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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中元节 若是当真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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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看今天外面好热闹啊,好多灯笼,这边中元节不放河灯点天灯么?”陆槿绕着圈子溜达了三圈终于可以坐下喝水,他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怕再被谢言敲脑袋。
“大漠水源紧缺,不宜放河灯,所以就把思念亲人的哀思寄托在天灯上放出去。”
“我没放过天灯呢!先生,我们今晚也去吧!”陆槿两眼放着光,拽着谢言的袖子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京城里管的严,只允许放河灯。每年中元节宵禁会推迟两个时辰,大伙可以去城外的护城河边放河灯。但是天灯这种会飞上天不知道落去哪里的玩意儿是明令禁止的,若是一个不留神飞到了宫里,那可就是大罪过了。
前几年北夷作乱武帝为了祈福在宫中最高的庆宝楼放过一次天灯,陆槿坐在侯府墙头的树枝上遥遥地看了一眼不真切的光点,还不曾近距离亲眼见识货真价实天灯。
夜幕刚刚降临,陆槿就迫不急的地拽着谢言出门。
平时傍晚时分人烟稀少的街巷里此刻都是人,大抵是因为是个特殊的节日,除了小孩子之外的人表情都多多少少多了几分肃穆。不少人手里都捧着天灯,造型各不相同,朝着城门那边走去。
“两位公子可要买灯?”路两侧都是小贩兜售各色的天灯,不如元宵节庆的灯笼那般喜庆和活泼,多了几分素雅和宁静。
陆槿扯着谢言挨个铺子的看了一圈,笑盈盈地歪头看着他:“先生,我们也去放天灯吧。”
谢言看他跃跃欲试的小眼神,不由扶额。想来别人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亲友,眼前这个小家伙只是纯粹的想放灯而已。
“这个不错,嗯,那个好像也还行……呃,要哪一个呢?”陆槿犹豫不决,觉得哪一个都挺好看的,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一脸苦恼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大一点的那个塞到谢言怀中,自己抱了一个小的:“一人一个。”
谢言接过天灯,陆槿替他选了一个一面画了一支梅枝的。
“梅花傲骨,很衬先生。”陆槿拉起谢言的手:“走,我们也去城外吧。”
谢言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目光落在少年背影上,终于还是叹息一声,任由陆槿拉着。
城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明明是漆黑的夜晚,却被灯火照的通明,若是有人远远望来像是一团璀璨的光晕绽放在黑夜。
许多人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笔在灯上题字,也有一些不会写字的找着街坊邻里帮忙,好不热闹。不出一会儿,天上就已经升起了零零星星的天灯,如同飞升的繁星,渐渐远去缩成一团明亮的光团。
陆槿咬着笔头苦恼地盯着灯面,似乎在纠结要写什么。
“怎么了?”谢言走过去,看了一眼依旧空空如也的灯面,微微一笑:“还没写?”
“嗯。”陆槿叹口气。
“没有想说的话告慰亡者么?”谢言摸了摸他的脑袋:“若是没有便就这样吧,心意到了即可。”
“有话说,可是懒得写。”陆槿放下笔,摩挲着天灯撇撇嘴:“其实就算写了他们也不可能会收到,放灯都不过是凡人的自我安慰。”
“不管亡者是否真的会收到,不管是不是自我安慰,至少每一盏灯都证明还有人记得他们。”谢言回眸仰望,一双幽深的眸子里倒映出漫天星光点点,宛如璀璨星河。
他柔声开口道:“因为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证明那些已经死去的灵魂曾经真真正正在这个世间存在过。”
陆槿凝视着谢言的侧颜,那张脸在灯火映衬下意外的柔和,柔和的一点不像传闻中那样。
他忽而笑了,低头再次拿起笔:“先生说的是。”
两人都写好了灯面,陆槿没有看谢言写了什么,谢言也没有多问陆槿,只是寻了一处人少些许的地方,将灯放了出去。
一大一小两盏越飞越远,在漆黑的夜空里攀爬,最后汇聚到那片灯海之中,再也分不清哪个是他们的。
陆槿笑眯眯地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一片璀璨:“以前在京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夜空。听说七月半鬼门开,也许他们从鬼门出来,一抬头看到这里的星光就真的能看到吧。”
“嗯。”谢言负手站立在他身后。又要起风了,若是当真能看到,那数万孤魂乘着灯归来,可曾安息?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在喧嚣中凝望苍穹,久久不语。
中元节的第二日书院也放了假。
陆槿的早课就从扎马步和跑圈升级多了一项:挨揍。
当然不是真的挨揍,只是他着实太弱,和谢言对战只能单方面被虐了。
陆槿以为自己至少能在谢言手底下走个十个回合,谁曾想,陆槿拿着一只削圆了棱角的树枝,每一次都打中他要害,手法快的让他眼花缭乱,根本来不及判断和躲闪。
眼看谢言的树枝又要点到眉心,陆槿极力偏开脑袋。树枝蹭着鬓发擦过太阳穴,不带他再次躲闪开,树枝已经变了去势横着打到了太阳穴,点到即止。
“哎呦。”陆槿捂着脑袋,一张脸苦瓜似的皱吧:“先生,您就不能适当的放放水么?太打击我的上进心了。”
“以我出手的速度,你若全力以赴,未尝躲不过。”
谢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陆槿心中却是五雷轰顶一般。他笑容僵直,倏地垂眸,讪讪笑了两声:“啊……?”
