却被他的笑容吓得有些毛骨悚然。
　　昨夜顾小心撬锁的时候，陆槿正半寐在骆驼棚子顶上的树影里。他听到动静便已握着短刀醒来，原想着钓大鱼，却不想来了个好奇的小耗子，这才按下了短刀，坐在棚子上看戏。
　　顾小心先是推了一下箱子发现自己推不动，拿着手里的小刀，试图撬开。可惜这些锁都是陆槿加固过的，他死活撬不开。不甘心的顾小心连掰带踹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依旧毫无头绪，这才悻悻地离开。
　　陆槿掂量着自己的刀,随手挽了个花才塞回袖子里。顾小心倒是好命，要是真的被他撬开了，啧啧……
　　“我去帮忙了。”顾小心脚底抹油立马就溜了。
　　陆槿收回目光，又落到顾大邑身上。到底是顾小心自己的好奇心，还是有人不放心呢？
　　外墙一道不易察觉的光影闪过，陆槿歪了歪头，绕过众人走了出去。
　　鹰彻站在墙外，手上一边做了几个动作，一边朝陆槿摇摇头。
　　“伽与峡谷没有埋伏？”陆槿盯着鹰彻的动作，抱着胳膊皱眉沉思。
　　难道只是他多疑想多了？
　　等到平安经过了弘县到了茫郦，陆槿不得不承认可能自己太多疑了。
　　茫郦知府不像兰兹知府那么容易糊弄，口上说着‘茫郦城储备不足，需要从周边驻军调配’‘不如大人先在府中休息，晚上设宴款待’云云，眼中却满都是推脱之意。
　　陆槿轻笑一声，眼底冷意冰寒，袖子动了动，短刀直接擦着茫郦知府发冠飞过，深深扎进后面的柱子上。
　　茫郦知府茫然了片刻，突然觉得头上一松，一缕头发飘然落地。
　　“茫郦城常驻人口八千户人，这样的城池都有备用的弓箭和武器，清单上所需的武器均是按照正常八千户人的城市的存量比例标注的，知府大人如今告知我储备不足，不知这少了的储备是去哪里了呢？”
　　茫郦知府的发冠断成两半，跌落在地。
　　显然陆槿毫无顾忌地直接出手也惊到了对方，
　　“知府大人可要想清楚。”陆槿越过茫郦知府，轻轻一拉将小刀从柱子里取下来。
　　茫郦知府本还想周旋反抗，待得看到一院子横七竖八的守卫和站在院子中间那个杀气腾腾的黑衣男人的时候，心里立刻做出了抉择。
　　官场之上，得罪鹰卫又不能斩草除根绝难善终，倒不如趁着还有一线生机卖个面子。
　　茫郦知府顾不得自己披头散发一身狼狈，连连向陆槿致歉，一席话说的格外好听，皆是‘驻军管理严苛，不敢擅作主张，所以才多有得罪’、‘定然竭尽全力在日落之前备好所需，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一类，听上去格外诚恳艰辛。
　　不过陆槿肯定确定茫郦知府内心早已将他从头到脚问候的妥妥帖帖，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茫郦城用于军备的朝廷拨款早被他们这群人上上下下剥削的干干净净，如今少了这么多，还得自掏腰包补上。
　　所以一开始茫郦知府死活不愿想要装傻充愣企图蒙混过关，可惜遇到陆槿喜欢直截了当的解决问题，只能忍痛割肉了。
　　事情进展的算是颇为顺利，然而当陆槿哼着小调回到驿站时，看到多出来一个人的时候，心情就不怎么美妙了，在了解了整个故事的经过之后，陆槿的心情简直复杂的难以言表，他嘴角抽搐着盯着顾小心，显然没有想到这货可以蠢成这样。
　　顾小心小心翼翼地偷窥了陆槿阴沉的面色一眼，怕的脸色都煞白了，还鼓起勇气挡在那个年轻小姑娘面前。
　　那个叫做小夏的小姑娘垂着脑袋躲在顾小心身后，战战兢兢地越过顾小心地肩头偷偷打量着陆槿。
　　顾小心察觉到背后小姑娘瑟瑟发抖地贴着自己，大概是少年人无知无畏的英雄感，他挺直腰背，大声吼道：“小夏很可怜的，我……我已经买下她了！你不要凶她！”
　　陆槿无语地看着顾小心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