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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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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兄?陆槿心想,他可没兴趣管陆知勇是死是活,反正他嫌疑已经洗脱,和陆家再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他着实没有想到,他原本以为顾家是为了来和陆家攀关系,结果顾家竟然是谢言请来的?即便当时谢言这般生气,也还是在关注陆家的情况,在关注他的情况么?
他扭头看了谢言一眼,对方也温柔地回望他一眼。陆槿笑了起来,谢言总是这么温柔,温柔的令他无法释怀。
“托顾掌柜的福,陆家四公子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谢言道。
顾大邑又热情地寒暄了几句,拜托谢言多多照顾顾小心,这才拉着顾小心告辞。
日子就这么轻松惬意的日复一日。陆槿跟着谢言学功夫,骑射课也跟着去旁听;陆槿不爱看科考的书籍,谢言便借了传记游记供兵法辩术一类的杂学书籍予他;至于陆家,陆知勇康复之后来找过陆槿的麻烦,只是如今陆家不复当初京城的气派和人脉,还不等陆槿出手,邻居吴老太太听到吵吵闹闹的动静只当有人欺负陆槿,立马叫上了左邻右舍一大帮子,拿着笤帚衣杆子直接将陆知勇和陆家下人通通打了出去。
自此之后,陆家只当没了陆槿这个人。
“吴奶奶,您年纪大了,这种事儿您就别冲锋陷阵了,万一不小心崴了脚闪了腰,那我可罪过大了。”陆槿护着吴奶奶坐下,替她捶背按肩。陆槿看着周围嘘寒问暖的一群邻居,内心却泛起一阵不真实的涟漪。
他从小到大未得一丝亲情一丝关怀。陆家的人厌恶她无视他,长辈们吝于给予半分真情真心;然而自从遇到谢言,自从来到这个破旧的小巷子,似乎一瞬之间得到了十来年从未有过的所有感情。
谢言如兄如父的回护和照顾,吴奶奶如同亲奶奶一般的慈爱疼惜,还有街坊邻里平日里无处不在的照拂,他竟然在短短时间里都得到了弥补。
“我听说他们是你家人兄长?怎么对你这么坏?”吴奶奶抓着陆槿粗糙的手看了一眼,痛心疾首地叹道:“他们一个个穿金戴银的,我们陆槿这么好一个孩子,穿的是什么哟!还赶着上门要打人,造孽啊!”
“可不是,你看那些陆家的人,又凶又狠一看平时就欺负咱们陆槿。”
“小陆槿啊,以后千万躲着点他们,回头一定要告诉谢先生,谢先生是有本事的。”
街坊邻里七嘴八舌拉着陆槿好一顿安抚。
“好,以后看着他们我就躲回家,不给他们开门。”陆槿并不畏惧陆家人,可是面对大伙儿的好意,他还是一一应承下来,眉眼笑的如一弯弦月。
只是今日被陆知勇一耽搁,快要来不及的陆槿只能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买菜。
因为来的有些晚了,早市已经快要收摊了,亏得陆槿在菜场已经混了脸熟,和几个相熟的摊主已经提前订好了,付钱拿了菜便又风风火火地往回冲。
“哎呦。”陆槿跑的急了,一时没刹住脚,直愣愣地撞到了人,差点被弹了个屁股蹲着地。
陆槿勉强手撑地,一个鲤鱼打挺才站直了。
“对不……”话还没说完,对方阴冷的目光从斗笠下一闪而过,陆槿的话卡在了喉咙。
那人并不理会陆槿,低下头拉低了斗笠,快速地就从巷子里消失了。
“怪人。”陆槿蹲下身捡起散落地上的红薯,边擦边喃喃自语:“这个人怎么这么结实,居然能把我撞飞……”
他正要站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撞飞?”手上一顿红薯再次滚落在地,一双秀眉紧紧地皱起,猛地一个回头看向已经空空如也的巷口,面色惊疑不定。
谢言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每日这个时间陆槿早已同他一起吃饭,然而今日陆槿依旧不见人影,谢言皱着低头又看了几眼书,复而抬头,几分担忧浮上面上。
他合上书站到门口,正思忖着要不要同院长请假回家,就见着陆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差点撞到了人。
谢言接过他的食盒,将饭菜布好。
“今天有什么事么?”
