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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布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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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是内应,现在应该着急着同北夷那边联络,将城防图传出去。”谢言与院长从屏风后走出来。
李镇长面色有些难看,阴沉着一张脸。
显然他已经对自己原本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孙平的表现让他极为失望。
“我已经叫陆槿盯住他,想来也就是这两日便见分晓。”谢言向院长与李镇长拱手,道:“时辰不早了,谢某先告辞了。”
陆槿早就守在门口,见孙平出来,将手里正吃着的半块胡饼随便包了两下塞袖子里,跟了上去。
孙平一出府衙脚步就急切起来,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孙平回到自己住处,进门就关上房门,只能透过窗户的烛光看到桌前晃动的人影。
不过半个时辰,孙平又开了门,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
他七拐八拐到了驿站。
驿站来开门的是照顾骆驼的小厮,他左顾右盼确定夜色中没有人盯梢,这才将孙平放了进去。
陆槿身形一动,足尖轻轻点在树枝上,落到了屋顶。
若是他记得不错,之前的名单中,确实有驿站的人。
“速去速回。”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孙平就从屋子里出来了,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两句:“一定要小心,亲自交到王上手中。”
陆槿看了一眼孙平离开的方向,又看了一样关上门的小厮,迟疑了片刻,正犹豫着到底盯梢谁,就见着一道身影从树下阴影里走出来。
谢言抬头看了陆槿一眼,微微点头示意。
陆槿忍不住嘴角扯开一个大大的弧度,朝谢言挥了挥手,目送他跟着孙平离开。
有谢言盯梢孙平,陆槿这边自然轻松了许多。
西北这边宵禁没有京城严苛,只是规定亥时到寅时若无印信不允许进出城门,小厮想要出城自然需要等到寅时之后,所以小厮回房将书信揣衣服里,合衣而眠。
陆槿在身上摸了个大拇指大小的木筒子,倒了米粒儿大小的一颗丸子出来,透过屋顶的瓦砾缝隙往烛台上一弹,药丸直接被烛火吞噬。
“上好的迷药,便宜这家伙了。”陆槿塞了两坨棉布在鼻子里,倒挂着推开窗户就翻身跳了进去,趁着小厮打瞌睡从他怀里摸出来城防图。
城防图已然密封好了。封口是用红蜡做出的古怪的图腾,想必是为了防止信在路上被人调包或者私自拆开。
陆槿掏出了谢言准备的另一封城防图的信封,上面的封口竟然一模一样。陆槿忍不住笑了一声,将谢言画的城防图与之调换了一番,然后迅速离开,朝府衙掠去。
此时谢言也已经回到了府衙,孙平回家之后便没有了动静,自然不必再守。
“先生、院长、镇长。”陆槿将从小厮那里搜刮来的城防图拍到桌子上展开。
李镇长一眼就认出了自己亲手画的图,惨白的脸上嘴唇嗫嚅着,终究一言不发跌坐在座椅上。
他当初刚刚接任李镇长之时,护卫队统领陈安是老镇长的亲信,对他虽是也算恭敬,但总觉得少了几分言听计从。他心里对夫子当年的旧部或多或少有几分隐晦的心思,所以多番观察之后才选定了看上去不多言不多又听话的孙平做副统领,与陈安分庭抗礼。
谁承想却是识人不清,脸上不由得有些火辣辣的难看。
然而,在场的三双眸子都落到他身上,李镇长此刻心底里已经翻来覆去诅咒了孙平无数次,面上却故作淡定地开口,说:“这个孙平居然敢勾结北夷,该死!我现在就命人将他抓起来!”
“镇长稍等。”谢言出言拦住了李镇长。
李镇长眼下本就是六神无主,此时有人开口便如旱逢甘露一般,立马抱拳躬身道:“先生请赐教。”
“所谓七月流火,而如今已经八月末了,西北本来天气就凉的早,等到十月入冬,对于双方而言战事都会极为艰难。北夷几乎每年入冬便易断粮,如果不能在冬天之前掠夺到足够的粮食支撑他们后续作战,他们伤亡将极为惨重。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入冬之前攻城略地抢夺粮食为后续大军提供补给,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首先,还要烦请镇长修书一封将情况通报朝廷。”
李镇长恍然大悟,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先请求朝廷支援。我这就修书一封!”
