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奸细 ...
-
赌场里人声鼎沸,赌场的后院鸦雀无声,一道门将前堂后院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与之前两次光明正大地进赌场不同,这次陆槿选择了爬墙进。赌场日入斗金穷奢极欲,后院看管极为森严。只不过今天所有机关和守卫都像是失灵了一般,毫无动静,任由陆槿随意进出。
“找我干嘛?”陆槿从窗户蹭地跳进了主屋里,后面还跟了一个黑衣男子。陆槿左顾右盼一番,嬉皮笑脸地摸着高几上的长颈宝瓶,咧着嘴笑道:“这玩意儿可是邢窑产的?这拿出去得多值钱?啧啧啧,我成日里省吃俭用穷困潦倒的,你这里倒是富贵锦绣。真是人比人气……”眼见着眼前那人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陆槿识趣地把剩下几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说吧,突然找我干嘛?”
“陆槿!”徐管事一见他就恼羞成怒地拍向桌子,紫檀木桌面立马裂了条长长的缝隙:“我不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么?你这一次次的都在做什么?”
陆槿回头瞪了鹰彻一眼:“告状告状告状,你就会告状,要你何用!?”
鹰彻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陆槿白了个眼,抱着胳膊靠在立柱上看着气急败坏的徐管事,笑道:“老徐啊,别生气别生气,你看你气的皱纹都多了,不好。”
“陆槿,你不要忘记了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徐缘不吃他这一套,将一封信拍到桌子上:“你师父给你的,自己好好看。”
陆槿笑容一僵,尬笑两声拿起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速速完成任务,无关之事莫要插手’。
陆槿‘哼’了一声,撇撇嘴,两指随意地夹着信纸挂在烛火上方,看着那封信燃烧殆尽。
徐缘有些头疼地按着自己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压着自己的火气,沉声道:“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和任务?之前你说为了任务要我配合你演出戏,我也配合了。闹了一大出动静却也没见着你任务有一星半点的进展。”
徐缘说着说着,疑虑更深。陆槿做事向来爱兵行险着不按常理出牌,所以每次行动其他人只需要配合他服从安排,不需要过问更多,因为谁都没办法跟着他的想法。然而以前的每一次行动陆槿做事都果断干脆,效率惊人从未失手;这次却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不得不让人起疑。
陆槿耸耸肩,不以为意地说:“放心,我这不是已经在查了么?”
他晓得徐缘已经开始对自己产生了怀疑。的确,他这些日子过得过于安逸,毫无危机感,暴露太多,徐缘起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却不能任由徐缘继续怀疑下去,否则无论是自己还是谢言都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总要好好确认是吧?万一弄错了,上头怪罪下来,咱们也担待不起。”
“你在谢言身边这么久,还没有一点头绪么?”徐缘眯眼盯着他,眼神像是要将陆槿穿透一般:“还是,你根本就阳奉阴违……”
“哎,老徐,这么说就伤感情了啊。我这费了老大力气深入敌后获取目标的信任,每日担惊受怕小心翼翼就怕被察觉出来,你还要怀疑我,你这样不合适吧?”陆槿笑盈盈地回视他的目光,一脸坦然。
徐缘收回目光,灌下一大口茶压下去心头的火气,叹道:“陆槿,我不是为难你,只是你的时间不多了,任务不能完成的结果你是知道的。”他目光落到鹰彻身上。
他们所有人早都身不由己,日日夜夜皆是踩在刀刃上讨生活,能多看一天日出日落都算多赚的,怕就怕有朝一日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陆槿勾唇冷笑一声:“我知道啊,你放心,我不会找死的。只不过老徐,我不明白,现在北夷异动实属滔天大事,你们一个个倒是淡定的很。”
“是什么身份就只做什么事,不该管的不去管才能活得更长。”徐缘看着这个孩子,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着实不忍心他走错路,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年纪小,做事总凭着自己一腔热血和蛮劲,等到以后你就知道,谨慎小心好好的活着才是正理,莫要为了一时的功劳给自己找麻烦,你是聪明人,不要犯糊涂。”
功劳?陆槿心里冷笑一声,徐缘以为他是想要邀功抢赏,可惜他对这些的事儿不感兴趣,只不过觉得他与谢言莫名的可笑可怜罢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陆槿摆摆手,踹了鹰彻小腿一下:“走了,吃里扒外的告状鬼。”
徐缘又岂会看不出他的敷衍,却拿着陆槿半点办法也没有,认识陆槿的人都知道他我行我素惯了,连他师父都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旁人更没法子。
“那日的那个小丫鬟你要怎么处理?杀了还是卖了?”
陆槿脚步顿住,这才想起来前几日让鹰彻送来的陆五的那个贴身丫鬟,徐缘居然没有处置掉,还非得等他来决断,呵,徐缘那点破心思……啧。
陆槿没有回头,冷笑着说:“杀了,省得麻烦。”
徐缘确实在试探他,而陆槿却毫不避讳的回应了他的试探,到是让徐缘忍不住重新审视陆槿。他有些担心,这次的任务,陆槿会不会反而成最大的变数?若是当真如此还真是令人头疼……
徐缘笑笑,说:“你如今倒是心软,给她痛快。”
陆槿轻嗤一声,不置可否。
徐缘见他不咸不淡的模样,像是出的拳打到棉花上,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前些日子给你的解药吃了么?”
