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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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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槿发现这几日谢言出去的越来越早,回来的越来越晚,谢言面上的忧色日益明显。陆槿几次张嘴,然而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有些事情毕竟不是作为陆家公子应该了解应该知道的。
是日,陆槿照例拎着菜回家的时候没想到原本应该在书院的谢言已经在家中,正立在书桌前不知道看什么。
谢言抬眼看了他一眼,说:“你可知那人撞上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
陆槿眨眨眼,一时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半晌才迟疑地开口:“若是我猜……多半是北夷人。”
谢言点点头,朝他招招手:“你来看。”
陆槿这才低头看清他桌上铺开的是什么,不禁失声脱口而出:“舆图!?”
那是一张北境舆图。
当朝有法,私制舆图者,以谋逆论处。是以除了皇宫里,只有各大驻营将领手中才有此图。
谢言指着同垣镇道:“同垣镇此处乃北境要塞之一,与北夷十三部中噶葛部不过两百里之遥,之间只隔了乌海峡谷与红山沙漠。同垣镇外有驻军,乌海峡谷常年也有驻军镇守,皆因一旦北夷军队穿过峡谷,便可长驱直入同垣镇再无阻挠。只是同垣镇与乌海峡谷驻军人数并不太多,一来是北境兵力原本就吃紧,无法调遣太多人在此处镇守;二来,乌海峡谷地势狭窄险阻,不利于大军压境,便是几年前大战中,北夷从这里攻城也极为困难。但若一旦攻破,后方诸城,并无足够兵力可守。”
“另一处要塞是甘霖城。甘霖城与北夷蛮王伊奴罕的桑音部相距不过一百里,与同垣镇相距两百里。甘霖城附近地势平坦,又直面伊奴罕,所以北境重点驻军便在此处。”谢言修长的手指定在一处城池标记处,眉眼严肃:“而天海城距离同垣镇七百里,当年北夷联军便是夜袭将天海城的防御撕开了一道口子,导致北境多地沦丧,所以如今天海城兵力虽不多,却是由金戈营镇守。”
谢言扭头看向陆槿:“如果你是伊奴罕,你会从哪里下手?”
陆槿仔仔细细地看了看自己并不太能完全看懂的舆图,迟疑地开口:“防守最薄弱的同垣?”
“可是……”陆槿隐约明白谢言的意思,口干舌燥地舔着嘴唇,脑子里还有些迷糊:“可是北夷不是伤亡惨重,便是我朝这两年休养生息也不曾完全缓过气来,他们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又再次作战。”
谢言皱眉:“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只是有北夷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令我有些不安。我这几日走访过镇上不少商铺摊贩,他们近一个月里,不止见到过一个与你描述相似的人。”
不止一个北夷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同垣镇,陆槿闻言目光一凛,与谢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北夷行动有异,不得不防。”谢言合上舆图,手指叩击着桌面,许久才长叹一声:“起风了。”
“先生。”莫一抱拳施礼,将信函递予谢言:“这是密探送回来的密函。”
“辛苦了。”
谢言看完,闭了闭眼,叹道:“果然如此。”
北夷那边的暗探回信,伊奴罕近日多次与神秘人接洽,北夷十三部再次集结各部落兵力。
“先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可要通知秦将军调派一队驻军来援助?”
“秦寺驻守天海城,驻军如今只余三千金戈营将士,天海城若是分出兵力,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来天海城如若再次失守比同垣镇失守结果更加严重。以我对伊奴罕的了解,他热衷于声东击西多管齐下,若我猜的不错,眼下天海城怕是也混入了不少北夷人。”
“谁!”正说着话,门轰然打开剑光一闪,莫一直指门外。
原本坐着的谢言面色倏然一变,身影瞬移移至门口,长袖一拢挡开直刺向门外之人的长剑。
陆槿站在门口,剑尖险险地擦过她鬓角的发丝,隔空划过他一脸尴尬讪讪的脸庞。
“莫一,自己人。”谢言看了一眼执剑煞气凌人的莫一,微微颔首:“不碍事。”
莫一上下打量了陆槿一眼,露出一丝怀疑和不认可,却还是将长剑收回剑鞘。
“可是有事?”谢言侧身让陆槿进屋。
陆槿瞄了莫一一眼,舔了舔嘴皮:“那个……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其实我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他没有掩饰自己方才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北夷人前来打探,定然要有落脚处,我这两天反正也是闲着,就四处瞎晃悠,恰好又遇到一个疑似北夷的人,我就偷偷尾随了他一路。结果就发现啊,他们在镇上有一处专门的落脚处,在城南靠闹市的巷子里,门口有几个人看守,我趁他们中午吃饭的时候溜进去了,房间里搜到了这个。”
谢言接过陆槿递来的书信,却没有立即打开,开口问道:“可有受伤?”