谢言却没有深究,他也不打算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陆槿有,他也有。
他继续道:“你身形步法虽然轻盈,但是底子没打好,终究浮于形式。这几日的马步和跑步便是让你重新补回来,只是时日尚短,还得勤加练习才是,继续吧。”
陆槿被打击的像只拔毛的鹌鹑,双腿哆嗦地扶着墙喘着粗气。
谢言皱着眉:“耐力不足,以后每日多跑三圈。”
陆槿膝盖一哆嗦,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你以前囫囵吞枣学的杂而不精,下盘不稳耐力不足,拳脚上花招多于实用,这些毛病需得纠正。”谢言顿了顿,眉心闪过一抹虑色,他难得的有几分焦躁不安,时间紧迫,他也不知道还能教导陆槿多久,他希望陆槿能够在将来的日子里有自保之力。更何况,他还有一份私心,希望陆槿……
“先生您这是要我上战场还是当武林高手啊?”陆槿有气无力地哀嚎一声。
谢言收回神思,笑着摇摇头:“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你去换身衣服,我带你去彩衣居。”
“啊?又去彩衣居?不是才去买了两身衣服么?又买?先生你发财了啊?哎呦……”
陆槿再次吃了一个爆栗,谢言说:“给你做了两身练功的时候穿的衣服,省的你成日里心疼新衣服,还总穿着旧袍子。”
这次的衣服是两身朴素无华的灰色衣裤,摸上去有些糙,穿身上就像刚好贴在中衣外头一般,不似之前的广袖长袍碍手碍脚。
陆槿立马就换上了,跟在谢言身后倒像是个端茶送水的小童,他自己却着实满意。毕竟这种衣服,干架都方便多了,虽然在这同垣镇上没有人可以干架了。
哦不对,有一个,陆槿脑子里闪过那个黑胖子,忍不住有些牙痒痒。
“谢先生。”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陆槿一抬头,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人啊,真是最经不起念叨。
他一眼就瞅见了跟在陌生男人身后的顾小心。
显然顾小心也看到了陆槿和谢言,就在陆槿以为顾小心会像以前那样挑衅的时候,顾小心默默地挪了挪胖墩的身体,躲到他爹身后去了。
“???”陆槿眨眨眼,原本准备好的凶神恶煞的表情居然没有派上用场?
“顾掌柜。” 谢言抬了抬手。
笑容可掬的顾大邑顾大邑粗暴地从身后扯出来了顾小心,用力地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顾小心,见到先生怎么不打招呼?”
“先……先生好。”顾小心菜着一张脸,全然没有以前的嚣张劲儿。
陆槿继续眨眨眼,又侧头看了一眼云淡风轻的谢言,啧啧称奇。
“犬子在书院给先生添麻烦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感到羞愧,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若是下次他再犯浑寻衅滋事,先生尽管动手,这小子皮厚肉糙,揍不坏的。”
“…………”真是亲爹,顾小心哭丧着脸。
“这位小公子想来就是先生之前提过的那位陆家小公子吧?”顾大邑目光一转,落到粗布麻衣的陆槿身上,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依旧乐呵呵地开口:“上次在陆家不曾见到陆小公子,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
看看做生意的人这嘴甜的,比他还能说,陆槿心里啧啧两声,这顾小心真没学到他爹半分。
“顾掌柜您好。”陆槿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顾大邑见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模样,心里头的疑惑倒是放下了几分。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公子,举手投足之间都自有气度,再瞥了一眼自家的崽,顾大邑心里头忍不住叹息了几百回合。
“之前先生同我说,有位学生家中有病人,我这才举荐了李大夫,不知道小公子家中兄长如今可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