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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风起 ...

  •   箭尖扎扎实实地钉在靶子上,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顾小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后就像被鱼刺卡了喉咙,嘴一张一翕地想要说什么,又发不出声来。
      陆槿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先生,怎么样?”陆槿看顾小心一副傻了的模样,转身就走到谢言身边,笑眯眯地开口:“以前就摸过几次弓箭,不熟悉弓箭的重量和拉弓的力度,有点手生。”
      谢言见他一脸求夸的模样,笑着摇摇头:“这种弓重量和杀伤力不及标准的战弓,不过仅上手两次便可射中靶心确实也不易。”
      顾小心此时闻言,拉弓的手心全是濡湿,他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到陆槿的箭靶上,那明晃晃的红心仿佛在嘲笑他。一松手,他这第二箭,离红心有寸余。
      顾小心握紧拳头,心头咯噔一下。
      “第三箭。”
      “第四箭”陆槿竟不等顾小心再次射箭,已经自行再次搭弓。
      一时间鸦雀无声,两连箭都中了红心。
      顾小心已经面如纸白,执弓的手微微发抖。果然碰上这个穷小鬼就没好事,自己怎么想不开又去和他对上了,顾小心想要退回一炷香前,抽打那个脑子发热的自己。
      “第五箭。”陆槿拉好了弓,却迟迟没有射出去。
      他左手有一瞬不经意地颤抖,快的不易察觉地被他压制住。
      最后一箭微微偏了些许,一半压在红心上,一半压在外面。陆槿‘哎呀’一声,咧嘴笑道:“手滑手滑。”
      他扭头看着一脸菜色的顾小心:“哎,胖子,我都射完五箭了,你干嘛呢?”
      “哎呦。”陆槿脑袋上糟了谢言一记爆栗,吐吐舌头闭了嘴。
      顾小心的第三箭险些连靶子都没上,一时间本来在助威的跟班都噤若寒蝉不敢吱声。
      陆槿啧啧两声,扭了扭胳膊扔下弓对谢言说:“先生,我去个茅房。”
      待陆槿走远,谢言的目光远远地落到了陆槿缩在袖子里的左手上,神色几分隐忧。
      离开校场,陆槿原本轻快的脚步急促起来,他皱眉按着左胳膊冲进了茅房。
      血已经顺着前臂流到了手腕,他小心地掀起袖子,果然伤口裂开了。
      “嘶——顾小心这个灾星,每次遇到他准没好事儿。”陆槿觉得上次没有把顾小心往死里坑果然还是自己太心软了。
      幸亏之前他趁谢言不注意顺了条纱布和止血药塞袖袋里备着。陆槿迅速地将止血药撒到伤口上,又将纱布裹得厚厚一圈,用力压着方才止血,只是胳膊一旦再次用力,只怕又会再度裂开。还真是让人头疼呢。
      “哎?顾小心人呢?”等他再回去,顾小心不见了身影,箭靶上只有之前的三支箭。
      “肚子痛,跑了呗。”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学子凑过来小声同他说道:“在这书院学子里你可是第一个敢在所有人面前落他面子的。”
      第一次?唔,他落他面子的次数可能有点多。
      “每人五十支箭,只算上靶。”
      陆槿刚要准备去拿弓,谢言朝他招招手:“陆槿,你今天就协助我,指点一下他们的动作。”
      “???”陆槿眨巴眨巴眼睛。
      “……”陆槿虽然有心在谢言面前卖弄,可是若让他当真去教别人却是有几分难为。他这次纯粹靠着巧劲和准头,这是长期摸索和练习出来的,也没法当真去指点别人规矩地拉弓瞄准。只是眼下谢言开口了,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推却。
      “哎哎哎,看准了。那个,拉弓用力点。”陆槿胡言乱语地瞎指导。
      “噫,你看我说你力道轻了吧。”
      “手别抖啊。”
      陆槿溜达了一圈,挨个乱七八糟地信口胡诌。
      “哎呦。”陆槿捂着后脑勺,一回头就见着谢言站在身后含笑看着他:“先生,你打我干嘛?”
      “行了,你去树底下呆着。”谢言一个不留神就发现有几个学生的准头比之前还不准了。
      陆槿讪笑两声,灰溜溜地坐在树下大石上捧着脸看。
      陆槿睡醒的时候人都走光了,只有谢言端着一卷书,坐在他旁边翻阅。
      斜阳透过树缝斑驳地落在身边的人身上,风将树叶吹的沙沙作响摇曳着鬓发,陆槿一时竟然看得怔忡,恍惚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陆槿,你想学武功么?”谢言合上书:“你天赋虽高,可是之前所学杂而不精,未有专精。”
      陆槿伸懒腰的手一僵,扭头看着谢言。
      “你的身手对付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是足够,可是若是对方多学过几年拳脚,你这点底子全然不够看。”
      “先生……知道了?”陆槿眼神闪避,语气有些迟疑。
      “箭术、轻功、拳脚功夫我都见识过了,还能不知道?”谢言揉了揉陆槿的发顶:“至于其他的,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所以,你想跟我学么?”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陆槿跳下大石头,毫不犹豫地朝他跪了下去。
      谢言伸手托住陆槿的手臂:“起来吧。”
      谢言垂目看了一眼陆槿的左守前臂,眼底闪过一丝沉思。
      陆槿以为谢言说的教功夫就是指点一二,可是第二天阳光刚刚微亮被叫起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谢言是认真的。
      “你走得轻灵的路子,拳上功夫还行,可是脚下虚浮,底子不扎实,以后每日卯时一刻起来扎一个时辰马步。”
      陆槿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瞪瞪地看了一眼才微蒙的日光,反应了许久脑子里才嗡地一声,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谢言:“卯时???”