“吃了。”不过不是自己吃的,是塞给了陆知勇。
“身体可有什么异常?”
陆槿转身,盯着徐缘看了很久,嘴角缓缓的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像是好笑又像是嘲讽,他缓缓开口:“那个告状鬼不应该早就都告诉你了么?何必再多问?”
“陆槿,你知道我和你师父都想竭尽全力护你周全,你实在不必……”
“还有事么?”陆槿歪着头,脸上挂着的笑容说不出的冷漠,将徐缘的话憋了回去。
徐缘噎住,轻咳一声不再言语。他也自觉方才多言,事到如今说这些毫无意义,无怪乎陆槿如此,便是他们每一个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徐缘不再看向陆槿,背过身去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翻墙出了赌场,陆槿却没有立刻去找谢言,反倒是朝着陆家走去。
两人停在了陆家不远处的暗角,这个暗角旁人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将人看的一清二楚。
“回去吧,小心点不要让人发现你。”
彻底融入黑暗的鹰彻缓缓低头,俯视着陆槿。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半分的担忧,只是他常年面无表情惯了,如今要做出表情着实滑稽古怪,逗得陆槿没忍住噗嗤地笑了出声。
“徐……怀……怀……疑……你。”大概是因为常年不说话,鹰彻的嗓子已经无法如常人一般正常地说话,几乎是一个字儿一个字从嗓子眼儿里勉强挤出来,声音喑哑的如同铁锯摩擦一般刺耳。
陆槿深处食指蜻蜓点水一般按在他嘴唇上,会心一笑:“嘘!隔墙有耳,你可别暴露了,否则我俩都得玩儿完。徐缘刚才那一番试探太明显了,不过反正他也抓不到我把柄,随他去。”
他担心的只是,继续这样下去,谢言的事情再也瞒不住。
“杀。”鹰彻不习惯说完整的句子,只能单个字蹦出口。
没头没尾的一个字,陆槿却听懂了,他忍俊不禁地说:“你胆子比我这还虎啊,杀徐缘?啧,确实想法不错,可以考虑。”
陆槿心里盘算起来和鹰彻暗杀掉徐缘的可能性。只要杀掉徐缘就没有人会怀疑了,只不过……
“敌人是永远杀不光的。”谢言的声音犹在耳畔。
陆槿笑容一滞,喃喃念叨:“杀不光……嘶……有道理啊。”
鹰彻看着他,眼睛里露出不解。陆槿却陷入了自我思考之中,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咬手指,似乎在思考什么极为艰难的问题。
过了许久,陆槿终于艰难地放下被啃的有些秃的指甲,对鹰彻说:“得嘞,徐缘先别动他,你有空帮我盯着点他就行。呃,盯人的时候注意点,也别让他注意到你。”死一个徐缘太招人眼了,陆槿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分心去对付第二个徐缘,毕竟,徐缘与他还有几分旧交,换个人可能比徐缘更难缠。
鹰彻虽然并不赞同陆槿的行为,但是作为影子,他已经习惯了服从,服从主人所有的命令和指示,即便陆槿其实并不在意他反驳他。鹰彻缓缓地朝陆槿低头示意,须臾之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两眼无神的模样,消失在陆家墙头。
而此时谢言这边,李镇长虽然并不以为意,不过谨慎起见还是接受了谢言的意见,按照谢言的计划招来了护卫队副统领孙平。
孙平是个脸上有刀疤的精瘦男人。两颊凹陷肤色黑黄,长得平庸极了,扔到人群堆里不会再看第二眼。站在那里你不出声询问,他也不会多说半个字,低着头就老老实实地立在那里。当初李镇长提拔他也正是因为看中了他老实听话,不像其他人那么喜欢溜须拍马夸夸其谈。
李镇长站在桌前静默不语许久,也不见孙平抬头有任何动静,心下还是满意的。
或许夫子是被那个姓谢的给骗了吧?他这么想着,嘴上却还是说道:“唉,孙平啊,快入冬了,听说今年江南闹旱灾收成不好,到这个时候了朝廷的粮草还没有拨下来,日子不好过啊。”
孙平快速地翻动眼皮,抬眼看了李镇长一眼,又低下头:“嗯。”
“我寻摸着,眼下边境也无战事,护卫队大伙也不需要那么辛苦,不如提前改一改这城防布置,少养点闲人少花点口粮饷银。”
孙平闻言猛然抬头。
“叫你来就是商量一下,你看这样如何?”李镇长铺开城防图,示意孙平上前:“你看,这么调整一下如何?”
孙平垂着眼皮看了城防图,眼底闪过一抹幽光。
若是平时,这么一闪而逝的神色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可是一直悄悄盯着他的李镇长没有错过他面部任何一丝的变化。
李镇长原本还放在肚子里的一颗心,咯噔一下跳到了嗓子眼儿里。
“属下没有意见。”孙平将整幅图细看了一遍,退开两步,依旧低垂着头。
李镇长强压住心中的慌乱和不安,像以往一样拍拍他的肩膀,勉强地笑道:“那就好,那图你先拿回去,明日就照着调配布局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上去憨厚老实的人,谁又想得到背地里窝藏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