“放心,我别的不行,轻功可是一流。”陆槿洋洋得意地拍拍胸脯:“你快看看,我怕东西丢了被他们察觉,所以又跑了一趟,拿纸笔罩着拓了一份一模一样的。但是上面都是一堆鬼画符,我会拓却看不明白。”
莫一有些诧异地看了陆槿一眼,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孩子竟然会注意到这样的本事,心思也相当缜密,不由得又多了几分打量。
谢言打开看了一眼:“城防图?”
莫一和陆槿齐齐变色。
城防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不是几个北夷人在城里溜达几圈就可以画得出来的。
“这是蛮文。”谢言放下城防图,看着信,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有人里应外合,信里说暗处的人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北夷王一声令下。”
“可有名字?”莫一握剑的手收紧,露出一股肃杀之气。
谢言摇摇头:“没有。”
“那要怎么办?我们要去找李镇长么?”陆槿抿着嘴望着谢言:“还是去找援兵?”
谢言静默沉思许久,屋子里只剩三人的呼吸声。
“莫一,你带着我的信物去天海城,告知秦寺这边的情况,让他多多关注天海城内,天海城不得有失。还有,你告诉秦寺,让他向宁海知府去书请求支援。”谢言声色肃立。
“宁海?可是宁海离同垣一千多里,离天海也有五百里,一来二去的时间很长啊。为什么不从临近的几座城求援?”陆槿皱皱眉,疑惑地问。
“如今并未真正发生战事,没有调军令,州府一旦调兵遣将可能便会有杀身之祸,明哲保身自然不会肯支援,更何况……”谢言笑了笑,笑容里却有几分苦涩:“附近州府知县虽然养了一群守军,能真正上战场的兵力……为零。”
陆槿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握紧了拳头。
“宁海知府与秦寺有旧,且宁海兵力尚有一战之力,秦寺去求援,他当不会拒绝。”
谢言低头又看了一眼城防图,旋即抬眸望着陆槿,指间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半晌才突然合上了城防图。
“陆槿,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把城防图还回去,能做到么?”
陆槿疑惑地眉峰微挑,点点头:“既然能偷出来,自然能还回去,可是……?”
谢言但笑不语。
待陆槿与莫一各司其职离开,谢言才揉了揉眉心,卸下一身紧绷的气力。陆槿问的不错,舍近求远实非良策,若然等不到援军,同垣不知道究竟能撑多久。更何况同垣这边有内应,若不拔除,更加雪上加霜,无论他作何布置都可能会被人泄露。
到底是为什么,突然伊奴罕又有挑衅大殷的底气?
谢言沉吟片刻,转身朝着院长的房间走去。
院长曾是同垣镇镇长,年纪大致仕之后方才开了书院。若说除了现任李镇长之外,最为熟悉同垣镇一切布置。
院长听完陆槿所讲,面色大变。
“我去同李久说。”李久乃是现任的镇长,也曾是院长最得力的副手。
“布防图泄露,内应怕就在他们府衙之中。”谢言拦住院长,躬身一礼:“今日便是想请院长帮忙。”
院长站定,回头看着谢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遍。
“谢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院长长叹一声:“只是兹事体大,还望先生海涵,若是先生信我,可否将前因后果详尽告知?”
谢言沉默。
就当院长以为他不愿解释之时,谢言缓缓开口:“我曾经是金戈营的一名士兵。”
院长碾着胡子,一脸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然而他心想,只怕谢言并非普通士兵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