      忽略掉陆槿抗拒的眼神,谢言正色道:“若你身手足够好,那日陆家四公子命人围攻你便不至于受伤了。”
      “可是……卯时……”陆槿耷拉着嘴角扯住谢言衣角,脸上尽是撒娇讨好:“先生啊,能在晚那么……一点点么?我可以白天多练会儿啊!”
      “等你胳膊养好了,白天还有别的。”
      “胳膊?”陆槿原本还半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心虚地捂了一下前臂:“什么……胳膊?”
      见谢言不吱声,陆槿舔了舔嘴唇,背着手讪笑道:“嘿嘿,小伤我习惯了,过几天就好了,我……我先去扎马步了。”
      说完就一溜烟儿地窜到院子中间蹲着去了。
      陆槿的指尖恢复的很快,不过几日黑疤已经变得极硬,摸上去有隐隐要脱落的感觉。不过胳膊上许是伤的太深,微微使劲还会龟裂出血。
      过了几日陆槿的胳膊依旧未愈,某日,谢先生盯着他看了良久,突然强按着陆槿的手给他上药重新包扎了一番。陆槿这才意识到,谢言早就发现他胳膊有异,那日射箭之后不再让他练习便是担心他的伤势。等谢言扯开纱布显然没有想到伤口竟然这么严重,好看的眉眼皱吧成一团,面色阴沉地将药膏涂了上去。
      谢言的新药着实霸道,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灼烧着整个伤口,陆槿没忍住哇啦啦地乱叫了一通。
      之后谢言没有说什么,和平时一样对待陆槿。只不过练武时加多的绑着沙袋绕着城墙半个时辰,让陆槿知道谢先生对他很是不满。
      陆槿对于谢先生锯嘴葫芦的属性又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别看谢先生嘴上什么都不说,这心里头一套一套的,明镜似的。
      不过新换的伤药极为有效,伤口愈合的比之前快了许多。

      “属下见过先生。”
      “让你查之事可是有进展?”
      来人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毕恭毕敬的双手献上:“这是陆槿十三年里所有能查到的信息。”
      谢言轻叩桌面的手一顿:“能?”
      “陆槿的过往极为干净,他在陆家一直遭到排挤,能从陆家打探到的消息不多,只知道他与陆家和背后的势力并无瓜葛。还有就是他与几家武将家公子有些交情,不过依照所收集的情报来看,均是京城里一群混不吝的二世祖,亦不曾涉及任何朝中势力,是以属下并没有能查到任何不妥。不过——”
      “说。”
      “之前先生让属下查的陆槿师承,属下不曾查到。”
      谢言似乎并不吃惊,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先生,这个陆槿您当真要继续放在身边?”
      “陆槿聪慧机敏又有习武的天赋,若是他没有威胁,左右权当养个孩子。”谢言笑了笑,有他在,原本冷冷清清的日子倒也多了几分趣味。
      更何况即便当真陆槿有什么,以那个孩子的聪颖,应当也会有该有的决断。
      “劳烦你跑这一趟,回去替我像简昀道谢。”谢言拱手示意。
      “简将军还让属下带句话,七月了,西北恐怕又要起风了。”
      谢言双瞳陡然一缩,原本随意在翻册子的手瞬间停住。
      简昀所谓的起风自然不是指的天上的风。
      西北风平浪静不过两年,大殷民生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而北夷十三部当年损失惨重不亚于大殷,又是谁想要搅浑这天地风云?
      谢言负手站在窗口,抬头望向有些阴沉的天色,神色凝重。
      “先生……我……我跑完了。”陆槿喘着粗气冲进屋,见着谢言站在窗边沉思不语,他胡乱的挥挥手打了个招呼,端起茶盅就要倒水。
      “哎呦。”陆槿被书砸中,捂着手背松开了提壶的手,委屈吧啦地看了谢言一眼。
      “说过多少次,刚刚跑完不可以立刻牛饮。”
      “渴死了……”陆槿刚要准备坐下,就见着谢言拿着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像是坐到了钉子上一般猴急地跳起来:“不能立刻大量喝水,不能立刻坐下,不能……”
      谢言好笑地摇摇头,敲了敲他脑袋:“去院子里走两圈再回来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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