陆槿点点头,将陆知勇的事情说了一遍:“……唉,可惜没能拿陆知勇那个蠢货来练练手,看看这一个多月的成果。”
谢言面带笑意,一双眸子却多了几分冷意。
陆槿直觉到谢言有些动怒,赶紧夹了一大口菜堆谢言碗里:“陆知勇在外头丢了人,回去还不得被陆老夫人骂个半死,他们要脸皮的很,反正大概没脸再来找不痛快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陆家的人皆非善茬,你小心一些,若觉得不妥立刻来寻我。”谢言对陆家的印象着实糟糕,完全是京城里各大侯门世家的缩影,人人暗怀鬼胎阴狠毒辣。陆槿虽然聪明机灵,但是若要真和这些人直接对上,恐怕……
“先生放宽心,我能好好的活到现在,可也不是什么善茬。”陆槿顿了顿,又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今天可算倒霉了,买菜路上还撞到了人。那个人长得特别结实,居然能把我撞翻了,身材魁梧,骨架子感觉特别大,带个斗笠没记清楚脸,不过眼神特别凶悍,身上还一股子牛羊的味道,嘶……说起来,和盟会集市上的味道似的。”
原本正在夹菜的谢言筷子一顿,瞳孔倏地就缩了一下。
谢言放下饭碗,转头有些凝重地看着陆槿:“说详细一些。”
陆槿茫然地看了谢言一眼,半晌才挠挠头:“哦。我想想啊,那个人脖子上有一颗痣,眼瞳颜色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太强,看着有些浅。身上穿的是番锦,身上的气味很大,应该长期接触牲畜,他走的很急,被我撞到了,只是特别凶狠地瞪了我一眼连我的对不起都没有听完就急匆匆地快步离开了,好像不太愿意与人接触。”
“你今日可有绑铁块?”
陆槿点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小腿:“绑着呢。”为了增加下盘的稳定,陆槿每日除了沐浴睡觉,随时腿上都绑了重重的铁块;如今练了一个多月,腿力大增,普通成年人想要掀翻他并非易事。
谢言面色愈发凝重。他想起来了前些日子京城里送来的警示,心中有了不妙的猜想。
“先生怎么了?这人有什么不妥?”陆槿不解地看着谢言。
“你先吃,我有些事情要与院长商量。”谢言摸摸陆槿的头顶,站起身走了出去。
陆槿看着他的背影远去,也跟着放下了碗筷,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北夷……”
听陆槿描述,谢言心底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那个人定是北夷人无疑。只是自从北夷之乱后,陛下就下诏不允许北夷族人再踏入大殷土地半步,即便是北夷蛮王伊奴罕若无皇帝手谕,也不得放行。
而如今,竟有北夷族人明目张胆地在同垣镇里行走。
陆槿站在离陆家大宅侧面百步之遥的大树下,从袖中掏出铁哨吹响。
铁哨一如既往的喑哑,好像已经快要发不出声。
一道残影从陆府墙头闪过,一个一身黑袍的男人笔直地出现在他面前。
这人面无表情目光直直,挺立在那里,不似个真人一般。
“鹰彻,去把这封信送去同垣赌场。”陆槿收起铁哨,面色阴沉地掏出蜡封好的书信:“务必亲手交到徐管事手上,速去。”
黑衣人僵硬地接过书信没有说话,一眨眼就消失无踪。
陆槿看了一眼鹰彻离开的方向,眉头紧蹙。
“谁!?”突然,他眸子微微眯起,极快地朝一旁墙拐角处抓去。
“啊——唔。”尖叫声被陆槿捂住了,看打扮是陆府的丫鬟。
“你听到了多少?”陆槿掐住她的脖子,目光阴沉冷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是陆五的贴身丫鬟?”
他笑眯眯地看着那个丫鬟,声音却冷得令人发颤:“看样子是不能留了。”
那个丫鬟惊恐地看着他,拼命地摇头,眼前这个面若修罗的少年和曾经那个在陆家人人可欺的陆七公子判若两人,她必须要逃掉,回去揭穿陆槿的真面目,让老爷他们收拾他。
丫鬟嘶哑地试图开口求饶:“我……我……什么都……没听到……不要……”
陆槿咬着手指,歪头笑着:“没听到不是还可以看到么?”
陆槿看了一眼天色,撇撇嘴,拍了拍她的脸蛋:“不过算你运气好,我还赶着回去做饭,没空处理尸体,剩下的就看你运气咯。”
说着便是一个手刀下去,那个丫鬟立刻软在地上。
陆槿将打晕的丫鬟扔给折返回来的鹰彻,命他再去一趟同垣赌场,并知会徐管事看着处置。
鹰彻虽然被指使着来回折腾,却依旧面无表情毫。他无怨言地扛起丫鬟就消失无踪。
陆槿幸灾乐祸地啃着手指甲,想必在外人面前一副高高在上模样的徐缘徐大管事大概背地里又得毫无形象地跳脚骂人。
陆槿回到家中蹲在厨房的灶台边,打开了徐缘的回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切勿轻举妄动。
陆槿撇撇嘴,就知道又是这陈词滥调,翻不出什么新花样来,他随手就将信纸扔进了火中,瞬间就化为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