“镇长也莫要太乐观,便是八百里加急来回,再算上朝廷调兵遣将,怕是我们等不起,还是需得做好万全准备”
谢言没说的是,这封书信能不能顺利送到武帝手中也未可知。即便知道了,也未必会有援军,不过尽人事罢了。
“其次,杀孙平并不能解决内应的问题,也不能阻止北夷挥兵来犯。既然我们已经知道孙平通敌,那么他通的内容是什么,可以我们说了算。”谢言指尖点在城防图上目光清冽,这张和换过去的城防图的原图都是他设计的,不光是为了揭露孙平这般简单。
陆槿若有所思地抬眸看着谢言。
原来当日他毫不设防地任由夷人将城防图带走就已经算计好了眼下的情势么?
“这份城防图孙平已然见过,自然不变改动引他生疑若我没弄错,眼下城防,孙平负责城北,陈安负责城南,城北便让孙平按这份图布置,放松城北的兵力,瓮中捉鳖。”
“再次,每年镇上可曾清点过镇内可用的兵器和箭矢?是否够用?如何分配?”
李镇长闻言将造册从柜子里取出来,交给谢言。
谢言快速地翻阅过去,抿嘴蹙眉,道:“兵库中是否每年有更替?”
李镇长面色一尬,微微摇头。
谢言盯着清单略加思索片刻,再次开口道:“武器的数量定然不够,时间紧迫,院长,劳烦您以书院的名义委托几家铁匠铺打造箭矢;这几日顾家要带着米粮去附近几座城做交易,陆槿你跟着去,以粮队做掩护带兵器回来,做得到么?”
“顾家?”陆槿脑子里浮现出顾大邑那张八面玲珑的脸,皱了皱眉。顾大邑那种人,当真靠得住么?
不过他也不曾驳了谢言的话,点点头道:“只要顾家没问题,我自然不会有问题。”
“我将绘制一份新的城防图,就劳烦镇长了。”
李镇长下意识地点头,下一刻却突然觉得有些迷茫,为什么刚才好像自己这个镇长全程都被一个白丁牵着鼻子?眼前的青年方才一言一行都有如见千军万马不变色的浑然天成淡然和气度,令人莫名的信服走,仿佛他才是一方主宰。
李镇长心里头有些不悦,他这个职位在官场上说出去比芝麻粒儿还小,可是大大小小也是一方的父母官,却被一个普通人指使,还被蛊惑了一般半点反驳都说不出口,着实有些恼羞成怒。
李镇长清了清嗓子,刚想摆个架子呵斥谢言的无礼,却对上了恩师了然的目光,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
两人回家之时,天已经蒙蒙亮,街上的小贩都已然出摊。
走路上陆槿拽着谢言的衣角半眯着眼跟着走,不间歇地打着哈欠,困得摸不着北。谢言见他当真是困倦的不行,有些歉疚,便让陆槿先回去睡两个时辰,晨练也罢了。
陆槿迷迷糊糊地跟着谢言到了家都来不及脱衣服,一头栽向床。半截身子在床上,半截还挂在床沿外,趴的东倒西歪的。谢言见状叹口气,将外衫和鞋子替他脱下,将人彻底扶到床上躺好,又轻轻地搭上了被子,这才自己回到了书桌前。
谢言露出几分疲色。他捏着眉心自嘲地想,许是这两年日子过得过于安逸了,竟是熬了一晚上就昏昏欲睡。只是需要他做的事情还很多,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谢言提笔完成新的城防图,已经大半个时辰过去。原本还只是蒙蒙亮的天色已经彻底明亮。
谢言熄了烛台,卷起城防图,转头透过书架的镂空格子看向还在沉睡的陆槿。
陆槿睡得死沉,踹开了被子,咂摸了两下嘴,睡成了个大字。
这个睡相真是……谢言啼笑皆非。他绕到书架后面,弯腰替陆槿再次盖上了被子。
谢言静默地站在门口望着东升的旭日,左手压在自己右手腕上,下意识地用力捏了捏。陆槿啊,我也不知道赌这一把到底是对是错,谢言自嘲地想着。他一直都知道陆槿对他有所保留,只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相信这个孩子终究不会辜负他的一番苦心。
陆槿拳脚功夫确实一般,轻功身法却出乎意料的好。他昨日夜里一直站在树下将陆槿所有的动作都收入眼中:夜影鬼魅,与黑暗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这个世上会夜影鬼魅的人不多。这门轻功不仅需要极高的天赋,还需要有过人的忍耐力,才能在夜里像是黑夜的猎狩者一般盯守和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